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青年| 我交了7000元中介费,从德国小城来北京带小孩

地球青年| 我交了7000元中介费,从德国小城来北京带小孩

2020年09月04日 13:42:57
来源:地球青年图鉴

地球青年| 我交了7000元中介费,从德国小城来北京带小孩

“我当时很紧张,不过见到寄宿家庭后,看到他们激动的神情,我也感到很高兴”。时隔六个月,Paulus Engel仍可以清楚地描述出与寄宿家庭第一次见面时的心情。

△ Paulus

Paulus是一名德国男孩儿,去年,20岁的他从高中毕业,在此之前,他在车库、超市、眼镜公司和国际小学做过实习生。在国际小学的实习经历,让他萌生了做老师、教小孩子的想法。

毕业后,他没有直接去读大学,而是选择参加了德国流行的Au Pair(即互惠生项目)度过间隔年,“它可以让我简单又廉价的周游世界,去感受不同的文化。”参与项目的互惠生们要在异国的寄宿家庭中生活,帮忙照顾孩子、做简单的家务,以时数计算工作,寄住家庭会提供独立房间,还会给予互惠生一些 零用 钱。

和大多数德国青年不同,Paulus没有选择热门的美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而是来到了语言、文化环境截然不同的中国。当朋友得知他准备选择来中国当互惠生的时候,都觉得很惊讶。

“我觉得中国文化和中国人很有意思,我也很喜欢吃中餐,我想来中国感受不同的人生”,Paulus从小生活在德国中部黑森州一个只有五万五千人的小城市。他习惯了平静的生活,大多数时候,他更愿意待在一个稳定的环境里,互惠生对他而言是一场冒险。

△ Paulus和互惠家庭在机场初次见面的合照

Paulus给中介支付了900欧元(约7200元人民币)的互惠生项目费用,匹配的家庭也需要为中介支付一定的费用,接着双方在线上进行面试。

面试Paulus的女主人觉得他看起来阳光积极、帅气,还有丰富的实习经验,就这样Paulus顺利地匹配到了这个北京的四口之家。

一番准备后,Paulus在2019年8月从熟悉的德国小城来到陌生的北京,开始他6个月的互惠生旅程。

8月11日晚上10点钟,Paulus在首都国际机场与寄宿家庭第一次见面,“小儿子在他妈妈的胳膊里睡着了,大儿子看起来也很累”,一家人都很疲惫,但是他们热情地接待了Paulus。寄宿妈妈在车上问了他很多问题,大儿子一一翻译。到家时已经是深夜,互道晚安后Paulus回到自己的房间迅速地入睡了。

地球青年| 我交了7000元中介费,从德国小城来北京带小孩

△ Paulus的卧室; Paulus和弟弟打牌

Paulus的互惠家庭是生活在北京朝阳区的中产家庭,家里有两个男孩,哥哥十五岁,弟弟只有五岁。互惠生的日常工作里包含了家务活,但是Paulus家庭的友好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我以为会有很多的家务活,要早起帮孩子做上学的准备,帮他们刷牙、做饭。”家务活都由家里的保姆阿姨做了,Paulus不用做饭,不用打扫,连床都不用铺。

他的工作自由、轻松,主要是围绕着弟弟斯蒂芬,照顾他、教他英语、陪着他玩,带孩子们体验德国的文化。

地球青年| 我交了7000元中介费,从德国小城来北京带小孩

△ Paulus在教弟弟英语

Paulus有耐心也喜欢小孩子,他和斯蒂芬相处也非常愉快,Paulus能感受到弟弟也依赖他,“有一次妈妈告诉我,他在睡觉的时候也在喊我的名字”,Paulus觉得自己非常荣幸。

寄宿家庭日常很热情地对待Paulus,就像自己的儿子一样,为他安排好衣食住行,甚至带他一起去三亚度假,他因此看到了更多中国的人文风景。

大部分的时候Paulus是快乐的,但刚开始长时间和寄宿家庭的人一起生活,对于他而言有些压力,尤其当意料之外的事情出现时,他会感到紧张,“在德国的时候没有考虑过会出现这样的感受”。

△ Paulus在寺庙上香

周四是互惠生们唯一自由支配的假期时间,那天Paulus通常都会早出晚归,和从德国来的互惠生朋友们一起探索北京这座充满中国气息的城市。他会去各种庙宇、博物馆、国家图书馆和各种餐厅,因为美食是了解另一种文化的绝佳途径。

△ Paulus和朋友们吃中餐

Paulus从夹杂在新式建筑和摩天大楼中的小胡同和老房子中感受到了浓厚的中国色彩,“广场上配着中式音乐跳舞的女人们也很有中国范,很有趣。”对于Paulus而言,互惠生项目从来都不是工作,更像是一种文化交流。

△ Paulus在语言学校学习中文

△ Paulus在语言学校学习中文

虽然很喜欢中国文化,但Paulus并不熟悉中文。语言的差异也给Paulus和寄宿父母之间带来了不可逾越的阻碍。在刚开始的一段时间,Paulus与家爸家妈(互惠生对寄宿家庭父母的称呼)的交流几乎完全依赖翻译工具,翻译软件的词不达意,使得日常生活充斥着好笑的误解。

Paulus会定期去语言学校学习中文,学会一点简单的中文后,他们可以进行基本的沟通,却耗时耗神。“我没有办法跟寄宿家庭深入的对话,如果我们说的是同一种语言,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对方,对此我感到遗憾。”

△ Paulus和妈妈通视频电话

或许是因为语言的障碍,Paulus在家里偶尔会感到尴尬,“有时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那么亲近,我会感觉自己是那儿的陌生人,我看起来不同,说的话也不同,有着不一样的想法,好像自己不属于他们。”

△ 周四的时候,Paulus和朋友们外出

日常生活尽管有些小失落,提到这段互惠旅程时,Paulus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称赞自己的家庭最好,他在这个家里度过了六个月美好的异国生活。“我很骄傲能在没有家人朋友陪伴的国家生活了半年”,在这里他学习到太多关于教育孩子的经验,“这对我未来发展很重要”。

这场冒险的经历也让Paulus发现,自己并不太适合在另一个国家工作,他更需要在熟悉的环境里建立安全感,“当我年纪更大的时候,只想待在自己的家乡”。

2

相对经济的互惠生项目吸引着一批又一批年轻人抵达陌生的国家,但是只有真正体验过的人才能带来赤裸裸的反馈,或许光鲜亮丽,或许一地鸡毛。Paulus无疑是幸运的一个,而他在北京时交的女朋友——同样从德国来到中国的Julia却认为她的互惠生活并不值得,“我并不喜欢这个家庭,在这个家里我会感到害怕”。

△ Julia和Paulus

Julia来自一个德国的华人家庭,她的父母来自广州,Julia除了德语还会一点粤语。她希望在上大学前看看新鲜的事物、学习普通话,便来到中国做互惠生。Julia选择了一个单亲家庭,家里的爸爸在德国生活,妈妈带着两个孩子,一个七岁另外一个还是婴儿,只有四个月大。

△ Julia和Paulus在酒吧听音乐

除了每周去语言学校的时间、与Paulus外出放松心情,Julia的职责是全天候的陪伴这两个孩子。与签约时达成的“每周最多工作30个小时”的协议不同,她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一周甚至有60个小时都在忙碌,真正松口气的时间少之又少。对此Julia有诸多抱怨和不满:“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奴隶,即使和寄宿妈妈沟通,她也没有一点点想理解我的意思”。

Julia和互惠家庭朝夕相处了半年之久,但是她从未真正融入到这里,“我们总是一起吃饭,可我从来感觉不到是家里的一份子”。合约规定当互惠双方遇到矛盾时,任何一方可以向机构申请重新匹配。但是对于互惠生来讲申请的过程漫长、复杂,而且下一个家庭也是未知的,或许还会遇到类似的情况,他们的权益很难得到保障。当没有特别激烈的冲突时,互惠生还是会尽力完成这份工作。

△ Julia参加“穿汉服”活动

“语言学校里真好,我和同学们学汉字、穿汉服、包饺子……”这是6个月互惠时光里唯一能够让Julia开心的事情。

3

Au Pair源自18世纪的欧洲,至今延续了数百年。近年来,也渐渐有越来越多的中国年轻人了解到互惠生项目,他们携着对外面世界的期待,勇敢地加入一个素未谋面的家庭,参与到这场多元文化的冒险中。

△ 莹莹

莹莹正在美国华盛顿州的海边小镇做互惠生,这是她的第二段互惠生经历,在此之前她还在德国有过为期一年的互惠生活。这两段不同文化、不同国家的生活,带给她完全不同的体验。

2017年在室友的介绍下,德语专业的大四毕业生莹莹初次听到互惠生这个词,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那时莹莹正在面临找工作的困境,她对未来充满了迷茫,“毕业后我不知道能做什么,整个人处在不知所措的状态,就想利用互惠生这个机会去锻炼自己的语言和独立能力,感受欧洲文化”。她在网络上搜集各种相关的资料,全方面了解之后莹莹去德国互惠的念头愈发清晰和坚定,并得到了妈妈的支持。

两个月的前期准备后,莹莹怀着忐忑的心情只身一人飞往德国,“这是我第一次出国,第一次坐飞机,现在想想真的是无知者无惧”。

△ 莹莹在德国圣诞节

莹莹的家庭位于德国北威州的小城市,是一位单亲妈妈带着7岁的男孩和9岁的女孩,还有一只13岁的狗。她的日常工作模式是在两个孩子放学后陪他们做游戏,并且要随时随地照看家里的宠物狗。

她的互惠生活并没有中介描绘的高大上,也不至于像网络上渲染的惨不忍睹,“确切的讲互惠生活就像是在上班,而且是公务员那种轻体力的工作”,每周30个小时对她而言很轻松。

“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难免会暴露出一些小问题”,莹莹是主动直接的女孩,她不会刻意地逃避冲突。即便是和家妈爆发了很大的矛盾,也会想办法去化解,也正因为如此,莹莹能够和家妈进行及时有效的沟通,迅速恢复到正常的节奏中。

△ 德国新年晚餐

莹莹习惯在网络上记录生活、分享互惠经验,她曾用“一年的互惠生活既有美好,也有委屈。美好的时候无数次庆幸自己的选择,委屈的时候后悔莫及,甚至怀疑自己”这段话来回答网友的提问。她在享受着国外的风景同时,也努力适应着饮食习惯、文化差异带来的不便,“家妈不是很在意营养均衡,一段时间里我们的一日三餐都是面包和麦片”。

本职工作外,莹莹和家庭之间很少交涉,她经常思念家乡,“我们毕竟不是一家人,只是普通的工作关系”。这种身为局外人的感觉是可以预见的。互惠生远比想象中的更具挑战性:闯入完全不同的家庭里,很难与其建立深厚的感情。双方大多数时候是在本能地维持合适的距离,互不干扰常常是对彼此最好的尊重。

△ 莹莹(中间)和互惠家庭外出

2018年回国后,莹莹接触到美国的互惠生,热情开放的美国家庭环境吸引着她。2019年11月,她来到现在的美国家庭,位于临海小城Edmonds,距离西雅图车程25分钟。家爸家妈都是律师,家里两个孩子。

△ 莹莹和孩子们在草坪上画画

莹莹直言她这次遇到了一个“神仙”家庭,“我觉得自己就是家里的一份子,而不是来看孩子的”。美国疫情爆发后,很多互惠生提前结束了项目回国。出于对家庭的信任,莹莹选择留在美国,居家隔离。

△ 莹莹教孩子们包饺子

隔离时期,家爸承担了所有的外出采购等事物。孩子们停课后,莹莹需要长时间地陪伴他们。“小孩子 时而恶魔,时而天使 ,我也 会生气抓狂,但是家庭给我很大的支持,给我绝对的话语权”,疲惫的情绪总会被理解和爱消融。

△ 莹莹生日,互惠家庭为她举办派对

“家庭会给我准备小礼物,给我办生日派对,这些都让我觉得自己的付出很值得。”莹莹对画画感兴趣,家妈就为她提供了全套的绘画工具,比如水彩、优化、蜡笔、彩铅,放在莹莹的房间里,“家庭真的很暖心,一直在照顾我”。

△ 莹莹的画

互惠已经过去了大半,考虑到长久离家父母的担心,她决定不再延期,“这里的春夏秋冬四季我都领略过,也足够了。”

疫情在国内爆发前,Paulus和Julia都回到了德国,继续他们的学业;3个月后,莹莹也将结束她的美国互惠生经历,“再好的生活,它终究也是不属于我的,尽早回国工作也好。”

采访:周宁 李靖雯 作者:周宁 编辑:曹颖 导演:陈佳妮 实习生:徐杨

除特殊标注外,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地球青年| 我交了7000元中介费,从德国小城来北京带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