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耀会:河西四郡设置及汉长城修建的漫漫长路

董耀会:河西四郡设置及汉长城修建的漫漫长路

河西四郡,说的是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河西走廊是长城区域的重要地段,特别是汉代以来始终是古代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的战略要地,其重要性主要体现在这四郡。《汉书•武帝纪》载“……乃分武威、酒泉地置张掖、敦煌郡,徙民以实之。”

这就是汉代打通丝绸之路,这条东西方大通道后,于汉武帝元狩二年(前121)开始设置河西四郡,隔绝匈羌、拱卫秦陇的同时,四郡也成为汉朝西征西域、北伐匈奴的军事后方。正是有了河西四郡,保障了汉匈战争的最后胜利,巩固了在西域的军事战略地位。

研究汉代河西走廊史的人, 都知道有这样一个千古悬案,这就是河西四郡的设置年代问题。《汉书• 武帝纪》和《汉书•地理志》中关于河西四郡的设置年代的记载有不同,《史记》和《汉书》中的相关记载也有不一致的地方。

我们先来看一下,《汉书•武帝纪》是怎么记载的。元狩二年(前121)“秋, 匈奴昆邪王杀休屠王, 并将其众合四万余人来降,置五属国以处之。以其地为武威、酒泉郡”。元鼎六年(前111), “又遣浮沮将军公孙贺出九原, 匈河将军赵破奴出令居, 皆二千余里, 不见虏而还, 乃分武威、酒泉地置张掖、敦煌郡, 徙民以实之”。

接着再看一下,《汉书•地理志》是怎么记载的。“酒泉郡, 武帝太初元年(前104)开”“武威郡, 故匈奴休屠王地。武帝太初四年(前101)开” “敦煌郡, 武帝后元年(前88)分酒泉置”。这些文献记载的材料, 呈现给后世不同的说法还不止这两种。

不仅我们现代人为此困惑,北宋司马光纂修《资治通鉴》时就为此很头痛。《资治通鉴》是一部多卷本编年体史书,主要以时间为纲,以年系事。河西四郡的设置时间到底是那一年?我们来看一下,司马光采信了哪种说法,他对汉代史料是如何取舍的?

司马光很了不起,他在编修《资治通鉴》的同时,还给后人留下了一部《资治通鉴考异》。这部共三十卷的文献,利用书证、物证、校勘等方式订正真伪,结论常以“今从之”、“今从某某”、“今不取”、“故去之”等,告诉后人他的理由。司马光解释说。他这样做为了“使读者晓然于记载之得失是非,而不复有所歧惑”。

《资治通鉴考异》谈到“汉书武纪: 元狩二年浑邪王降, 以其地为武威酒泉郡, 元鼎六年分置张掖、敦煌郡。而地理志云: 张掖酒泉郡太初元年开; 武威郡太初四年开; 敦煌郡后元元年分酒泉置。今从武纪”。司马光在《武帝纪》和《地理志》的两种说法,选择了采信《武帝纪》。也就是,元狩二年(前121)设武威、酒泉郡。

这样是不是就没有问题了呢?也不是,司马光又发现了新问题。《武帝纪》把武威、酒泉的设置年代放,确定为元狩二年(前121), 而《汉书•张骞传》记载,此后张骞出使西域又说“今单于新困于汉, 而故浑邪地空无人。蛮夷俗恋故地,又贪汉财物,今诚以此时厚币赂乌孙,招以益东,居故浑邪之地,与汉结昆弟,其势宜听,听则是断匈奴右臂也。”

张骞向汉武帝建言,要招乌孙东还,居“地空无人”的“故浑邪之地”,以联手对付匈奴。说明这个时候,西汉朝并没有在此地置郡设县并移民。所以,司马光把酒泉郡的设置放在元鼎二年(前115)。 他认为武威的设置,更在酒泉之后,在酒泉设郡条下接着写到“后又分置武威郡, 以绝匈奴与羌通之道”。这个“后”指的是到什么时候,?司马光可能也无从判断,因为他也没有说。直到20世纪40年代,随着西北学的兴起, 河西置郡设置年代的问题再次被提出来讨论。

张维华先生发表了《汉河西四郡建置年代考疑》;劳干《居延汉简考证》也对四郡的设置年代提出自己的见解。方诗铭发表《敦煌建置年代考》;徐规发表《汉河西四郡建置年代辨正》;施之勉发表《河西四郡建置考》;张春树发表《汉代河西四郡的建置年代与开拓过程的推测》;黄文弼发表《河西四郡建置年代考》;陈梦家发表《河西四郡的设置年代》;周振鹏发表《西汉河西四郡设置年代考》;王宗维发表《汉代河西四郡始设年代问题》。日本学者也高度关注这个问题,日比野丈夫发表《关于河西四郡的成立》、安田静彦发表《关于前汉时期的河西置郡》等。

众多研究成果,很多人都对《汉书• 地理志》酒泉郡置于太初元年(前104)的记载提出怀疑。因为有《大宛列传》、《平准书》、《匈奴列传》等太多的史料,都能证明次说的不成立。比如《史记• 河渠书》和《汉书• 沟洫志》记载,汉武帝元封二年(前109)“自是之后,用事者争言水利。朔方、西河、河西、酒泉皆引河及川谷以溉田”。《史记• 大宛列传》和《汉书• 张骞传》记载,元封四年, 赵破奴和王恢破楼兰“于是酒泉列亭障至玉门矣”等。

汉代的文献,称长城为“塞”。河西走廊地区的长城,就是著称于世的“河西汉塞”。站在残损破败的河西走廊长城遗址,我常想曾经的曾经,这里也是有一群血气方刚的青年,拥有自己的笑容和烦恼。汉武帝收复河套和河西走廊及西域地区之后,形成了由西向东的军事防线:西域—河西—河套—雁门—上谷—右北平—辽东。这条长达万里的长城防线,生活着多少修建长城和戍守长城的年轻军人?

在河西走廊除了汉代就是后来的明代修建过长城,其他的中原王朝都没有在河西走廊建设过长城这样大规模军防设施。汉长城的修建是随着河西四郡的建立,保障地区安全的需要下而为之。这条边塞军事防御工程,分五次修筑完成。

第一次长城修建,为元鼎六年(前111)。汉在初置酒泉郡的同时,修筑了筑令居塞。令居是一个古县,治所在今甘肃永登西北。西汉设置,晋朝废弃,前凉又复置,后又再废弃。令居塞对维护陇西至酒泉的交通至关重要,也是移民屯田顺利实施的安全保障。汉代的文献中有很多关于令居及令居塞的记载。

这一年,《史记•平准书》“数万人发三河以西骑击西羌, 又数万人度河筑令居; 初置张掖、酒泉郡, 而上郡、朔方、西河、河西开田官, 斥塞卒六十万人戌田之。”《汉书•武帝纪》载元鼎六年“又遣浮沮将军公孙贺出九原,匈河将军赵破奴出令居,皆二千余里,不见虏而还。”

《史记•大宛列传》也记载“汉始筑令居以西,初置酒泉郡以通西北国”。

这道长城东与起今兰州市河口的黄河北岸,《水经注•河水二》之“石城津”,沿庄浪河,经今永登县、天祝, 过乌鞘岭后经古浪至武威,现在断断续续都有长城遗址和烽燧存在。再经永昌至山丹段,汉长城与明长城伴随而行,特别是在山丹的汉明两代的长城都保存的很清晰。由张掖再向西,经临泽、高台等市县,西止于酒泉市北的北大河东岸。这条北大河,就是明长城嘉峪关第一墩长城下的讨赖河。

第二次修建长城,为元封四年(前108)筑酒泉塞。这一年,汉武帝遣赵破奴西击车师的同时,修建了由酒泉至玉门关的长城防御工程。《汉书•张赛传》载“天子遣从骠侯破奴将属国骑及郡兵数万以击胡,胡皆去。明年,击破姑师,虏楼兰王。酒泉列亭障至玉门矣”《汉书•景武昭宣元成功臣表》也记载了,王恢以佐赵破奴击楼兰有功,于元封四年封浩侯。

河西走廊的玉门都尉驻玉石障,北部都尉驻偃泉障, 东部都尉驻东部障, 西部都尉驻西部障。这些都尉及所辖长城,均统归酒泉塞管辖。这长城道防御线,东起今金塔县东北的航天镇,沿讨赖河北岸、北石河两岸,再到疏勒河流域向西,止于疏勒河下游。途经了今嘉峪关市、玉门市、安西县、敦煌市北境。

第三次修建长城,为太初三年(前102),筑居延塞和休屠塞。李广利第二次伐大宛之前,防匈奴趁机南下河西走廊,切断汉军的后方保障,于酒泉、张掖以北的居延泽、休屠泽,筑塞设防,并实行屯田驻守。《史记•大宛列传》“益发戍甲卒十八万,酒泉、张掖北,置居延、休屠以卫酒泉”。《史记•匈奴列传》,“使强弩都尉路博德筑居延泽”。

居延塞,南起今金塔县南的正义峡,沿额济纳河东岸向北,于鼎新至金关遗址段,则夹河筑塞,以卫肩水都尉所属防区。黑河东岸的金关是汉代边塞关城,取固若金汤之意故名。1930年西北科学考察团在此出土汉简850枚,1973年甘肃省居延考古队又于此地发掘汉简11577枚,其它文物1311件,包括货币、残刀剑、箭、镞、表、转射、积薪及农用工具等。出金关后,长城烽燧仍沿黑河东岸北上,入内蒙额济纳旗境的古居延泽西。居延都尉驻兵屯田的核心地区,额济纳河下游三角洲外,筑有三道防御线围护防区。

休屠塞,用于保护休屠泽绿洲。休屠泽因汉朝占据之前,此地为匈奴休屠王之地故名。《武威通志•民勤卷》记载,休屠塞遗迹多以淹没于沙漠之中,根据文献及文物工作者的调查,休屠塞似分为两线:东线南接北部塞,东北沿大东河北岸,北止于休屠泽南岸。西线南起黑山,沿大西河东南岸,北止于休屠泽西南岸。

第四次修建长城,为天汉初(前100)筑敦煌以西烽隧。李广利第二次伐大宛,彻底打通了西域道路,自敦煌西至盐泽(即罗布淖尔),设置烽隧并驻屯兵。其任务是传送文书和接待来往的使节。《史记•大宛列传》载“西至盐水,往往有亭。而仑头有田卒数百人,因置使者护田积粟,以给使外国者”。《汉书西域传》也记载“自敦煌至盐泽,往往起亭。而轮台、渠犁皆有田卒数百人,置校尉领护,以给使外国者”。

第五次修筑长城,为汉宣帝地节三年(前67),派遣侍郎郑吉与校尉司马熹率免刑罪人及屯田士卒1500人屯田渠犁,边生产边修建烽燧亭障。这期间郑吉还率军为攻打车师(今新疆吐鲁番盆地一带),以解除潜在的威胁。

经过这五次的长城修建,有了河西长城的保障,汉朝同时向河西走廊地区移民安边,实行屯田和发展农田水利。《史记•平准书》载“初置张掖、酒泉郡,而上郡、朔方、西河、河西开田官、斥塞卒六十万人戍田之”。安定的环境使河西人口,在这个时期有了很大的增长。据《汉书•地理志》记载,西汉末年,河西四郡共有71270户,280211口人。

作者:董耀会,中国长城学会副会长,著名长城专家

亲爱的凤凰网用户:

您当前使用的浏览器版本过低,导致网站不能正常访问,建议升级浏览器

第三方浏览器推荐:

谷歌(Chrome)浏览器 下载

360安全浏览器 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