原标题:「研读经典」蒙曼：开元盛世与廉政建设（三）
蒙曼：开元盛世与廉政建设（三）
研读经典
他（唐玄宗）对官僚也进行有效的约束，引导他们走廉洁奉公这条路。（接12月25日内容）
怎么样进行有效的约束？ 怎么叫做引导？ 我们都知道唐玄宗是以用人著称的，他用的人很得体，旧唐书是讲唐朝的一本著名的史书，新旧唐书嘛。旧唐书曾经表扬过唐玄宗，说唐玄宗用人太有特点了，这些宰相各有所长，比方说姚崇尚变，宋璟尚法，张嘉贞尚吏，张说尚文，杜暹、李元纮尚俭，张九龄、韩休尚直。 这其实就是八个宰相，也就开元年间，开元盛世之后全部宰相——应该说重要的宰相。 旧唐书提供的就是这 8 个，8 个宰相里我们发现特别提出有两个宰相是尚俭的，杜暹和李元纮是尚俭的。一共八大宰相，有两个人就以俭朴著称。
杜暹和李元纮怎么样俭朴法？我举一个例子就好了，举杜暹。 杜暹曾经在当宰相之前呢在一个州里当参军，我们知道这也是一个中下级官吏了。往往我们感觉地方上的一些小的官僚由于天高皇帝远贪的更多，杜暹那时候呢他做参军然后离任了，离任了他又没贪什么，但他手下的小弟啊想给他送点儿礼，送什么呢？ 送纸。就是我们手中这种纸。但是这个纸这个礼很傻哦，送一万张纸给他，送纸哪如送钱啊，说明他不太贪，但同时呢还说明纸很宝贵。虽然中国很早就发明了造纸术，但是因为一直是手工劳动，所以这个纸啊造出来的很有限。 你像现在我一直在读那个敦煌文书，很多文书都是正面写了背面写，你看正面是佛经你再看背面，背面是民间的记账，比方说马料帐，我这个仓库啊一个月需要多少马料，我从上面支了多少，然后支出多少，节余多少立马登上。或者正面是马料帐，是官府的文书，背面是佛经。 怎么老是这样混着用呢？ 就说明纸少，他得不到足够的纸，所以纸张其实很宝贵的，送礼送纸。 他要走了，跟同事关系不错，同事送给他一万张纸，杜暹怎么处理的？ 杜暹啊他没有驳同事的面子，从一万张里抽了一百张，说我一百张就足以让我永远记得这个地方，记住我曾经在这工作过，跟大家有过不错的交情，其余的东西那是办公用纸还是拿回去吧。
杜暹是这样一个人，那么因为他是这样一个人，他名声很好，好到什么程度？ 有一次杜暹办事办砸了，处理一个公务，处理错了，应该受什么样的惩罚呢？ 唐朝啊就是政府对他惩罚的就是要把他放进监狱里啊，按照现在来讲啊已经是双规之后了，应该放进监狱了。 但是因为杜暹廉洁啊名声好，但觉得如果惩罚他对于整个的官员的劝导不利，所以干脆赦免了。是这样的一个非常著名的、非常俭朴的、非常清廉的一个人。
好，唐玄宗任用他当宰相，任用这样的人当宰相本身就有一个表率作用。那么另外还有一个人也一定是清廉的典范，比方说它这里提到了姚崇尚变、宋璟尚法，尚法的人大家要知道可能比尚俭的人还要夸张。尚俭呢我们刚才举的那个例子大家觉得，嗯无所谓嘛，可以，但是呢也也不是特别特别的有震撼感。尚法，崇尚法度、崇尚制度约束这个更厉害。宋璟怎么表现他为官清廉自律的一面？尚法的人一定是不讲任何人情的，比方说杜暹他还念及同事的交情，拿了一百张纸，不驳下属面子，宋璟连面子也不要了。 那宋璟当那个宰相期间呢，他的一个堂叔也参加那个官员的选拔。 唐朝官员选拔呀是一个跟现在公务员考试一样，是僧多粥少的，一个官缺就有一百个人在那儿等着呢，所以选一次选不上，再选一次选不上，再选一次选一辈子选不上的人也是大有人在的。 他的这个堂叔就感觉啊自己如果不动用点儿关系，可能呢这个进步就特别特别慢。 所以在他参加这个官员选举的时候，他就问里面那个选官的人，说你认识我吗？ 人家看了他名字说我认识这两个字，他说你不要光认识这两个字，你要知道这两个字的来历，你看了吧我姓宋，啊，咱们当朝宰相也姓宋，事实上我们两个是有关系的，他还是我的晚辈，我是他的堂叔。 不用说别的，那么选官的人都明白了，这个人要特殊照顾了，不管给他什么官，反正呢绝对不让他落选就是了。可是呢这个家伙呢，这个选官的人呐他觉得有必要讨好一下宰相，我给宰相办了件事，宰相最好知道一下，就告诉宋璟。宋璟就跟他讲啦说我那个叔叔呢是一个堂叔，关系比较远，理论上讲他是长辈我是晚辈，我应该经常去拜见他，可是事实上呢我也没怎么去见过，关系呢其实很疏远了，如果他这次不提出这件事呢，我是会让他按常规走的，该选上就让他选上，不该选上你就别选上。但是这件事一旦让我知道了，那得了，今年无论他表现如何这个官坚决不能给他。今年不能给他，明年我当宰相还不能给他，反正我就坚决避这个嫌疑。 宋璟他叔叔想要通过这个侄子捞一点好处，最后是落魄终止，没有了。 这也是一个廉洁自律的典范。
我们讲唐玄宗这个时候，尚俭的也好、尚法的也好，还有尚直啊，韩休，张九龄都是尚直的，尚直走直道不走弯道，这都是一些非常自律的而且在律人方面也很严格的官员，以这些人来充任宰相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带动引导作用。但是我们讲呢这样你才只说了五个呀，我们就算是把张九龄和韩休尚直算上这不是才五个人嘛，杜暹、元纮是尚俭的、韩休张九龄尚直的、宋璟尚法的，八个人里有五个人看起来在道德上应该没有任何问题了，而那三个人呢？姚崇尚变，张说尚文，张嘉贞尚吏，这三个人怎么样？这三个人思想工作做的怎么样？在吏治方面都不太行。
姚崇有著名的事迹，纵容两个儿子贪赃枉法，这是一个事迹，还有著名的事迹，纵容手下的小吏贪污受贿。 张说，个事迹呢任人唯亲，把所有跟他关系好的人都拉到泰山上去跟着皇帝一块用膳然后封官。那么张嘉贞有什么“先进事迹”？张嘉贞是一个尚吏的人，尚吏就是做事做的很好，张嘉贞的先进事迹是纵容弟弟张嘉佑贪赃枉法。
刚感觉这三个人就不太行了，一共八个人只有五个人比较行，那三个人比较不行。 这三个人最后结局是怎么样的？ 姚崇可以说是唐玄宗时期贡献最大的一个宰相，但是因为他纵容儿子和小吏贪污受贿，所以在三年之后被唐玄宗合法合理罢免了。张说因为他曾经把自己的亲信拉到泰山上，让皇帝予以特殊关照，所以虽然他帮皇帝搞了一个最大的圣典就是封禅大典，最后锒铛入狱了。
张嘉贞虽然本人没有特别恶劣的品性，但是因为不能约束亲属，最后也是罢官了。这是什么？这就是有奖有惩。八大宰相都各自有各自的贡献，但是唐玄宗对那些表现出很高明的道德水准的官员给予了很高的奖赏， 对那些虽然有贡献但是在道德上有污点的官员予以了惩罚， 这就可以了，这是一个措施。 还有一个措施姚崇他一定要用，姚崇真是一个特别了不起，有大业，也能够把握政治大方向的官员，但是个人道德境界一直很一般，又要用他，又顾忌他道德方面的这个污点问题，怎么办？唐玄宗找人给他搭配，给他搭配的那个当宰相的人叫卢怀慎。
卢怀慎他是一个著名的清廉的宰相。清廉到什么程度，所居不避风雨，住一个房子，这房子不停地，夏天不停地漏雨，那客人来了，端上两个菜，两个什么菜呢，素菜，一拨青菜，一拨土豆，这是招待客人的饭；那如果是没有客人呢就歇菜，那更先进的事情是卢怀慎死后是由老仆卖身下葬的。他的老苍头，啊，主人死了，家里一点钱都没有，自卖自身，把主人给安葬了，那唐玄宗对卢怀慎是什么样的待遇？ 让他当伴食宰相。 卢怀慎这个人道德高明的一塌糊涂，但是行政能力也一塌糊涂，什么事都不会办，好，让他跟姚崇搭伴，姚崇什么事都会办，但是姚崇道德境界一般，不足以为天下表率，卢怀慎什么事都不会办，但是卢怀慎道德水准非常高，这就是一个合理的搭配。
姚崇是要用的，但是只用他，容易让别人产生一种顾虑，皇帝的道德是降低的。 卢怀慎你是要用他，但是只用他是什么事都办不成的，两个人在一块用。所以有一次，卢怀慎没有能够理解皇帝的这种用心，卢怀慎的宰相当不下去了，当时姚崇儿子死了，他回家处理丧事，然后卢怀慎自己坐在那里，公文堆积啊，公文堆到天上去了，卢怀慎看哪个也批不了，最后找皇帝去打辞职报告，说我还真是当不了宰相。平常姚崇在的时候我没觉得宰相这么难当，现在姚崇一走，我什么事都干不了，陛下您看走眼了，您让我辞职吧。 道德境界高嘛，所以宁可不当宰相，也不愿尸位素餐。 接下来，皇帝唐玄宗跟他讲，说你放心，我根本就不是让你办事，我是让你坐镇养俗。你在那道德形象就树立起来了，我就让你干这件事，所以呢，你不要担心，这些公文你看堆得再高，姚崇回来很快就会批完的，你们俩一块批就可以了。
我们讲姚崇似乎很一般。 卢怀慎很高明，但是别把姚崇的一般想到境界太低。 举一个例子大家就知道了，姚崇只是相对不太好，绝对意义上讲还是个好干部。 为什么能这样讲？ 大家知道，现在，花钱最多的，这个普通老百姓，高层我们不讲，普通老百姓觉得花钱最多的项目是什么，在人的一生中花钱最多的最让大家难以承受的一个问题是什么？ 房子、房地产，姚崇是一个看起来道德境界一般的宰相，他的儿子招权纳贿，但是作为姚崇，直到死，寓居长安无己所，一直到死，他也没能买几套房子，这说明什么？ 说明贪污受贿的没有那么多。 只不过在当时的那种政治风气下，他贪污受贿的钱已经很多了。 和后来李林甫、杨国忠，那是完全没法比的。 贪污受贿都被人家指责了，甚至罢官了，一辈子才住一套租来的公寓。 （未完待续）
（蒙曼：长安街读书会成员、中央民族大学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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