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akase是一场修行

闫涛
2020-10-08 14:12 来自广东省

十多年前,蔡昊老哥要请我去吃广州城中一家当时最顶级的日本料理。我自告奋勇说认识老板可以定个房间,而老蔡却不屑地跟我说,体验寿司最好的方式,就是坐在吧台前和食材与师傅最近距离交流,说出你的想法,把一切交给师傅,这叫做omakase。

多年以后,我迷恋上了这种体验,也常常不厌其烦地向朋友介绍omakase不是一道菜,也不是一种烹饪风格,或许可以解释成一种服务模式吧。日语里直接的意思是“拜托了”,更深层次的解释是吃料理时“由厨师发办”——让厨师根据当天的时令食材和对食客的喜好判断,即兴发挥设计一个弹性菜单。既考验厨师的功力,也考验餐厅食材的储备水准。

现实中的omakase很不便宜,因为它需要点对点的专人服务,也需要一个足够舒适而明亮的寿司台。

我之前多次向朋友们推荐的广州青木料理,是一家定位于omakase的日料,陈晓卿老师称其“放在北京也能轻松进入前十”,尽管人均一千八起,但还是经常订不到位置。

长假期间青木老板威少推荐我和吾家少年一起去品尝他另一个年轻的品牌:半藏。

来到天环广场半藏分店的时候,惊诧于这家日料店如此局促,巴掌大的斗室里面只能留下两张长长的寿司台和两排座椅。这是一个定位在居酒屋和omakase之间的日料小馆,人均消费五百起,所以比青木多了许多翻台率。我与少年来到时还得坐在门口等上一波客人的离去,抬头看看店里的监视器,突然觉得有几分戏剧性。

少年这一代人是日本文化的粉丝,他已经和我约定了中考之后的日本游。平日里少年喜欢各种日本文化产品以及吃日料,我忍不住向他絮叨:要体验寿司的意义,一定要去品尝omakase。

坐到吧台前,少年发现宛如来到了一个小课室。对面师傅的背后墙上挂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天时令的食材;面前除了餐碟之外,还有一个介于自己和师傅之间的寿司碟,这像是一个文具盒,上面摆着wasabi和寿司姜。

我认为omakase一半的意义在于用眼睛品尝,看着厨师把新鲜食材当着你的面,用刀刃、用刀背、用火枪、用寿司席,不断加工成预期的状态。看着师傅手法娴熟,行云流水地捏好一个个寿司,投射在案板上的手影,宛如舞动着的黑色蝴蝶。看着他们简洁明快做完一件寿司,便快速清理案板,不留痕迹,不动声色。

半藏和青木的老板威少在日本留学七年,出身粤菜世家的他据说是带着自己的一种执念突然回到国内开日本料理店。餐厅的很多理念其实是他融合了在日本七年的所思所见,如他所说,即使在日本吃到的很多餐厅也未必会做得如自己追求的那般有想象力。

寿司一件一件放到面前,我提醒少年一定要用手去拿寿司,才不会辜负了师傅的一双巧手;一定要让食物的那一面朝下接触舌尖,才不会唐突了我们风尘仆仆的欣然赴会。

带子、赤贝、金目鲷、吞拿鱼拖罗、火炙蟹柳、甜虾、烤鳗、渍鲑子……青春期的少年,竟然耐心地一边听着我的喋喋不休,一边不知不觉吃了许多寿司。喝完味增汤之后,他才说了一句:“吃饱了,好满足。”

我还是忍不住狗尾续貂地问了一句:“这家店好吃吗?”少年高兴地抿嘴冲我笑了笑,不说话。我知道他很喜欢这里的氛围与味道。写出来的字就会有歧义,说出来的话就会被忘记,只有藏在心里的,才会是自己的记忆。

顺便说一说我与少年餐后的休闲活动吧。我们一起看了北野武的电影《菊次郎的夏天》。

这部拍摄于二十一年前的电影属于那种“我们都欠导演一张电影票”的作品。由于种种原因,这部电影直到今年才正式进入中国,十天前终于在中国的院线上映了。尽管暌违二十年,但中国人对这部电影并不陌生,因为音乐家久石让为电影谱写的曲子《菊次郎的夏天》已经成为了今天中国钢琴表演者和学习者的必备曲谱。

我曾经是北野武的疯狂粉丝,看过了他所有的作品,对这个在亚洲影坛地位超过张艺谋的“怪人”顶礼膜拜。他在现实中佝偻蹒跚,却席卷过奥斯卡、戛纳和威尼斯等等电影节。北野武的《花火》曾经拿下威尼斯金狮奖,创造了“北野蓝”这种色调定义。他早期资助过许多亚洲青年艺术家,包括泰国拍《拳霸》的托尼贾和中国的歌手汪峰。北野武在电影《拳霸》里客串了一个打斗场面的吃瓜群众,汪峰有一张专辑《花火》就是向北野武致敬的。为了不把食评写成影评,我就不再赘述了。

活在生命当中,却不知道生命长什么样子。唯一能确定的是,我们要学会去接受生命中那些未知的无常,这是《阿甘正传》中那盒你猜不到答案的巧克力,是《菊次郎的夏天》中那些诡异的各色人等,是你坐在寿司吧台前不知道师傅下一块寿司会是什么。

(电影海报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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