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6月23日，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文化研究所主办的“汲古论坛”第七场召开。众学者围绕“以《周易》之眼观世：人文的宇宙何以可能”这一主题展开深入研讨。与以往参会方式迥异，此次论坛受疫情影响，没有隆重的线下举办，而是采取在线召开。特殊之年，困难之时，近300位听众参加了这次“云研讨”，共享学术交流、思维激荡的盛宴。
“汲古论坛”依托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文化研究所，取意赵朴初先生“汲古得修绠，开源引万流”题词。旨在研讨古代文史哲艺相关问题，关心跨学科、跨语际与跨文化议题，了解前沿新知，兼顾冷僻旧学，注重研究方法的更新和反思，促进人文学者的互动与沟通。自2019年3月以来，论坛已成功举办七场文化学术研讨，受到广泛好评。
此次论坛由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副教授辛亚民、北京师范大学哲学学院讲师崔晓姣、清华大学历史系/思想文化研究所博士后杨家刚、清华大学中国书法研究所博士后林书杰等四位学者主谈，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文化研究所助理研究员谷卿主持，清华大学出土文献研究与保护中心博士后吴宝麟评议。
【“汲古论坛”第七场线上“云研讨”截图】
《周易》约形成于西周初年，原来是占筮用的工具书，寄寓着深邃哲学原理的思维方法，影响了整个中国文化。《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记载：“易道广大无所不包，旁及天文、地理、乐律、兵法、韵学、算术，以逮方外之炉火，皆可援易以为说。”被誉为“大道之源”、“群经之首”的《周易》，其在历史长河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它到底有着怎样的跨时空力量？从《周易》的视角观世，人文的宇宙何以可能？这些都是此次论坛主要讨论的议题。
论坛开始，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文化研究所副所长喻静致辞。作为此次论坛的具体召集人，她首先对大家表示衷心的感谢与热烈的欢迎，进而指出“汲古论坛”已成功举办第7期，前6期分别围绕“‘中’与‘忠’：作为文化典范的颜真卿及其书法”、“文明交融：在阿富汗宝藏里发现中国”、“格古鼎新：陈介祺与晚清金石文化的振兴”、“与华相宜：多学科视野下的邺城考古新发现”、“视点·焦点·拐点：数字人文与古典文学”、“敦煌历史文化与敦煌古代工匠”等主题深入研讨，每一期论坛与会学者建言献策，分享真知灼见，受益匪浅。此次论坛旨在从《周易》中挖掘精神要义，期待各位专家学者能够借助《周易》的博大智慧，为如此不确定的“当下”，以及如何安顿自我的身心提供良方。
【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文化研究所副所长喻静致辞】
随后进入主谈环节。第一位主谈人辛亚民老师从三方面解读：第一、文本。他首先指出《周易》其流传共经历了三个历史时期，即易经、易传和历代易学。《易经》有广义、狭义之分。广义的《易经》就是《周易》，狭义的《易经》只是《周易》的一部分，与《易传》相对；进而指出《周易》古经所包含的易学思想体现在卦象、卦序之间是一种“二二相耦，非覆即反”的对立面排列与组合，以及卦爻辞所体现的天道与人事的一致性、对立面转化及人道教训。第二，形上学：《系辞传》的宇宙观。辛老师指出，《周易》讲天人之道、事物变易法则与人生修养。《系辞传》是《易传》七种十篇之一，其中提出了许多著名的哲学范畴和命题，如太极、阴阳、道器、神化，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不测之谓神，生生之谓易，等等，对后世中国哲学影响极其深远。《系辞传》的宇宙观具有三大特征：对待性、动态性与价值性。三、思维：卦爻辞的一字多义现象。关于这一点，辛老师指出六十四卦卦爻辞，人们一般印象中都是以卦名为中心词展开的。但实际情况可能并非如此，例如：“革卦”、“明夷卦”等，卦爻辞都体现了一字多义的编纂方式，“不可以事类推，不可以理义求”，是一种艺术性的思维。而《易传》和后世易学在解释某一卦时，认为每一卦都是围绕一个核心思想展开，而这个核心思想通常就是卦名用字的字义。这体现了经典超越原始本义的生命力。辛老师从《周易》的溯源贯通到易学史，尤其是对宋明理学的重要影响，深入浅出，为听众扎实地勾勒了《周易》哲学精要。
【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副教授辛亚民主谈】
崔晓姣老师从《周易》的时间与空间观进行解读。她首先指出“宇宙”有现代“宇宙”概念，即自然科学的、物理宇宙的视角；以及古代中国的“宇宙”观念，即无尽的时间和空间、相当于古代的“天下”观念及“人”的维度。”人了解宇宙，可理解为仰观俯察天地万物的不同视角，如自然科学、玄学、艺术等视角；而“人文的宇宙”，则可包括人和宇宙的关系、人如何在宇宙中自处，人与人的关系等。接着，崔老师从“人文的宇宙”谈到以《周易》之“易”统看《周易》的时空观，解析了“易有三义”的经典哲学命题：不易、变易和简易。她进而延伸到以《周易》时间观为代表的中国古代“时间”观、历史观到近代“进化论”的转向；以及《周易》空间观之“流行”与“定位”，是对于秩序和变化的同时强调。崔老师用简明的体系回应了主题内容。
【北京师范大学哲学学院讲师崔晓姣主谈】
杨家刚老师则围绕“孔子的哲学突破”、“时中：贯通天道与人事的中道观”、“‘万物一体’与‘一多不分’”等三方面深入展开。杨老师强调，孔子晚而喜《易》，读《易》韦编三绝，《易》在孔子思想发展历程上扮演了重要角色。可以说，《易》使孔子的哲学思想得到了质的飞跃和升华，促成了孔子的哲学突破，并进而为儒家后学所继承。这一哲学突破表现在两个维度。在纵向上，《易》实现了天道与人事的贯通；在横向上，诗、书、礼、乐、《春秋》没有《周易》是一汪静水，有了《周易》，六经才统合为一个哲学整体，有了质的飞跃。所以说“易统群经”，《易》为群经之首。表现在儒家的中道观上，先秦《书》的中道主要讲治道，是静态的，而《易》《庸》的“时中”则是动态的，贯通天道和人事。后世宋明理学和近现代新儒家学者利用《周易》发展了儒学的本体论，这种易学本体论是不同于西方特创论、佛教早期缘起论的独特的本体论。其后更经由唐君毅、安乐哲总结为中国传统生生不息宇宙论的“一多不分”观，具有独特的哲学价值，并有和艺术思维相通之处。
【清华大学历史系/思想文化研究所博士后杨家刚主谈】
林书杰老师的主题是“以《周易》之法为例而及因明和书法之“法”，从因明学、《周易》、书法三角度探讨“法”的思维，是颇有新意的尝试。他指出“法”具有：1、形式思维；2、情境化的叙述，且参与到生活和人的起心动念之中，具体体现在有与无、可见与不可见、虚空与实有的相续中；3、个相与共相、形与意的相互摄入。《周易》说“制而用之谓之法”，是一个有目的表达和运用过程，同时有可识的对象和规范性的要求，这种思维方式也记录在《墨经》之中。以上几点，因明学和《周易》的思想享有共性，但前者的分析更为缜密。而书法之“法”，则包括四方面：自然、阴阳、形势（字法、笔法）、自我（手、笔、心等）；这就涉及：1、沟通和转化； 2、常与无常的相续与分别； 3、还原与悬置； 4、消解与自明这四对哲学范畴。书法可借助“形与神”为“二元对立”问题的解决提供参照思路。可以说，书法之“法”，不仅体现因明学和《周易》对“法”的思考，且依然鲜活存在于汉字书写的艺术实践中。由此可见，书法不仅是一门艺术，也能体现中华民族一种独特的思维方式，这值得发扬。
【清华大学中国书法研究所博士后林书杰主谈】
最后，吴宝麟老师对本次论坛分享的观点与话题，从四个方面进行了精彩评议。她首先从冯友兰先生所强调的《周易》“两种语言”入手——《系辞传》有些话是在说占筮，也是在表征可脱离占筮的普遍性哲理，这提示从经到传，不仅有哲学突破，也有延续性，譬如“对反思维”在甲骨占筮中就有体现；又如经、传都重视符号、象来表达思想。第二，《系辞传》的形而上学。“一阴一阳之谓道”认为没有孤立存在的阴、阳，且阴阳时刻感通；“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则是用道德工夫统合了“善”的内外之分。《系辞传》的形而上学展现了一个非常真实、实在、有秩序，又瞬息万变的世界，但瞬息万变并未引向虚无，而是人要在极致变动之中承担宇宙精神，通过道德践履，落实“崇高”的美感。“生生”的观念联通了历史与创新，将文明进步建立在“利天下”和忧患与敬畏之上。第三，一字多义说明卦爻辞的作者（或编纂者），并不以概念/内涵的逻辑一致性来看待一卦包含的事物的关系，这种关系有时是相对模糊、边界不清的。或者说自觉到万物有一种普遍状况，即无法严格按照一致的内涵和外延进行编排分类。一卦的内涵可以延伸、扩展，卦与卦之间牵连变动，六十四卦也不是闭合的系统。最后，吴老师重点补充了《周易·贲》卦对“人文”的理解，“人文”、“文明”最早都出自《彖传》对“贲”卦的解释。综合经传，既推重人文典章制度的灿烂，也警示人的吊诡与遮蔽，要返回素朴。最后以“人带着洞见理解宇宙，宇宙以深刻秩序启发人”点题结尾。（ 文|普庆玲 图|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文化研究所）
【清华大学出土文献研究与保护中心博士后吴宝麟总结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