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爨宝子碑》原石,太震撼了,《爨宝子碑》处在魏晋书体演进完成和书法自觉发展的特殊时期,承续前代“铭石书”传统,以“方笔隶书”的风格呈现。尤其“隶楷相参”的书风,在清末民国初的碑学运动中,无论理论和实践上,都倍受关注和推崇,影响深远。而其“奇古”、“拙厚”的审美特征,拓展和丰富了书法艺术审美的视野和面貌,极具典型意义。

《爨宝子碑》正是典型的“铭石书”。启功先生认为古代书写者为表郑重,在书刻形式上主要有以下三种:(1)以圆转为郑重;(2)以方整为郑重;(3)以古体为郑重。圆转者多指篆书,在通行隶书的汉至魏晋等碑额便是因严肃、郑重多采取古体篆书,东晋时期,新书体已经流行,篆书、隶书显然已成古体。
《爨宝子碑》作为铭刻书法往隶书古体追求,更是在情理之中,而其用笔和结字上的方整表现亦为铭石书郑重之要求。在楷书已形成甚至发展成熟的时代,将《爨宝子碑》作为书体演变——隶楷过渡之参照,显然是不严谨的。应该说,《爨宝子碑》的书风完全是因其铭石书的用途和要求,书丹、刊刻者的具体选择。
可以想见,《爨宝子碑》的书风,与当时的日常书写是有区别的,我们有必要对铭石书的书写传统进行梳理。
《爨宝子碑》极力保持上述铭石书传统,点画特征,结字形态,几乎一脉相承。只是在用笔上有方有圆,撇、捺、戈笔多圆出而放逸,与方折用笔形成对比,更显灵动;而穿插期间的“三角点”,如音乐中的短促高音,显得锐利而跳荡;字形的长、扁、方、正,错落其间,不尽自然舒洽,确也可算“奇姿异态”。
或许因楷书普及盛行,隶体式微,既难免受楷书用笔体势影响,又“想模仿八分而又学不像,字体显得很不自然”。但其用笔方圆并用,厚重而灵动;结字古拙奇崛,烂漫多姿,在书法技法和书法审美的学习中,《爨宝子碑》应该算得上是奇珍异宝吧!
综上所述,我们以为《爨宝子碑》方笔隶书的体势体征是毋庸置疑的,这不仅从其本身的字体特征分析得出;又是从同时代“铭石体”风格延续及书丹、铭刻者的本意得出;更是直追汉魏的方笔隶书传承得出。东汉的《幽州书佐秦军神道阙》(105)、《鲜于璜碑》(165)、《张迁碑》(186);东吴的《谷朗碑》(272),西晋的《郛休碑》(270),均可作为东晋方笔隶书乃至《爨宝子碑》的渊源所在。
《爨宝子碑》的审美特征
前文我们对《爨宝子碑》的书体类属及其书法意义进行论述,而藉此所形成的审美特征,想必也是大家在欣赏和学习过程中极为关注的。我们以为“奇古”、“拙厚”来概括《爨宝子碑》之审美特征,以下作一简单梳理。
(一)奇古
康有为先生评《爨宝子碑》:“朴厚古茂,奇姿百出”。
奇,《说文》:“异也,一曰不偶”。段玉裁注:“不群之谓”。奇亦有异乎寻常之意。《爨宝子碑》隶楷相参之体势,大小错落之结字,三角短点与开张长画配合,异乎寻常。而又卓尔不群,不可谓不奇。
古,《说文》:“故也”。指古今之古。异于时俗之谓古,如司空图《二十四诗品》即有“高古”条。异于时俗亦称奇,《爨宝子碑》当是无愧,然此处在于其承续汉晋书法传统之积淀与风度,想必这也是历代经典碑刻、书家书风之意义。
《爨宝子碑》“平画宽结”的隶书取势,既是“古”之延续,又为“古”之体现。“奇古”相和,致使《爨宝子碑》奇而不怪,泥“古”而化。
(二)拙厚
康有为亦言爨宝子碑“端朴若古佛之容”,“朴厚古茂”,我们并非迷信康氏所言,但也不必强求异说。
拙,乃朴质无华之谓。陆机《文赋》:“或言拙而喻巧;或理朴而辞轻”。《老子》:“大巧若拙”。《爨宝子碑》结字长、方、扁相间,自然错落,憨态可掬,是为拙;其结字似奇而险,但都平整方正,是为拙;其用笔或方俊磊落、或婉曲含蓄,是为拙。
厚,《说文》:“山陵之厚也”。笃厚之意也。亦谓重也,《说文》:“重,厚也。”《爨宝子碑》笔画方厚平整,点画遒劲,“多骨丰筋”,可谓“厚”也。
其隶书体势不仅在于结字,更在于“中实”用笔。包世臣《艺舟双楫》:“用笔之法,见于画之两端。而古人雄厚恣肆令人断不可企及者,则在画之中截。盖两端出入操纵之故,尚有迹象可寻;其中截之所以丰而不怯,实而不空着,非骨势洞达,不能幸致。更有以两端雄肆而弥使中截空怯者,试取古帖笔画,蒙其两端而玩其中截,则人人共见矣。”《爨宝子碑》之“中实”用笔,而使“骨势洞达”,正如古篆之婉通,圆厚畅达。《爨宝子碑》厚而质朴,拙而不柔,相辅相成是也。
在魏晋“铭石书”传统、书体递嬗演变及书法风尚下,《爨宝子碑》以其方笔隶书的体势特征呈现,实为书法史又一重要经典;其隶楷相参的特点及奇古、拙厚的审美特征,为历来学书者带来了极大的启发和借鉴意义。《爨宝子碑》的经典意义和书法价值将继续彰显并幻化演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