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杀妻嫌犯有家暴前科？“万家无暴”不是说说而已

近日，杭州失踪女子遇害案受到广泛关注。7月25日上午，杭州市公安局通报，目前案件已基本查明，据来某某丈夫许某某初步交代，其因家庭生活矛盾对来某某产生不满，趁妻子熟睡之际将其杀害，分尸后分散抛弃，案件目前正在侦办过程中。

随着案件细节进一步曝光，有知情人士告诉三联生活周刊记者，“徐某某曾威胁前妻，如果不同意离婚的话，‘命都要没有的’。”

案情告破，很多疑团仍悬而未决，虽然信息洪流中真实裹挟着谣言，但有关“家暴”的字眼总是能挑动人们敏感的神经。

许某某接受媒体采访截图

由北京为平妇女权益机构调查完成的《20个月走了多远：<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对家庭暴力法>实施监测报告》显示，在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这20个月期间，我国境内因家暴导致的死亡案件有533起，导致至少635名成人和儿童死亡，其中有被殃及的邻居、路人，平均每天家暴致死超过1人，其中绝大多数是女性。

当伤害不断，该如何根除隐秘角落里的“家庭癌症”？谁又该为受害者的伤痛负责？

同样的经历，不同的结局

2019 年 9 月 26 日早晨，南京市江宁某小区发生一起命案，41 岁的魏某当众将妻子小董残忍杀害。现代快报记者了解到，小董早在 2018 年 8 月就以家暴为由提出离婚，但法院没有判决离婚。在第二次提起离婚诉讼后没多久，她却惨遭魏某杀害。

今年7 月 24 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案作出判决，丈夫魏某犯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

无独有偶，河南商丘的刘女士也因不满丈夫多次家暴提出离婚，但丈夫窦某豪迟迟不肯同意。2019年8月，窦某豪赌博回来后再次对她家暴，当时她便眼眶骨折，几乎晕厥。为了逃生，刘女士被迫从二楼跳下，导致腰部脊髓损伤至双下肢截瘫、全身多处骨折。

事件发生近一年，刘女士至今没能成功离婚。7月24日上午，河南省商丘市柘城县人民法院政治处一位工作人员回应称，刘女士并未在遭受家暴后第一时间向法院提起诉讼，且按照离婚案件的程序，当事双方需要经过诉前调解的过程。

病床上的刘女士：图片源自半月谈

目前诉前调解已经结束，此案正在审理。

反家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人类实验室推出的一期《我被家暴了是我活该吗？》的视频中，受害者林芳（化名）谈到了她忍受前夫家暴6年的经历。说起家暴的原因，林芳回忆有时因为工作，有时因为家庭琐事，有时甚至不知道什么原因。6年来，她在被家暴与原谅对方中来回游移，严重的一次是她被打断了肋骨。

“为什么不早点离开？”林芳被问过无数次这个问题，但在她看来这本身就是一个错误问题，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摆脱家暴远比想象要困难得多。林芳说，反抗家暴牵扯到婆家、娘家、孩子、旁观者对你泼的脏水……“亲人也不一定会站在你这边，不是键盘侠随便说一句‘离婚吧’就可以解决的事。任何人碰到这种事，想要摆脱它，都要脱一层皮”。

对于受害者来说，他们更需要的是理解与换位思考。很多被施暴者并不愿多谈曾经的遭遇，而他们愿意站出来，则是希望更多的人能理解他们的难处。正如美妆博主宇芽自曝长期被男友家暴后，接受采访时说：“我的视频能够让更多人看到，能够给她们一点力量，让她们不要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弱势者，就应该忍让，哪怕我很微小地发一个声，也许就会不一样。”

宇芽接受媒体访谈

每年的11月24日为国际消除家暴日，我国也在2016年3月1日施行了《反家庭暴力法》明确规定：国家禁止任何形式的家庭暴力。家暴是一种违法行为，家暴如果构成犯罪一般会以故意伤害、故意杀人、非法拘禁等罪名被提起公诉。妇联、居委会、反家暴中心、工会等相关组织，都可以为家暴受害者提供相关帮助。

报警率低，解决过程漫长

今年退休的万飞在2014年便关注到了家暴问题。他在湖北省监利县公安局法制大队长任上，发起成立了“监利县蓝天下妇女儿童维权协会”（下文简称“蓝天下”）公益机构。截至2019年7月7日，“蓝天下”共收集了1300多个案例，首次被家暴就发起求助的仅占2%。“家暴只有0次和N次”，这是研究家暴问题专家的共识。

在处理该类问题时，万飞常常会收到这样的质疑“家暴就是家务事，你凭什么管，你管得了吗？”这使他意识到：反家暴必须依法进行。

受“家丑不可外扬”等观念影响，很多人在遭受家暴时不敢报警或者害怕报警影响到家人的工作、名声等。但万飞发现：家暴具有高致死性，一方面家暴直接致人死亡，或者是让受害人以暴制暴杀死施暴者；另一方面有少部分的受害人因不堪忍受而自杀身亡。在蓝天下妇女儿童维权协会的回访中，常会直接提问，“你被家暴以后有没有产生过自杀或者杀害对方的冲动？”调查结果显示，有9%的受访者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万飞认为，遭遇家暴最好的求助方式就是报警，警察具有效率高，搜证快的优势，能够有效地阻止家暴。且报警后一定要拿到法律文书，例如《告诫书》、《调解协议书》和《行政处罚决定书》。

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到法律保护，家暴发生可以得到解决，但这是一个困难且漫长的过程，这就要求妇联、公安、法院、民政等部门与公益机构的多方联动，关注受害者生理与心理的双重健康。

图片来源网络

据《光明日报》报道，今年6月22日，义乌市六部门联合下发《关于建立涉家庭暴力人员婚姻登记可查询制度的意见（试行）》，旨在预防和减少家暴发生，将于7月1日正式实施。即，在结婚前，一方可查询对方是否存在家暴记录。

义乌市妇联工作人员后对这项新政进行了进一步解释：法院和公安提供的家暴“数据库”范围不仅仅限于夫妻之间，还包括家庭成员之间以及同居期间发生的家暴行为。另外，查询不需要携带婚恋对象的身份证，只需要提供具体的身份证信息，一方自己就可以去婚姻登记处进行查询。

这一新规颁布后，很多网民都表示了支持，希望“全国推行”的呼声不绝于耳。另外，我们也应注意到，家暴不仅限于夫妻之间，孩子、老人等同样也可能是家暴的对象，如中年男子不断用拖鞋抽打病床上老人，黑龙江4岁女童被其“继母”和生父暴力虐待至重伤。

正如万飞所说“每一个社会问题的解决，其前提就是被看见。”家庭暴力不是法外之地，反对家暴需要更多受害者勇敢的站出来发声，社会公众更多的同理心以及相关部门作出更全面的规定与更清晰的甄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