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刘亦菲演国风口碑滑铁卢，她却逆风翻盘、美到热烈？

《姜子牙》从春节档推到国庆档，吊人胃口可算长长久久。国庆首日票房近4亿，直创下国产动画电影首日票房纪录。

这个辉煌数字的来源，大家都心知肚明——有《哪吒》带热度的《姜子牙》，可算是电影院解封后的第一部大片。

哪吒片尾彩蛋中描述的恢弘封神宇宙，也让人生出了“国产漫威宇宙”的期待。

但首日播放后，《姜子牙》的口碑却陷入了严重两极分化。

打五星的觉得，《姜子牙》立意比起主打热血的《哪吒》，格局高了几个层次，对封神世界的成败论英雄进行了彻底的颠覆。

节奏和画面方面，同样更加成熟，写尽了姜子牙这个角色在中年危机中的信仰彷徨；

打二星一星的，觉得姜子牙的形象过于枯燥难以共情。

而和小女孩搭档上路寻找真相的情节，又落入了被好莱坞拍烂的公路片的窠臼。

《姜子牙》这部电影，也像影片中的姜子牙本人一样遭遇了理解危机。

这部动画优点突出：画面构造优秀，立意执着于真相与信仰危机，格局不小。

当然，弱点也十分明显。

画面叙事弱，情节推进主要靠对白，说教感太强；设定有硬伤，没有解释为什么人和狐妖非要连在一起；剧情不够紧凑，与原著的勾连无法传达到位。

视觉成就和立意再高，没了好看的剧情，只能骨架独撑，血肉难成。

氧叔觉得，很多人难以理解姜子牙的反叛，更大的原因是对《封神演义》原作的故事不够熟悉。

接下来，叔就来讲讲封神演义的故事，并解析《姜子牙》的美术风格～

从《封神演义》说起

《封神演义》，成就了中华神魔文化中最经典的架构，产生了哪吒，妲己，杨戬等著名IP，对中华文化的发展影响不可谓不大。但它同时也是一部比较尴尬的作品，鲁迅先生就吐槽过它的拧巴：

“（《封神演义》）似志在于演史，而侈谈神怪，什九虚造，实不过假商周之争，自写幻想。较《水浒》固失之架空，方《西游》又失其雄肆”

明朝的小说艺术遍地开花，《封神》不是艺术成就最高的一批，却能列入对后世影视文学影响最大的一批。

它的成就和败笔，都在于宏大的世界架构，三教合一的神魔体系。

《封神》四种阶级，自下而上分别是妖，人，神，仙；每个阶级都有一位统领。

▲港版《封神榜》中的九尾狐，姜子牙，哪吒，大仙

女娲作为九天神女手持招妖幡，号令群妖，妖怪偶尔会跑出去祸害人间；

人间，士农工商碌碌于日常生活，商纣王的朝廷统领四海；

神是天界的公务员，掌管下界事务，领导者是昊天大帝；

仙界分为三派势力，最大的头头统领三派，叫鸿钧老祖。仙界由仙人们和他们苦修仙术的弟子们组成，每天逍遥自在，除了修仙没有别的事干。

▲姜子牙的师尊，放到原著中就属于这一类人物

《封神》的最大成就和限制都来源于这套体系。神体现的是儒家思想，而仙界的超逸则遵循道家的”无为”思想。

封神过程中，不愿成神成仙的逆天强者孔宣还走了另一条路，被圣人带去西方，皈依了佛门，称”孔雀大明王”。

整本小说玩的就是一次大型三教联动，很高级。

此外，阶级设定在人类社会中到底难以过时，天梯便为阶级隐喻。一代代作者为这个对称均衡的骨架注入生命力，一次次将高光拉向《封神》。

如此庞大的架构自然考验作者笔力，驾驭起来易力不从心。

比起架构相对扁平而人物形象相对立体的西游和水浒，《封神》中角色大多流于苍白，成为意识形态工具人，出圈几乎全靠二次创作。

▲我们现在看到的哪吒都经影视改编多次，原著中哪吒本不讨喜。一言不合打死龙宫太子，射死石矶弟子还要欺负师父，因灵珠转世出身当了英雄，这套有没有宿命论宣扬那味儿？

在四界的框架下，封神的故事是这样的：

一开头，纣王做了一个春梦。梦中是世间任意女子都无所谓，偏生他梦中女子是女娲。

女娲知道了这件事，勃然大怒，派出手下的小妖精去迷惑纣王，定要纣王痛失山河，不得house.

九尾狐狸精变成苏妲己，九头雉鸡精和玉石琵琶精也化作绝世美人，入宫侍奉纣王。

在她们的努力下，纣王日渐荒淫。姜皇后被挖眼，忠臣比干被挖心，下界民不聊生。

恰好同时，天界的神发现人手不够了，昊天大帝问仙们有没有人愿意来做公务员。仙人们觉得此举辱仙，全员拒绝。

但仙们手下还有许多不成器的弟子，比如姜子牙。根骨不行，怎么修炼都不成。

为了解决这批人的就业问题，并且给天庭增加人手，神仙联欢，搞出了封神：

仙人弟子们下凡渡劫，到了下界自然是人中龙凤。他们成为能人，推动历史前进，然后经神界册封成为新的神。

没错，为祸人间的妖是为这一目的派出——给神界带来更多工具人。

姜子牙，出身仙界的阐教教派，师傅告诉他周王必定胜利，让他好好辅佐周王。

申公豹属于仙界的截教，看不顺眼姜子牙，就站到了纣王那边，煽动截教支持纣王。

在《封神演义》的冲突设置上，关键人物和阵营都是两两对立，体现了道家的阴阳均衡美学。

阵营上来看，周文王周武王阵营与商纣王阵营相对；

具体人物上来看，有姜子牙与申公豹相对，纣王太师闻仲和周王手下大将黄飞虎相对，女将中又是邓婵玉与高兰英相对。

斗争的过程，是阴阳的动态变化。矛盾在三界爆发，场面调动恢弘，对称严格。

道家的无为思想渗进这部作品的骨子里，以柔克刚的策略贯穿全局。

纣王囚禁文王，派闻仲等人征伐周方是”动”和”刚”；

相对的，文王接受囚禁，周方被动防守就是韬光养晦，以静制动。

在仙界，斗争同样如此：截教主动出击，而阐教则静等时机，挫败对手。

最终的结局便是阴阳调和达到的平静。

不管是纣王忠臣，还是跟对了主子的周王大将，凡是在战场上战死的，都进入了封神榜。比如申公豹，就因为促成封神的功劳被封东海分水将军；

活下来的，有的成人，有的成仙。根骨好的哪吒成了仙，差一些的姜子牙成了人，位极人臣，治理国家有方，然后寿终正寝。

不管是申公豹，还是主角姜子牙，其实都只是促成封神的工具人。

女娲派出三名女妖前，也许诺过给她们封神。而封神之战结束后，她们未能被封为神，还被女娲交给姜子牙处置。

这就是原著中消极的一面：叙事和美学是由神和仙的角度所描绘，他们为了达成目的，将人间作为战场，结果生灵涂炭。

人和妖在封神之战中的挣扎，不过是为了达成仙界的目的。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姜子牙》要破的，就是这个充满了黑暗的局。要打破自己的工具人身份，要”做自己的神”。

有人说它暗黑抑郁没有笑点也没错，因为封神本身，并非开朗明快的故事。

若不联系封神原来的故事，《姜子牙》便无局可破，沦为剧情苍白的二流公路片。

少有笑点与出人意料的情节，《姜子牙》的剧本，在快感呈现上缺位了。

审美活动本身就要求贬低快感，上升到精神体验和审美沉思。姜子牙的立意可辨出上升的企图，意在讲述信仰的崩塌与重建；

遗憾的是，《封神》IP开发不完善，姜子牙形象国民度不够高，最终，电影的叙事与观众的理解有壁。

这次姜子牙的形象，还是没能在观众心中站起来。

视觉风格の管中窥豹

讲回氧叔的老本行，审美分析。

不论给一星的还是给五星的观众，在视觉风格上都给了《姜子牙》极高的评价，堪称视觉风格上的国漫巅峰。

的确，真正的中式审美，从来不是好莱坞式的元素堆砌。

彩条屋的动画中，中式美学和哲学概念融合得十分顺畅，构成人文理念贯通的奇观。

比如《哪吒》中的山河社稷图，灵感源自我国的盆景艺术。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辽阔与微茫都可以融汇。

▲莲花反复出现，”出淤泥而不染”的暗喻贯穿全片

比起富有张力红蓝对比鲜明的《哪吒》，《姜子牙》的画面更简洁，写意风格更重。

尤其是开场的2D动画，写女妖惑乱天下。

线条凌厉翻飞走势奇诡，墨色渲染又多一分妖异色彩，战争的杀伐之意跃然。

玄鸟穿越星河，带走冤魂，带来希望，以及也是姜子牙的反思。

画面由蓝色和黑色填满，整部电影的画面都有突出的纯净感。

导演之一王昕是园林专业出身，他的指导下，这部片子带了些中式园林的精巧风格。

先抑后扬，先藏后露的概念，在影片的写景部分和海报中多有呈现。

前后景的对照满足了观众一层窥探意思，唤起人对隐秘事物的想象力，纱帐中小九的形象精巧，富有设计重叠的带来的华美。

电影艺术中一向不缺少对美术的致敬，此时视听语言中传递了创作者对美感的共振。

▲库布里克在《巴里林登》中极尽奢侈地用了天文级镜头，让画面呈现油画般的眩目色彩和厚重质感，影史上空前绝后

动画电影能低成本达到极高视觉刺激，易形成视觉奇观。传统元素的动画化改编，要点在于将国画元素时尚化精简化。如此便可既保留中国古风，又让观众快速get到时代风貌，不失简洁流畅的观影效果。

▲冤死谷中形象萧疏的乌鸦，设计灵感源自八大山人的画

文化审美之后，动画的场面感和色彩运用也是动画电影的一大特色。

现实生活中难以成真的高饱和高对比对观众构成视觉冲击，可以轻易带来感官愉悦。

▲哪吒中炼狱式的龙宫场面细节丰富是权力和命运的语言

《姜子牙》的重点却不在此，色彩运用和人物设计都相对压抑克制。

不同颜色带来的感情色彩，在不同的人物形象上获得生命：

小九的红色意味着命运感和斗争，姜子牙身边的色彩由浅色到深蓝色再到白色，意喻他找寻真相重建信仰的纠结沉郁到顿悟的过程。

对北海的画面描述来自长白山雪景，画面不强调冲击感，有水墨的渺远情景。

形成对比的，是背景中的上古巨斧，和姜子牙在脆弱垂钓台上稳坐的身影；

天梯是概念图中最有冲击力的场景，背景宽广无际。

主角姜子牙被舞台式的命运光芒笼罩，大全景的抒情留着神秘感，金光用得克制，任黑色的背景成为凭想象丰满的留白。

▲建议横屏观看

当然，《姜子牙》的画面也存在不少不足之处。开头的2D叙事过于惊艳，转到３D叙事就比较令人措手不及。

北海，大禹遗迹，幽都山，归墟，多场景大全景的设计视觉刺激足够，依然是抒情有余，叙事不足。

北海的棚屋与远景设计，似乎不能放在中国端正平稳的审美框架中，影片中的中国元素也并未如我们想象的那般丰富。由于商周时期背景，作品受很大的朝代限制，出土文物较少，没有可参考的原型。

影片的最终呈现也不免要做很多架空的设计，包括众多处所，服饰和纹章。

在视觉心理上，弗洛伊德有”视觉力比多”的概念。他认为视觉力比多主要表现为对性，情，力的关注。

观赏欲在其初始之际是自于性爱的，到了后来才会受到引导。

▲哪吒中哪吒变身后的造型设计与敖丙的美男子形象都具有性吸引力

同样，姜子牙的设计从原著的老人变迁为性感大叔，身材与面孔都是略带凌厉的直线条。

小九则是女性身份，曲线设计，与姜子牙形成对照，加上萌化的神兽四不像，让过于稳重沉闷的姜子牙活泼起来。

师尊的形象设计也比较有意思，像是个清新版的克苏鲁。

触手般的长发，无面人的设计，颇具支配者的神秘与强力感。

北海酒馆中的打斗场面也是”力”与冲突的集中呈现。

几秒的场景中，向下照射的光线剖开丰富的空间层次，俯仰角转换之间张力凸显，武器的批判之下暗潮涌动。

小九的个性和步伐都是天真灵敏，而姜子牙的动作有着决断的气质。

人物的气质和形象，传达在动作模式和神情中。主角个性是形象设计的重点。有封神宇宙作为母本，哪吒和姜子牙的人物形象上，要求有所继承，有所颠覆。

个性的颠覆，让故事产生”戏剧陌生化”。布莱希特认为，戏剧陌生化的美学效应就是让观众“不再处于感情的、体验性的沉醉状态，而是处于理性的、认知的清醒状态”。

由此，陌生化的影像文本与神话母本“拉开而保持审美距离”。哪吒中的陌生化，即让哪吒的灵珠身份转变为魔童，又对《封神演义》原文中并不讨喜的一面进行了继承。

如上文所言，人们对《封神演义》的故事没有哪吒那般熟悉。《姜子牙》中，看不到从钓起周王平定天下的工具人，到说出”做自己的神”之间的转变，导致姜子牙形象大半残缺。

此处的戏剧陌生化与其说是颠覆，更像是创造了一个新而不足的角色。

《姜子牙》在美学风格上有所探索，多精美设计和视觉奇观，立意也很有看点。但在剧情翻覆的紧凑程度和人物形象的搭建方面，依然有所欠缺。

国漫在画面特效方面的进步，近年来大家有目共睹，如今的短板更多地在于剧情。期待国漫能给我们更好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