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标的”作战全记录之五——流产的新几内亚防御战

接上期（第333篇）

二、1943年-1945年，美军对瓜岛残留“甲标的”的打捞

1943年2月，日军撤出瓜岛后，美军迅速占领了原先的日军控制区，到达了瓜岛最西端的卡明波湾（Kamimbo Bay）和马沃波波湾，并对遗留在当地的“甲标的”残骸陆续进行了打捞和研究。打捞从战时开始，一直持续到战后。

本系列第三期（第178篇）曾经介绍过，1942年的“甲标的”瓜岛作战中日本人一共成功出动过8艘袖珍潜艇，都成了一次性消耗品，没能一艘能够返回。

图1. 1943年美军在马沃波波湾发现的国宏艇Ha-11

第一艘从实战中幸存的“甲标的”是国弘信治中尉和井上五郎一兵曹的Ha-11，他们在1942年11月5日搭载在母艇伊-20号上前往瓜岛，并于7日晚凌晨3时30分出击美军锚地隆加角。上午9时27分，国弘艇射出的第二条九七式氧气鱼雷命中了运输船“马加巴”号，国弘二人随后驾艇向西撤离，并在下午16时30分搁浅在马沃波波湾的浅滩，两人凿沉潜艇后涉水上岸，成功生还。

图2. 用铰链打捞出水的瓜岛“甲标的”，可能正是Ha-11国宏艇

这艘袖珍潜艇位于浅水位置，相对比较容易被找到，1943年就被美军发现，并进行了初步的研究，是否使用铰链进行了打捞还有争议，原因在下面还会揭秘。

图3. 一张著名的照片：1943年美军打捞出水的瓜岛“甲标的”，背景是“山月丸”号运输船

5月7日，美军潜艇救援船“奥托兰”号（USS Ortolan，ASR-5）在瓜岛北海岸的维撒里湾打捞出一艘袖珍潜艇，随后将其拖至库昆湾。这条“甲标的”可能是1942年11月19日出击的三好艇（Ha-37）或11日出击的八卷艇（Ha-30），这两条都是在埃斯佩兰斯角以北被艇员凿沉。

这艘“甲标的”被拖至瓜岛岸边搁浅，艇艏指向海滩，艇体向左侧倾斜45度，背景刚好还有一艘搁浅的运输船“山月丸”，随军记者拍下了这张著名的照片，残破不堪的袖珍潜艇和同样残破不堪的运输船成为瓜岛日军失败的一个极具画面感的象征。

6月，“奥托兰”号又将该艇送至努美阿，此后不知所终。

图4. 一名美军站在被打捞出的瓜岛“甲标的”艇壳上方，可能就是“奥托兰”号的打捞成果

1945年1月4日，海岸警戒艇“埃伦伍德”号（USCG IRONWood，W-297）在埃斯佩兰斯角附近10米深处探测到一艘“甲标的”。经过两年半的沉寂，艇体上已经布满海洋生物，潜水员尽可能地清理了艇身上的附着物，但仍无法确认该艇的身份。根据日军记录，应该是在这一带自沉的三艘“甲标的”之一（三好艇Ha-37、八卷艇Ha-30或迎泰明艇Ha-12）。

图5. 美国海岸警戒艇“埃伦伍德”号在埃斯佩兰斯角打捞出的“甲标的”

1月19日，“埃伦伍德”号再次返回埃斯佩兰斯角，潜水员用铰链兜住这艘袖珍潜艇并拉至与己船平行，然后转动铰链将其浮出水面。以这种姿势，“埃伦伍德”号将该艇拖到附近的佛罗里达岛海军基地，21日，这艘“甲标的”被转移到另外一艘起重船上，此后不知所终。

1994年7月26日，新西兰作者伊万·斯蒂文森（Ewan Stevenson）再赴瓜岛，他惊讶地发现国弘中尉曾使用过的Ha-11艇仍在马洛波波湾，状态还算不错。可惜的是，我没能找到照片。

图6. 国弘信治中尉（左）和井上五郎一兵曹（右），二人是最早幸存回到日方的甲标的艇员

国弘信治是第一名经历了实战并幸存下来回到日方的“甲标的”袖珍潜艇军官，日本潜艇部队将其作为典型隆重地接回了国，面见了海军高层包括军令部总长永野修身大将，就差没让裕仁给发个大奖牌了，可能是因为只击沉一艘运输船实在提不上嘴，最后只是草草表彰一下了事。早知道如此，国弘还不如干脆胡吹大气地说击沉了一艘“ 米国战列舰”好了。

图7. 1943年2月摄于特鲁克，瓜岛甲标的作战幸存者合影，16人中有10人活了下来

国弘本人从战争中幸存，他后来还担任过“甲标的”丁型，也就是最终定型为“蛟龙”的Ha-101和Ha-109两艘袖珍潜艇的艇长，战后出版了自己的回忆录，关于他在瓜岛参战的详细故事，可以到同名公号搜索“ 甲标的”。

在全部损失的8艘瓜岛“甲标的”中，约有3-4艘被美军发现和打捞出水，但最终归宿均无线索可查，很可能都被当作金属垃圾扔掉了。

图8. 1942年11-12月“甲标的”瓜岛作战记录

三、1943-1944年部署在俾斯麦群岛的“甲标的”

除了两艘最初的原型艇之外，日本人一共建造出51艘“甲标的”甲型（编号Ha-3至Ha-53），其中用于珍珠港5艘、悉尼港3艘、迭戈·苏亚雷斯港3艘、基斯卡岛8艘、瓜岛8艘，实际作战损失已达27艘。

从实战中暴露出的问题来看，纯粹靠电力驱动的“甲标的”甲型的续航力严重不足以支撑高烈度的作战要求（今天各大城市流行的充电汽车用户应该有深刻的体会），在珍珠港、悉尼港包括东非的战斗都有因电力耗尽而无法返航的战例（战时靠猜，战后才找到实证），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图9. 今天的电动汽车虽然满大街都有充电桩，但是仍然免不了断电的无限尴尬

最快捷的改良方式就是增加了一台40马力25千瓦的汽油发电机，专门用于给蓄电池充电（不能用于驱动螺旋桨）。有了这台发电机，“甲标的”至少可以在离开危险的前线海域后，利用夜间偷偷摸摸给蓄电池充上电。

另外，“甲标的”狭小的艇体和恶劣的操纵环境也被艇员诟病，理由是“影响战斗力”，正如“甲标的”作战首个幸存艇员组国弘中尉的回忆所述，因为缺乏良好的通风，袖珍潜艇里的空气污浊得很快，尤其是在热带地区。为此，在下一个批次量产型里，日本人同步增大了艇体，定型为“甲标的”丙型。

“甲标的”丙型全长24.9米，直径1.88米，水下排水量提升到49.09吨，海面速度6节，水下速度18.5节，续航力水上500海里/6节，水下15.4海里/8.5节，如果采用4节的经济航速，水下续航力可以高达120海里。

图10. 陈列在关岛美军基地门前的一艘“甲标的”丙型，该艇也是唯一存世的丙型

与甲型相比，丙型延长了1米，直径增大3公分，排水量提高3吨，航速基本维持原来的水平，续航力提升近50%。另外一项重大的提升是改为3人艇员，增加的一个人可以分担艇长和艇副的繁重的操艇、导航和机械任务。

在最后完工的五艘“甲标的”甲型上也加装了这款发电机，其编号分别是HA-49到HA-53，为显示区别，这五艘又被称为“甲标的”乙型， 即甲型艇的尺寸，携带丙型才具备的发电机。五艘“甲标的”乙型均被送往所罗门群岛，计划用于防御作战。

图11. 完工时的“千代田”号，实际上作为秘密决战武器“甲标的”母舰而建造

到1943年时，由于战局吃紧，原先的“甲标的”母舰“千代田”号已被改造为航空母舰，这非常悲催地说明了一个问题—— 潜艇部队特别是“甲标的”部队因为作战效能未达预期，连原先配属给自己的资源都不得不割让给海军航空兵！

图12. “千代田”号的内部结构，可见舰体内可分三行四列存放多达12艘“甲标的”，用于远洋九段击作战

失去母舰的“甲标的”后续运输只能跟普通补给品一样依靠普通商船，毕竟“千代田”号是作为军舰设计的，航速快、自卫能力强。1942年向中途岛、基斯卡岛和肖特兰岛输送袖珍潜艇时都可在无护航的情况下快速来往，但是进入1943年，随着美国潜艇部队的活跃，独来独往的日本商船等于找死，商船队必须编入护航运输队，通过冗长的流程慢慢到达前线。

图13. 完成变身改造为丑陋的平顶船后的“千代田”

1943年10月9日，一支编号为3009B的护航运输队从横须贺出发前往特鲁克，23日抵达，编队中的一艘货船“北阳丸”搭载上一艘俗称“水管”的袖珍运输潜艇前往拉包尔，28日抵达。

图14. 战后在辛普森港内打捞出水的“水管”，以甲标的改造而来

“水管”实际上是一种从“甲标的”甲型改造而成的袖珍水下运输船，计划用于向前线岛屿输送补给，但没有找到作战记录。在瓜岛战役最高潮的时期，为了突破美军的封锁向瓜岛输送补给，日本人别出心裁地发明将补给品装入铁桶，以驱逐舰高速拖曳到岛边释放的高招，“水管”的创意估计也是来自于此。

11月1日，编号为3101的护航运输队从横须贺出发，船队中有一艘5486吨的货船“日高”号，搭载“甲标的”乙型HA-53号，艇长为北条名仓，同日抵达馆山。

图14. 存放在江田岛海校门口的甲标的，该艇为珍珠港港口打捞出来的文物

3日，未来的拉包尔“甲标的”部队指挥官，海军中尉门义视（曾任Ha-22的艇长，参加了瓜岛作战并生还）带着两名艇员和4名工程技术人员加入这支护航队前往拉包尔。13日他们抵达特鲁克。

17日，第708号护航运输队从佐伯港出发前往帕劳，包括一艘搭载了“水管”袖珍运输潜艇的“筑波丸”。19日，从帕劳出发的“琉球丸”也搭载一艘袖珍运输潜艇。26日，第708护航运输队和“筑波丸”抵达帕劳。28日，“琉球丸”抵达拉包尔。

图15. 拉包尔的辛普森港全貌

12月10日，第1103护航运输队离开特鲁克前往拉包尔，“日高”号及其搭载的Ha-53被编入其中。另一艘运输船“君岛丸”也搭载了一艘“水管”。16日，虽然经历了拦截和损失，该运输队终于抵达拉包尔，两艘潜艇幸运地未受损失。

1944年1月初，“筑波丸”从濑户内海西部的德山港出发，搭载海军少尉大友浩的Ha-50。1月2日，运输船“根海丸”从吴港出发，搭载海军少尉真岛志郎的Ha-49。

图16. 保存至今的二战美国潜艇，由于无需搞什么决战，美国潜艇的任务就是破交和“吊蜻蜓”捞飞行员

7日，加入O-007护航运输队的“根海丸”离开佐伯前往帕劳。11日，O-105护航队从佐伯出发前往拉包尔，其中的“樽岛丸”搭载有海军少尉佐藤正义的Ha-51，“山鹤丸”搭载Ha-50和艇员们。

刚出发，这支运输队就被美军潜艇拦截并击沉一艘商船，故而返航，第二天即13日重新出发。14日20时25分，在种马岛东南方155英里处，”山鹤丸”被美军潜艇“海狼”号（SS-197）攻击，命中一条鱼雷，引起剧烈的爆炸起火。紧接着又有一条鱼雷命中，最终该船带着搭载的Ha-50一起沉没，这是运输途中第一次出现袖珍潜艇损失。

图17. 美国潜艇“鲸”号Whale

16日，O-707护航运输队和“根海丸”安全抵达帕劳。但在同一天，“樽岛丸”被“海狼”号用舰炮击伤。17日，美军潜艇“鲸”号发射鱼雷命中了“樽岛丸”，她带着Ha-51和633名鬼子沉入大海。

19日，“根海丸”加入SO-903护航运输队从帕劳出发前往拉包尔。

25日，O-510运输队从佐伯出发前往帕劳，其中包括搭载了Ha-52的“木津川丸”。该护航队原计划在26-27号就能抵达拉包尔，但是他们延误了。

28日，在新不列颠兰伯特海岬西北偏西110公里处，第13航空队的B-24”解放者”轰炸机和PBY“卡塔琳娜”巡逻机轰炸了“根海丸”，她带着Ha-49沉没在俾斯麦海夏洛特女王岛南方75英里处。

真岛志郎少尉侥幸生还并辗转登上拉包尔，到战争结束时，他只能作为一名步兵参战。

图18. 战时美军拍摄，对拉包尔辛普森港的猛烈空袭

2月6日，O-510安全抵达帕劳。Ha-52被从“木津川丸”上转移到5461吨的油船“三幸丸”上。12日，“三幸丸”被编入SO-903从帕劳出发前往拉包尔，在接近穆索岛时，“三幸丸”离队前往新爱尔兰的卡维恩。

图19. 当天被美机轰炸中的“甲标的”

16日，SO-903被9架来自美第5航空队的B-25“米切尔”轰炸机扫射，“三幸丸”被击沉，西仁中尉的Ha-52也被击毁。当天下午，另外一支美军机群赶来消灭了包括护航军舰在内的全部日舰，并且宣称击沉了一艘在海面的袖珍潜艇，可能就是Ha-52。

17日，B-25又回来搜索并发现了另一艘海面上的袖珍潜艇，于是美机又把他击沉了一次，日本人则记载说是艇员自沉了该艇。

在向拉包尔运输袖珍潜艇的过程中，从Ha-49到Ha-52的四艘都在运输过程中损失，只有Ha-53侥幸安全抵达。由于运输过程中的惨重损失，而且拉包尔直到日本投降时也未被攻击，这一次的部署基本上是徒劳无功的。

图20. 日本投降后，在辛普森港奉命协助澳军打捞Ha-53的“甲标的”潜艇成员

到日本投降时，只有一艘Ha-53在拉包尔，日本人不出意料地将其凿沉在辛普森港内。1946年1月17日，澳军打捞船“喀里多尼亚“号在这艘“甲标的”的前艇员帮助下将其打捞出水，后来又拖至深水处自沉。

图21. MV “泰利塔”号发现的“甲标的”的艇艏

1987年，MV“泰利塔”号奉命在新汉诺威岛的三岛港附近探索一艘二战沉船，该船沉没在22米水下，凑巧的是，Ha-52也沉没在距离这条船主桅杆50米处，潜水员凑巧发现了这条外观奇特的小潜艇。

图22. MV“泰利塔”号发现的甲标的指挥塔，被潜水员打开

潜水员检查了潜望镜和船尾的反向双螺旋桨，鱼雷发射管是空的，指挥塔没有锁上，可以被打开，一个最苗条的潜水员潜了进去，发现了艇内是空的。

图23. 另外一个角度的艇艏，发射管内是空的

2011年10月28日，澳大利亚扫雷舰”加斯科因“号在拉包尔辛普森港内水下55米处，又发现了一艘20米长的袖珍潜艇残骸。

图24. 艇尾螺旋桨还保持比较完好的状态

这条艇可能是乔治轮胎公司曾在“庆福丸”附近400英尺深处发现的那艘潜艇，但后来因为复杂的海底洋流运动，再也没有被找到过。

参加新几内亚-拉包尔防御作战的“甲标的”几乎毫无成果，他们比之在北太平洋基斯卡岛的那些同伴来说更加默默无闻。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日本人早先设想的战争节奏被带乱了，从1943年起他们连向前线岛屿输送战略战术物资都显得困难重重。

未完待续，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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