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川地震祭：12年一个轮回，不一样了吗|文度记

文｜文度记编辑部

又到5·12。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于今已是12个年头，一个生肖轮回了。

依然看不得断壁残垣、烟尘四起，孩子哭泣的脸、老人麻木的眼神；依然听不得任何一个仿佛瞬间就骤然爆发的死难者人数；依然会为彼时一张农民程林祥背着死难儿子回家的照片动容，儿子的腿、球鞋晃动在父亲的腿边，只是已无生命气息……

12年的时光，尽管足以抹去很多泪水和伤痕、情绪与记忆，但那个黑色的日子早已定格为一个痛彻心扉的灾难符号。这是家之难，是国之殇，也是每一个生命个体难以释怀的时间刻痕。

2008年5月16日，摄于四川什邡红白镇红白初中。摄影/崔明晨

12年过去了，太阳照常升起，生活仍在继续。没有人可以回到过去，没有人长久生活在回忆里，但这并不妨碍我们穿越记忆，去体察彼时的伤恸；也并不妨碍我们站在一个轮回的时间点上，检视已经发生的变化和进步。

12年了，一切都不一样了吗？

经由惨烈的牺牲，我们的生命教育从来没有现在这样得到重视。我们珍视每一个人的生命，我们也尊重每一个人的价值。站在时代的峰谷，每一个生命个体都是独一无二的。一场灾难，抹去了众多生命，但也擦亮了很多人的人生。这种对个体、对人本、对生命的高扬，已经成为一种基本的社会共识。

即便是最后的一瞥，我们也能够看到地震中人性的光芒。对于几十年来习惯于宏大叙事的中国人而言，这样的变化无疑是颠覆性的。我们所有的悲伤和痛苦，都建立在一个个具体的面容之上；我们所有的坚强和努力，都是因为我们自己也是茫茫人海中一张清晰的面容。

发现了人，进而才会在生命之上有所附丽。12年前的汶川小姑娘佘沙，如今已经作为四川省第四医院的护士驰援武汉。生命光彩的惊艳绽放，几乎就在转瞬之间。

也正是从汶川地震开始，开始设立全国哀悼日，国旗为普通民众而降。从那以后，2010年，玉树地震、舟曲泥石流灾难之后，又先后设立全国哀悼日。到今年4月4日，全国人民哀悼疫情中的烈士和去世同胞，已是第四次了。

2020年5月12日，读者默默翻看降半旗照片。摄影/徐上杰

以国家的名义，制度化的向灾难中的逝者志哀，体现了一种巨大的进步。人人生而平等，尊重所有的生命，“与子同袍”亦不是华丽的辞藻，这是一种国家荣誉，更是一种生活常识。这样的常识回归，无疑令人欣慰。

更多的变化则体现在信息的公开透明上。与12年前相比，今天人们可以更便捷地获得更为详实的信息披露。疫情期间，各地基本上能够做到公开透明发布疫情信息，满足公众知情权，而在中央，从1月22日到现在，每天下午3点，雷打不动，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已经举办了130多场新闻发布会，发布会已经成为外界了解疫情的信息通道。

尽管仍有一些含糊之处，但总体而言，做到了民有所呼，我有所应；民有所求，我有所为。及时的回应乃至纠偏，不仅纾解了民意焦虑，也普及了现代社会的常识，实现治理能力和治理体系现代化，就是要从与民众的双向互动中着力，而不是唱独角戏。

当然，变化还体现在人们越来越重视生态文明、科学规划。今天的《光明日报》发文指出，汶川大地震后，人们发现，老县城恰恰就在地震主破裂带上，而类似老北川县城曲山镇情况的城镇有数百个之多。如何通过城镇建设规划减少人口在大型地震带上的暴露，是亟待破解的难题，也是最大的痛点。

结合近年来包括秦岭别墅区整治在内的环境行动，足见生态文明建设并非只关涉美化，更关涉安全。不管是热衷于大搞新城建设的地方政府，还是动辄大投资“造城”的地产企业，对此均不可轻忽。

12年前的今天，川西高山深谷里的民众仍在仓皇之中。12年过去了，血迹已经凝固，长歌当哭也早已痛定，然而，惨痛的记忆不会磨灭，历史的书写依然清晰。惟有诚实的记取教训，一点点改变蠢笨的做法，严厉问责失职渎职者，才能不负死者，不负时代，不负历史，也才能更好地应对未来不可测的各种灾难与险情。

时代在变，人心也在变，而所有的变迁，都应该朝向更美好的生活，都应该让大时代下的生命个体有寻求安全自由快乐的权利。

天道有常。12年一个轮回，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