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野孩子:民歌时代的一曲挽歌

街声StreetVoice
2020-07-31 21:25 来自北京

野孩子恐怕是中国音乐历史上的一个异类。但是说起中国独立音乐,不提到野孩子就是不完整的。《乐队的夏天》第二季,野孩子也第一次从地下的几十年走到了所谓“大众”面前。一个是时尚最前沿的流行综艺,一个是从《诗经》时代款款地在战乱离散文化变革中留存下来的民歌传统,却在信息化的大浪中即将倾覆。

野孩子也几乎是中国唯一一支颇有影响力的“民歌”乐队,凛然正色的人声齐唱,不规则拍子的《黄河谣》,野孩子的歌成了一代又一代在外西北人的乡愁,甚至所有听过野孩子的歌的人,都会被歌声营造出一种“虚有的乡愁”。《黄河谣》响起,苍茫的西北景象就像夜幕一样落下来。

2018年的《大桥下面》专辑里,两把吉他分别放在左声道和右声道,有着听着和谐稳重但是其实暗暗有精巧配合的配合,沉稳的打击乐,人声的齐唱合唱只要一响起,旭日河边、敕勒川、铁桥就隐隐落在了人类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被视为代表作之一的《黄河谣》也在专辑里重新录音,这也是一首复合拍子的歌曲。和很多数学摇滚乐队初衷不同,野孩子的复合拍子不是为了营造一种独特的风格,而只是唱出来就是如此。

在“花儿”“秦腔”等等地方民歌、甚至全世界各地的民歌乐曲里,拍子往往不像流行音乐这样单一,三拍子或者四拍子一直到底,大多会有一些复合拍子,对于听惯了民歌的人,听见拍子整齐划一的流行音乐,反而会有一种从彩色电视机变成黑白电视机的无聊和苍白。

所以,张佺走遍全国各地,和小索、现任低苦艾乐队的吉他手周旭东一起在杭州酒吧演出。演出之后,已经是半夜,白天熙熙攘攘的西湖也安静下来。张佺望着柔美的西湖,涌上心头的却是穿城而过、滚滚的黄河。月亮照在西子湖水里,柔美的月亮在张佺眼里也是黄河上庞大的、黑黢黢的黄河大桥。

野孩子现在的阵容

有人甚至会认为《黄河谣》是世代相传的民歌,是野孩子改编的结果。在民歌历史上,一首歌经过一代代民歌手的演绎,都会演绎出不同的版本,而这些版本优胜劣汰,留下来的往往是最禁得住考验的。野孩子曾经翻唱的《流浪汉》就是这样,很多人在新疆都听到过这首歌曲,于是就以为这是一首新疆民歌,其实这首歌却是从俄罗斯境内的吉普赛人发源过来的。民族的迁徙甚至战争,都会引起民歌的变化,有时候民歌手记不得本来的歌词,自己创作几句,也是很寻常的。

聊完了这些,张佺说:“不过《黄河谣》是写出来的,不是传下来的民歌,可能更多是因为用民歌的方式和手法吧。”

在野孩子的演出上,还有《死之舞》、《朋友再见》、《红河谷》这样的西方民歌,在野孩子的演绎之下,也显示出了独特的样貌。

野孩子现在住在云南大理,几个人下午一起排练,排练间隙,大家踢毽子。

张佺没事还是会到云南的乡下去探访民间音乐,说起现在的探访和之前徒步的区别,他笑了起来:“现在是带着老婆孩子春游去了!哄着孩子玩。”不过云南的很多民族没有语言,民歌讲的是民族的历史、传说,那个味道和西北的民歌大不相同。

野孩子在《大桥下面》里的新歌《不要拿走它》,张佺吉他的旋律中就能听出受到西南民间音乐的影响,带着花香鸟语的烂漫。

不过那个民歌被用来社交,用来谈恋爱、用来显示知识才学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作为民歌传承者,野孩子对于中国13、4亿普罗大众来说,基本没有存在感。民歌的土壤正在一步一步慢慢消失,随着家电下乡,随着手机普及,随着13亿人都在用的抖音快手拼多多……

不过在各地的西北人,听见野孩子的歌声,都恍恍惚惚会在眼前出现故乡山川的样貌,这份乡愁甚至超越了年代,很多九零后零零后听了,也会泛上一种乡愁的味道,甚至创造出一种乡愁出来。对于西北人来说,无论眼前是什么景像,野孩子的歌声响起,都能看见奔涌的黄河水,月亮照在斑驳巨大的铁桥上。苍凉的歌声和波涛声一起,毫不回头向远方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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