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0年10月28日,“中餐女王”江孙芸在家中辞世,享年100岁。
虽然很多同学对江孙芸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但她以一己之力彻底改变了西方对中国菜的印象,让地道中餐融进西方世界。
如果有同学在海外吃到了正宗的中餐,别怀疑,这就是江孙芸给海外华人留下的家乡味道。
谨以此文,纪念江孙芸女士。
那个年代多传奇,江孙芸奶奶的故事绝对也能算一个。
江奶奶出生于1920年的浙江,4岁时跟随父母移居到北京,后又逃难到重庆。
也许正因为如此,日后她在美国开的餐馆,菜系甚广:
既有南方菜,也不缺北京烤鸭这样的北京著名菜式,还有烧饼、茶叶蛋、锅贴的等南北街头小吃。
其实江奶奶这一生,可以用三句话简单粗暴的概括:
“白富美”出身,在那个年代拥有一段相对雅致富足的少女时期;
△江孙芸和她亲姐妹们的合影,一看就是顶级白富美天团。
适婚年龄拒绝了蒋介石的儿子蒋纬国、侄子竺培风的追求,嫁给了位“教书匠”;
中年因故前往美国旧金山,无意中成为第一个将中餐推广进西方世界的中国人。
江孙芸老人的故事,要从她的童年说起,那时的她还叫孙芸(“江”是夫姓)。
孙家是大户人家,家里有12个佣人,江孙芸奶奶和她9个兄弟姐妹在一栋有52个房间的豪宅里长大。
因为排行第7,所以大家称她为七姑娘。
江孙芸奶奶的父亲是一名铁路工程师,早年留学法国,见多识广,饮食讲究;母亲热爱生活,喜欢美食。
不差钱的两口子一拍即合,在家中雇佣了两个厨师,一位烧北方菜,另一位做上海菜。
总之,江孙芸的父母喜欢吃、会吃,日常交流也少不了对美食的品鉴,可谓是志同道合的神仙爱情。
生活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江孙芸虽然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但攒了一肚子菜谱,嘴巴被养得很“刁”。
△一看就是不缺爱的一家人。
不过,生活在那个战乱的年代,哪怕是娇生惯养千金小姐,也少不了吃些苦头。
1937年,日本帝国主义在北平西南的卢沟桥附近,以军事演习为名,悍然向当地中国驻军第29军发动进攻,中国抗日民族解放战争从此开始。
在这场战乱中,孙家的豪宅肯定是日寇的目标,家中很快就被洗劫一空。
少女江孙芸不得已和五姐一同前往重庆避难。
那时的交通还很不发达,逃难的路上更是危机重重,从小不愁衣食的江孙芸第一次体会到了饥饿的滋味。
走了整整半年,鞋子都磨破了几双,两个年轻姑娘才成功抵达“大后方”重庆,并暂时安顿了下来。
也许是有这样的经历,所以江孙芸老人身上有一般“白富美”所没有的坚韧——可以享福,但也相当能吃苦。
到了重庆后,白富美出身、气质文雅、长相“旺夫”的江孙芸,迅速成为各路豪门权贵的求娶对象。
其中“battle”的最激烈的,还属蒋介石的儿子蒋纬国和侄子竺培风。
为了抢占美人芳心,蒋纬国特地托养母姚冶诚出面提亲,但江孙芸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在那个年代,蒋纬国可以说是顶级“官二代”,无数名媛对他倾心不已,为毛江孙芸会拒绝?
咳咳咳,想想也能理解——
江孙芸出身高级知识分子家庭,成长的过程中不缺钱,更不缺爱的教育,她并不需要权贵夫人的title来给自己贴金。
更何况,那时的她已经亲身体会到同胞所经历的苦难,不可能成为蒋家乖巧听话的生育机器、应对复杂的人际关系。
江孙芸老人从很年轻的时候就是个聪明人,她不稀罕“削尖了脑袋”向上爬,用权贵夫人的身份实现没有意义的阶级跨越。
不过,江孙芸在重庆还是遇到了真爱的,那个男人叫江梁,是一位睿智文雅的经济学教授。
△婚后没几年,江孙芸和丈夫就有了“夫妻相”。越是恩爱夫妻,神态、习性等越容易趋同,因而也就越容易有夫妻相。
对江孙芸老人来说,最幸福的日子,莫过于一切都刚刚好——不去追逐无谓的名利,因此也就不会被名利所束缚,知道如何好好享受生活。
简而言之:既然又不差钱,那还去追求太多钱干嘛。
不贪心,也是种大智慧。
让我们把时间拨到1959年。
那一年,沉浸在平稳、幸福生活中的江孙芸突然接到了一封从美国发来的电报——刚刚丧夫的六姐请她去美国陪伴一段时间。
为了陪情绪消极的姐姐一起度过人生低谷,1960年,安排好一切的江孙芸来到了美国。
抵达美国的江孙芸很快就发现:美国唐人街虽有很多中餐馆,可没有一家正经做中餐。
或者说,那时的唐人街中餐馆,做的是根据西方人口味、“改良”过的中餐。
最令江孙芸痛心的是:中国人听都没听说过的中餐,例如“李鸿章杂碎”,再配合上唐人街餐馆的脏乱差环境,赫然构成了西方人对中餐的印象——
“不卫生的街边小店,社会底层填饱肚子用的。”
△把冰箱里的剩菜剩饭拿出来抄一抄,上面再盖个煎蛋,李鸿章杂碎就做成了。
面对这些粗制滥造的中餐,江孙芸很快就下定决心——要让美国人看看,到底什么才是中国菜!
但是,那时的江孙芸虽有一肚子菜谱,但却没下过厨房(只有理论、实践不足)…
不过,“白富美”办事向来大胆,不太会给自己想后路。
1961年,从来都没有进过厨房的江孙芸,开了美国第一家地道的高级中国餐厅,取名为福禄寿。
当年的美国人认为中餐是上不得台面的,但江孙芸却大胆的走高端路线,选取的菜单是当年家中厨子的菜谱。
最值得称道的是,审美能力一流的江孙芸为了颠覆当地人对中餐馆“廉价、低品位”的印象,在装潢上费了很大的心思。
时隔几十年,我们再看当年的福禄寿餐馆,也没有过时感,反而还透出一股消费不起的高压气质。
△墙上悬挂的画作,都是中国书法或国画。
而餐厅的菜单,更是采用了以中文为主、英语为辅的方式,和所供给的菜品一样,没有为迎合西方而做出一丝一毫的改动。
福禄寿从里到外都是纯中国味道,对国人来说绝对地道,但欧美人却不敢轻易尝试。
因此,在餐厅开业的初期,江孙芸经营的十分困难,在每日的辛苦工作中,江、她那双没怎么干过家务活手很快就变得伤痕累累。
在这个过程中,江孙芸还遭遇了供应商的刁难、餐饮工会的打压、仿佛没有止尽的官司…
但她从来都没想过放弃,还兼职干起了“跑堂”的工作,亲自为顾客端茶送水,并向西方人介绍每道菜背后的故事。
江孙芸坚信中国菜可以征服美国人的胃,于是大手笔的给潜在的客户送各种试吃菜,餐厅很快就有了忠实的顾客。
中餐就是有这种魅力——
你只要吃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
“酒香不怕巷子深”,福禄寿的“自来水”越来越多,美国的很多媒体纷纷报道了这家中国餐馆。
西方人终于见识到了中餐的魅力。
可以说,江孙芸不但以一己之力让中餐登上了美国主流社会的餐桌,还彻底改变了西方人对中餐的印象。
随着名头越来越响,福禄寿陆续接待各路名流:从访美的外国元首、到娱乐圈明星(如披头士巨星列侬夫妇、歌唱家帕瓦罗蒂、著名演员施瓦辛格等),都成为了中餐的拥趸者。
但来访的食客无论多大牌,江孙芸都不会为迁就他们而准备刀叉,而是教他们用筷子围桌而食——
像中国人一样吃中国饭,是对中国菜的基本尊重。
“我所有的坚持和付出就是为了让你们知道:全世界最好吃的食物就是中国菜!”
“说难吃的,是因为你没吃到正宗的中国菜!”
——江孙芸
江孙芸有创新什么吗?
好像并没有,她“只不过”把最真实的中国味道带到了西方世界,并坚守在灶台前,在煎炒烹炸间,尽显中华之魂。
凭借此,江孙芸在美国餐饮界获得了极高地位,并在2013年,获得了被称为“餐饮奥斯卡”的詹姆斯·彼尔德终身成就奖。
江孙芸奶奶的努力见到了成效——
西方世界的地道中国菜馆越来越多,而它们,大都沿用了江奶奶的菜单。
90年代之后,江孙芸奶奶把福禄寿转让,正式退休。
虽从灶台上走下来,但她还做菜,时不时去其他中国餐厅传授经验,帮这些海外的中国味道十里飘香。
与此同时,晚年的她还致力于推广旗袍。
和中国菜一样,旗袍也承载着这位老人对中国的回忆和想念。
对着西方媒体,江孙芸清晰的说:
“我是穿旗袍长大的,中国衣服又简单,又舒服,还容易穿。”
△少女时期的江孙芸。很多同学对旗袍也许有些误解,其实真正的旗袍,不是开叉开到大腿根、布料很少、穿上去异常妖娆的“姨太太”风…
对于江孙芸老人来说,中国服饰和中国菜一样,都是艺术,要在细节处见真章。
△江奶奶的旗袍,虽然颜色典雅、剪裁简单,但就是能莫名地透出白富美气质。
其实当我们回顾江孙芸老人在经营福禄寿时就能发现:年轻时的她就是穿着旗袍穿梭在西方食客之中,造潜移默化间颠覆当地人对中国的刻板印象。
说起来,江奶奶这辈子,跟那些和她生活在同一时代的历史名人相比,好像算不上有什么改变世界的丰功伟绩。
△江孙芸的孙女、以及三名曾孙子和曾孙女,共同庆祝她的100岁生辰。
但,融合进柴米油盐酱醋茶中的中国味道,是最接地气的家国情怀。
江孙芸奶奶,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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