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专家萧放：如何看历史上曾出现过的弃老习俗

敬老是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但奇怪的是，从一些遗存中，考古发现中国历史上也曾经出现过“弃老”之俗。弃老，顾名思义，是指人老到一定程度以后就会被扔到某处，任其自生自灭。比如鄂西北山区发现有“寄死窑”或称“老人洞”，湖北有“自死窑”，山东的“模子坟”，山西有“生藏”，这些被认为是 “弃老”的直接依据。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有违人伦底线的现象？知名民俗专家萧放教授表示，弃老很可能是世界各民族都曾有过的做法，应该将其放置于人类社会发展史当中评价，这并不涉及伦理。

寄死窑

萧放经研究后发现，中国、日本、韩国、朝鲜有很多弃老故事。当社会生产力低下，粮食不能满足所有人需求的时候，有劳动能力去获取物资的人首先会得到保障，所以年轻人被重视，而老人因丧失劳动能力，无法继续创造价值，因此变成聚落的负担。当一个聚落没有足够的物产以维持生存时，就有可能出现舍弃老人的现象。这是可能出现的社会实情，无关伦理，伦理的认知是后代才有的。

他指出，进入农耕社会，生活物资有了一定的积累，老人所拥有的农耕知识与生活经验，也得到进一步重视，这是促使中国敬老传统形成的实际因素。

相比农耕民族，游牧民族的状况就有所不同，老人拿不动弓箭也瞄不准猎物，就可能成为被轻视的对象。《汉书》：“壮者食肥美，老者饮食其余。贵壮健，贱老弱。”这种态度不在道德范畴，而是关涉到族群最基本的存亡。

“家有老，是个宝”，民间有很多故事如《斗鼠记》《八斤猫》《人过花甲》《不杀老人》《六十还仓》等都试图解释说明老人的价值。综观此类民间故事情节构成，大致如下：

1. 国家有习俗或法律规定，人老到50或60岁以后就没用了，不能再占用社会资源，所以要被饿死甚至被活埋。

2. 有一户人家，儿子为人善良有孝心，于是偷偷将老人藏在地下室等隐秘处继续赡养。

3. 有一天，国家暴发瘟疫等天灾，举国无措。

4. 因儿子存孝而存货下来的老人说出救国策略，得到全国感激。

5. 从此国家废除弃老规定，开始尊敬老人，重视老人的智慧。

萧放表示，“文化滞后”现象很常见，文化、习俗并非与社会发展的步调保持一致，也许会稍滞后一段时间才会作出改变。因此当今所发现弃老的历史遗存只能说明弃老习俗曾存在过。

实际上，透过对老年人的态度，民间社会表达了自己深刻的伦理观念。一方面，我们有敬老传统，希望老人们健康长寿，安度晚年。但另一方面，民间又有老人太老以后会妨碍后代的说法。萧放表示，老人并不会妨碍后代，也不可能妨碍后代，此说一直以来都处于被人们误读的状态，这一说法的背后是在告诉我们要正式生死问题，人不可能一直活着，有生有死才正常。民间社会是在利用诸如此类的民俗资源进行自我调节，实现自我运转，以保证社会的平衡与稳定。

*作者关静，本文系凤凰网国学独家采访稿，未经授权，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