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核心提示:
1、旅游业是香港最主要的一个行业,而暴乱直接导致了香港去年进入了经济衰退,去年下半年,香港的旅游业在岗人数下降了38%,而内地游客下降了40.8%。即便疫情解除之后,估计内地游客有很大的一部分不会再来。
2、有人对港版国安法表示了很大的顾虑,只有时间才能证明这顾虑到底是否有道理。现在港版国安法已经执行有100多天,对于整个香港社会来讲,我们所看到的就是稳定地恢复金融市场的繁荣。
3、香港是一个很开放的社会,从历史的角度看,今天香港个人的政治权利比港英时代是要多得多;从贸易上来讲,香港是个自由港,任何进口都是免关税。开放、言论自由,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都充分证明了香港它作为一个自由社会依然没有变。
4、现在上海和深圳都在急起直追,新加坡和香港也是竞争的关系。香港具有很多得天独厚的优势,但是如果香港掉以轻心,当然就会影响它的竞争的优势。香港实际上还有很多事情是可以做的要不断地改善自己,使这个地方成为更受投资者欢迎的地方。
凤凰网香港號的观众朋友大家好,欢迎收看今天的节目,我是陈笺。不久之前我在香港的英文南华早报,还有中文信报看到这样一篇文章,标题叫做《香港依然是一个自由社会》,文章对香港的评价相当的正面,尤其在此时香港经历过去年的社会事件和疫情的打击之后,经济低迷的环境下看到这篇文章。它的作者是谁呢?他是一名知名的投资人,曾经是摩根大通的董事总经理,也在美国的常青藤大学担任过教授,他就是单伟建先生,今天节目时间就请他来就相关话题给我们做出分析。
香港经济衰退始于暴乱
凤凰网香港號陈笺:单先生您好,您作为一名投资人和经济学家,对于中美是非常的了解,尤其在香港也生活了20多年。我知道在去年的时候您出版了一本英文书籍,名字叫《走出戈壁-我的中美故事》在西方社会是相当的畅销,还被英国金融时报推荐为2019年度十本好书之一。目前的香港,由于去年的社会事件和今年的疫情,人们对于香港的前途产生了忧虑。有一些西方社会就会说香港已经是自由不再,外资也会撤出,而且还对香港实行了制裁,您觉得为什么对香港的前景会有这么大的争议和顾虑呢?
单伟建:谢谢你陈小姐,谢谢你让我上这个节目。首先我想说一下您刚才讲我《走出戈壁》的书,去年是英文版在美国出版,但是今年七八月份的时候中文版在香港出版,所以我还有一本中文版的《走出戈壁》,这两个不尽相同,中文版内容更为详实一些。
凤凰网香港號陈笺:是的,这样的话华人读者也可以通过您的作品了解你自己亲身经历的中国和美国的故事。
单伟建:其实香港各种问题的争议,不是始于昨天,也不是始于国安法,任何一个事情都有一个背景,都有个来龙去脉,直接导致国安法在今年实行,是因为去年的相当大的暴力和动乱,造成了香港比如说交通大幅度的瘫痪,地铁公路都受到破坏和阻碍,打人、打死人、打伤人的事情发生,有些人甚至说普通话都可能被挨打,所以香港去年是非常混乱的,尤其是去年下半年,直接导致整个经济都瘫痪了。
去年中国内地的经济增长了6%左右,美国的经济增长了全年来算大概是百分之二点多,全球的经济都很好。香港是一个自由港,它从美国进口的数量是美国最大出超的来源,就是对一个地方出口最大的来源。在这种背景下,在这种条件下,香港去年下半年的经济居然走入衰退,原因是什么?原因是旅游业是香港最主要的一个行业。其实香港就有三个大的行业,一个是金融,一个是地产,一个是旅游,而地产又和旅游息息相关。为什么旅游这么重要?不管是航空,不管是酒店,不管是娱乐,不管是餐馆,不管是零售都和旅游(相关)。去年下半年,香港的旅游业有岗的人数下降了38%,而内地游客下降了40.8%。
为什么有这么大的下降?就是因为香港的动乱,这样直接导致了香港去年进入了经济衰退。你要知道这是在新冠状肺炎之前发生的事情,还没有居家隔离等等这些事情的发生,香港就已经进入衰退。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在这种背景下,国安法才产生了。而实际上香港的基本法也就是香港的23条非常明确的规定了香港有责任立法,反对颠覆国家反对分裂,反对与外国世界势力勾结,但这些事情去年都发生了:有人喊香港“独立”,有人跑到国外去游说外国政府来制裁香港政府等等。但是从97年到国安法推出之前23年的时间,香港并没有按照基本法23条把国安法给建立起来,而又产生了去年下半年这样大规模的动乱,造成经济大面积的瘫痪。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香港国安法产生了,基本法的第18条也赋予人大权利来制定和推出国安法。
在这个条件下,这个法律产生了效果,我觉得是有目共睹的。今年这一年的时间,尤其是国安法产生之后,社会完全趋于稳定了,就没有像去年产生这种情况。当然有人是反对的,有人是支持的。香港大体的情况大概是分所谓黄色和蓝色。蓝色也就是说支持政府的所谓建制派大概占人口的40%,60%属于黄色的所谓批评政府的泛民派。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其实政府支持的任何一项举措都可能受到质疑,都可能受到反对,但是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正常的现象,这就是一个自然自由社会的体现,有人支持,有人反对。当然外国人也有支持的,也有反对的。但是我觉得香港的事情是中国的事情,所以外国人有的人了解情况,可以有一些发言权,不了解情况的话,或者说完全是因为对中国有敌视而发表言论,我觉得是只能听之任之了。
香港依然是一个自由社会
凤凰网香港號陈笺:看到不久之前您写的文章,这个标题叫做“香港依然是一个自由社会”,因为在文章当中您就说国安法推出之后,其实香港还是依然是自由社会的,那么以前有些人顾虑说在国安法推出之后,外资会流出了,外企会搬出,这些顾虑有没有消除?那么你是从哪些方面得出香港依然是一个自由社会的结论的呢?
单伟建:我觉得有些人有担心,这是不足为虑,或者说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在一个新的东西产生之前,尤其在许多宣传的影响之下,那么有的人会产生顾虑,我觉得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有人对港版国安法表示了很大的顾虑,我觉得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因为他不知道这国安法会给香港带来什么样的影响。我在南华早报的文章、在信报的文章里面都提到,在1997年之前,有好几年的时间,大量的香港人移居海外,我估计大概是50万人移居海外最主要的目的地加拿大和澳大利亚,为什么?因为他们担心1997年一旦回归香港的制度会改变。在这种担心的情况下,很多人害怕就走了,这完全是情有可原的。
今天在香港有30万加拿大公民,这些人不是所谓盎格鲁撒克逊,不是白人,绝大部分人是香港人,也就是说当初离开香港的那些人。经过一段时间他们发现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香港仍然是一个自由社会,香港仍然是世界上经济最自由的一个社会。所以他们很多人都回归了。在香港现在的澳大利亚人大概是10万人左右,绝大部分也都是香港人。所以对一个新的东西产生发产生顾虑,我觉得是情有可原的,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因此只有时间才能证明这顾虑到底是否有道理。现在港版国安法已经执行了有100多天了,对于整个香港社会来讲,我们所看到的就是稳定地恢复金融市场的繁荣。当然由于今年疫情的影响,再加上香港的经济,我刚才讲了是主要依赖于旅游,而旅游几乎是消失的,去年消失了一半,今年因为疫情的影响几乎全部消失了,所以香港本地的经济是非常糟糕的。但是香港作为一个金融市场的中心,今年是空前繁荣。
凤凰网香港號陈笺:确实我们也看到了外资从世界各地涌入了香港,尤其是从9月份开始就特别的明显。从这个迹象来看,能不能说外资已经是对香港的市场重拾信心了呢?
单伟建:我觉得对于投资者来讲,对于资金流动来讲,这个信心从来就没有消失过。因为市场比较的有效率的。因此过滤很多所谓政治上的杂音。那么你看今年香港的股市,你就会发现它的表现是非常好的。我在两三个月前要跟别人谈香港股市规模的话,我会说香港的股市大概是4万亿美元左右。你知道香港的整个的GDP国内生产总产值不过3600亿美元,香港股票市场的市值,两三个月前我跟别人讲是4万亿,现在我跟人讲是5万亿,因为它的规模已经大大扩大了。那么就在几个月的时间就增长了25%,从4万亿到了5万亿。所以资金的流入量是非常大的。资金流入量当然不光是一个公司所引起的,或者一个公司上市所引起的,有很多公司在香港上市。
但是最根本的原因香港股票市场2/3的上市公司都是内地的企业,那么内地的企业他们的表现要取决于中国经济的表现,中国的经济在今年的一季度与去年同期相比下跌了6.8%,但是第二季度增长了3.2%,第三季度增长了4.9%。你放眼看看全世界,没有一个国家有这么优异的表现。而且不光是国民生产总值的增长,不管是3.2第二季度,还是4.9第三季度,中国的出口也是大幅度的增加。7月份与去年同期相比增长了7.5%,8月份9.5%,9月份9.9%。所以不光是国内的经济,而且对外出口的势头也很稳健,这很大程度是因为很多外国国家他们的生产都是受到了疫情的影响而下降,所以对于中国出口的需求反而增加了。在这种前提下,当然中国的企业表现相对比外国的企业要好得多,这就是股票市场表现好的一个最根本性的原因。再加上有很多企业,尤其是这些科技企业到香港来上市,那么就造成很多的资金涌进香港。
今日港人政治权利优于港英时期
凤凰网香港號陈笺:作为一个经济学家,您用数据说明香港的国际金融中心的地位没有被撼动,香港还是国际资金趋之若鹜的这样的一个投资市场,而且尤其资本市场在疫情当中,近几个月的融资规模还在不断的增长。那么除了金融领域之外,还有什么样的理据说明香港依然是一个自由社会呢?
单伟建:我觉得我们看任何一个事情要作出判断的话,必须有比较,没有比较的话,是很难做一个判断,也很难做一个结论。香港是一个很开放的社会,所以你要是把它和其他的自由社会相比的话,首先香港你必须得非常清楚,从个人权利方面,从历史的角度看,今天香港个人的政治权利比港英时代是要多得多。我们知道港英时代总督女王来任命的。香港人民是毫无置喙之余地,是吧?那么在港督时期,香港也有一个立法会,那是在后期有个立法会,但是叫立法会所有的成员都是总督任命的 。 我在去年 9 月在英国的 Financial Times 上面发表一篇文章,专门谈论了讨论了这个问题,但是我们这个特首还是经过一个选举委员会选举产生的,这是港英时代没有的。我们的立法会反对派的成员超过 1/3 ,一天到晚吵架莫衷一是,所以什么东西什么议案都通不过,这也是一个民主的表现。
把香港和美国比一下,首先任何人从美国到香港来不需要签证的,美国人可以自由进出香港。如果外国人,比如说美国人、英国人、澳大利亚人,这些所谓发达国家要到香港来,只要有工作,不管你是来当厨师,还是来当个艺术家,还是来当一个投行,或者是搞银行,你只要有工作就可以拿到工作签证,任何人可以到香港来工作。香港的任何的公司,包括我们公司是在全球范围内招聘人才的。你反过来香港人到美国去,是需要签证的。你要是香港人想到华尔街去工作,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那不是痴心妄想吗?你拿到工作签证,拿到居民权,谈何易事。所以从这方面来讲,香港是非常开放的。
从贸易上来讲,香港是个自由港,任何进口都是免关税的。香港对美国出口享受最惠国待遇,现在因为美国因为香港国安法威胁制裁香港,所以也不享受最惠国待遇了。但是以前享受最惠国待遇,也仍然是比较低的关税,而不是说没有关税。香港是完全免关税的。所以从各个角度来看,从开放的程度来讲,香港恐怕是发达自由社会中最开放一个社会,我真是想不出来任何一个社会和它相比。你在谈到自由这一方面,你说言论也好、集会自由等等,其实最大的一个挑战自由,就是你敢不敢批评政府。在任何一个国家是你要是敢批评政府,而没有严重的负面后果的话,你的自由度就已经相当大了。在香港大家天天批评政府,我也批评政府。你敢不敢批评香港政府?你敢不敢批评北京政府?敢。报纸上天天都在批。我在文章上就写,南华早报天天都在批,苹果日报更不要说了,几乎是每篇文章都是一个负面的文章。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你不能讲说香港我们没有言论自由,你没有什么样的言论自由。
但是你不能说港独的“自由”,为什么这个不算是侵犯言论自由?你看看任何一个发达国家,你去看看美国,你去看看英国,你看看所有的英联邦国家。我为什么说英联邦国家,因为像所有的英联邦国家一样,香港是相同的法律体制,也就是说普通法的法律体制,这些国家都有对于颠覆罪、煽动罪禁止的国安法,英国有、美国有、加拿大有。你再看内地法的国家,德国有。那香港它最重要的自由社会的标志就是一个独立的司法体制,而独立的司法体制是根深蒂固的。至于英国人留下的非常宝贵的一个财富,就是一个普通法的法律体制。那么到什么程度呢?我在文章里说,到今天为止,香港的法官和律师在出庭的时候都带着铺着粉的假发,是和英国的法官是一样的,我在文章说是颇为滑稽,实际上幽默一下了。但是我很欣赏这个体制,他头上戴着假发,你知道中国人黑头发黄皮肤戴上金色的假发实际上非常不匹配的。但是尽管如此,他充分反映了香港的法律制度仍然是英国人留下的那一套普通法的制度。所以在这个制度下,首先它是独立的,独立于行政部门。不能说政府说你有罪你就有罪,要法官来判定你有罪,才有罪。你看一下香港最高的法院叫终审法庭,他一共22个法官,其中16个法官是外籍人士,外籍人士里面有两个人还有中国血统,14个人里面都没有中国血统,他们从哪里来呢?从英国来,英国最高法院的副院长,现在是香港终审院的一个法官,从加拿大来、从新西兰、从澳大利亚来。为什么从这些国家来?因为这些国家都是英国体制下的普通法的制度,而且他们的法官是可以兼职的,所以这个法律体制就保障了基本的人权,基本的自由权,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司法独立,这些权利都是依然存在。
所以从几个角度来看,开放、言论自由,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法治和在法院前取得正义的这些权利,就充分证明了香港它作为一个自由社会依然没有变,而且我不认为那会有任何变化。
凤凰网香港號陈笺:刚才您说香港在吸引人才方面胸襟是很开阔的,这点我也是深有感触,20多年前我也是应聘来到了香港。当时我一句广东话也不会说,但是我的香港媒体同事都很包容,而且也没有歧视。那么香港社会除了包容,它的另外一个特点就是它的多元化。最近大家在讨论它的司法机构,尤其是它的大法官、外籍法官的比例是相当高的。有人就质疑说,在一国两制的香港,外籍大法官的判决会不会有失公允呢,对于这种看法您怎么看?
单伟建:我当然是很不以为然了,首先你说你到香港,你已经来了20多年了,不觉得有任何歧视。我在香港住了27年了,但是我认为香港有很多人对于有内地背景人的歧视是根深蒂固的。从我刚一来就感受到这样的歧视,到今天仍然是如此。以前是一个鄙视,今天总之是不大乐意了。所以我27年当中我没学会说广东话,在大街上我只说英文,有时候在办公室里碰见人可以说普通话或者在家里说普通话,为什么这样?因为香港人非常尊重说英文的人,尤其英文说得好的人,所以你就受不到那种歧视的眼光。
司法独立是非常重要的,这是社会公平的一个重要的前提条件。最重要的是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当然上个礼拜大概有七八个人,被警方控诉参加了去年的暴动,包括袭警,向警察投掷这个东西那个东西。在上个礼拜,法院宣布这七八个人都无罪,为什么无罪呢?警方没有提出足够的证据。因为在一场暴乱当中,这些人被捕是因为他们穿着防护面具,或者是穿着黑色的服装,就是他们去年很多暴徒穿的那种黑色的服装,法官认为这不足以证明他们参与了暴动或者是暴乱,所以宣布他们无罪。我觉得法官是秉公执法的,他们可能是参与了暴乱,但是你没有充足的证明,在法律的面前,你就没有足够的证据判这些人的罪。法官他所能依据的就是个证据。当然你有很多人证明亲眼目睹这个人参与了暴乱,那也是证据,那只是警方单方面的说辞,不足以成为证据,我相信这些人恐怕大部分人都真正参与了爆动,但是在法律面前,他认的只是证据,而不是一方的说辞。我觉得这是一个法律公正的基本前提。
我觉得法官不应该有政治偏颇性,法官他要忠实于法律,他要宣誓忠实于法律,他只是按照法律和按照证据来说话,而在法律面前是没有多少回旋的余地的。这个人如果杀了人有足够的证据,法官不管有什么样的政治倾向,甚至他可能是看着这个人觉得很可惜,这么小的年龄犯了法,但是他不能不按照法律来判这个人是有罪还是没有罪。恐怕同情心可以成为一个因素,但是在法律面前,我觉得是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的。我倒觉得这个外籍的法官比中国籍的法官,恐怕执法起来更为公允。为什么?中国人都讲亲情的,中国人都是在这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外国人他六亲不认,不讲情面。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有外国的法官不是一件坏事,他们能够比较公允的来执行法律,我觉得这是香港法律体制,一国两制、法治和司法独立的一个非常好的保障。我并不是说没有外国人就不行了,而从历史上遗留下来的传统,我觉得没有很大的瑕疵,因此这不应该是一个议题。
香港旅游的辉煌时期一去不复返
凤凰网香港號陈笺:您的观点是相当的独到,所以我一看到您的文章就想马上约您做专访。我们也看到香港的媒体其实不是同一把声音,不同的媒体都代表他的立场或者是有不同的受众。最近我也看到一些文章,就对香港的前景是相当的暗淡,觉得香港的优越性不复存在。对这种观点您怎么看?
单伟建:要从两个方面来讲,我刚才讲了香港的经济基本上是三大部分,一个是金融,一个是地产,一个是和旅游业相关的所有行业,酒店、航空、零售、餐饮等等。而实际上地产和旅游业也是息息相关的。我认为香港金融这个板块基本上是独立于香港经济之外的。你比如说香港的股票市场,我刚才讲了2/3的上市公司都是中国内地的企业,香港它所吸收的资金也从全世界各地到香港的股票市场或者债券市场中来。所以金融板块和香港本身的经济关系不是很大,和一些地产股有关,但是关系不是很大。但是香港的经济百分之七八十都依赖于旅游。
我刚才说的所有的行业都依赖于旅游,我对香港的旅游行业是非常悲观的。因为去年的暴乱之后,尤其是夹杂着非常强烈的“反内地”情绪。到什么程度呢?我在文章里讲了,有的人因为说普通话挨打,反感的情绪是非常强烈的。在这种情况下,40%从内地访港的旅客消失了。造成什么结果?很多的奢侈品店都关闭了。去年下半年的时候,法国商会和英国商会联合组织的一次会,让我去做的演讲。他们就告诉我,他们的成员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我说你们怎么会受到影响?你看看英国的公司,比如太古,拥有很多的酒店,它也是星巴克的股东之一,星巴克受到了非常严重的破坏;中国银行的很多分行也受到了非常严重的破坏,酒店因为游客减少了,所以他们的业务也大幅度下降。
法国的商会会长跟我讲,说他们法国的企业受到了更大的影响。我刚开始还挺奇怪,我说你们为什么会受到影响呢?他就跟我讲,奢侈品零售大部分店都是法国店,有些是意大利店。所以内地的游客一消失,这些店就维持不下去了。很多店在去年就开始关门,搬到上海去、搬到北京去,今年更是如此,疫情又加重了这种情况。所以即便疫情解除之后,我估计内地游客有很大的一部分不会再返回来,不会再恢复到19年之前的那样的水平。
(内地游客)到香港来干什么?香港本来是块弹丸之地,风景也有限,吸引内地游客的地方就是认为香港是一个购物天堂,很多人到这来就是买东西,如果你那些店都关了门,而且他对内地游客的态度不好的话,人家为什么要到这儿来呢?现在有些奢侈品店到上海到北京,现在关税已经很低了,价钱不见得比香港更贵。所以我觉得香港旅游的辉煌时期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我本人对于香港作为金融中心的前景是非常看好的,我认为它还会不断的发展,但是对于香港本地的经济,我是相对悲观的。
香港具有国际金融中心的独特优势
凤凰网香港號陈笺:您对于香港本地的经济是担忧,而且是悲观的,确实现在我们走到街上看到这个是相当的不景气,尤其是像香港这样的一个非常有品牌代表性的航空公司,港龙航空也已经倒闭了。不过您对于香港作为国际金融中心的这样的一个地位,你觉得是没有改变的。我们能不能比较一下比较一下美国的纽约华尔街或者是日本又或者是新加坡这些金融中心来说,香港的优势体现在哪里呢?
单伟建:我觉得作为一个金融中心,有几个必备的条件。一个重要的必备的条件,就是依附一个非常庞大的经济体,香港就具备这个条件。你看看亚洲任何的一个金融中心,当然上海深圳除外,在中国内地之外,香港是唯一一个依附于非常高速增长的巨大的经济体,当然这就是中国,所以这是它的一个优势。纽约当然也有这样的优势,它依附一个以美元计价角度来讲更大的一个经济体,所以我并不认为作为一个金融中心香港可以取代纽约。
但是作为国际金融中心,香港是非常独到的,和中国内地的上海和深圳相比,香港也有它的独到之处。我们刚才讲了它的独立的司法制度,它的法制,它信息流动的自由、资本流动的自由。香港是一个自由换汇的地方,这些优势条件都是中国内地的几个大的城市是无法相比的,因此我认为香港会持续地作为一个金融中心。它比纽约有一个什么优势呢?中国是一个增长的经济体,它的规模是在不断扩大的,而且香港在全世界所有的金融中心当中,是税收最低的。美国恐怕是40~50%的税,英国也是如此,上海、深圳大概也是如此,香港是非常低税收的地方,而且香港没有资本所得税。比如说股票市场,资本所得在美国的股票市场是要交资本所得税的,外国人要交红利税,香港都没有的。所以从各个方面来讲,香港都具有一个国际金融中心的优势。
凤凰网香港號陈笺:正如您刚才所说,香港有它的独特性,第一就是一个低税的天堂,就算是年收入达到100万以上的高收入的人群,他所交的税也是统一的,只是15%而已。那么另外各地的投资人到香港来投资也很乐意,为什么?因为没有资产的增值税。第三点相当的关键就是香港是一个资金可以自由流通的城市。那么以您的分析和评论来说,我们能不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也就是说在中国的版图上,香港的地位不会被取代;在国际的版图上,香港国际金融中心的地位也不会被撼动呢?
单伟建:当然也不是那么简单,现在上海和深圳都在急起直追,新加坡也是和香港是一个竞争的关系,香港具有很多得天独厚的优势,但是如果香港掉以轻心,那么当然就会影响它的竞争的优势。所以我觉得香港实际上还有很多事情是可以做的,香港要不断的改善自己,使这个地方成为更受投资者欢迎的地方。举个例子,你要是做科技方面的投资,(吸引)科技方面的人才,恐怕中国内地的上海和北京还有深圳比香港更具有吸引力,几乎是不可同日而语,是不可比的。深圳和上海对于科技人才的吸引力远远大于香港,为什么?因为香港的科技底子是非常薄的,香港有几个创业公司造成了10亿美元百亿美元以上的呢?没有的。因为它这个市场本身就很有限,所以科技人才大量的是去到中国内地,尤其是深圳、上海、北京这些地方。
但是金融人才是大量的影响香港的,它是吸引大量的金融人才,比如说我这个公司,我们现在管着400亿美元的资本金,我们叫太盟投资集团,英文叫PAG,我们的人员里面有很多都是全国各地来的、全世界各地来的各类的优秀人才,受过非常好研究生教育的优秀的人才。一个地方的居住环境对于人才来讲是非常重要的,如果交通不发达,如果生活条件不好,如果信息不流畅,如果税收非常高,自然它的吸引力就会下降。香港对于很多金融人才来讲,是一个非常独特的地方。从税收来讲,没有一个国家可以比,没有一个地方可以比。新加坡大概可以和它相比了,但是新加坡又离一个非常庞大的增长市场相距比较远,所以香港它具有很多独特的条件,这就是为什么呢?它能吸引大量的全世界最优秀的金融人才到香港来,这就是它作为一个国际金融中心的最基本的保障。你没有最好的人才,你谈得上什么金融中心呢?
凤凰网香港號陈笺:香港作为这样一个国际金融中心,是不是不应该太讲政治是吗?这两年我们看到这座城市是过于政治化了,所以感觉到香港的光环也在渐渐的暗淡?
单伟建:首先我觉得谈政治不是一个问题,我本人就谈政治,香港就是一个言论自由的地方,所以我觉得谈政治不是个问题。政治动乱是一个问题,影响本地的国计民生、本地的所有的经济。我觉得香港的一个吸引人的地方,就是你可以随便谈政治。
如何在全球投资布局?
凤凰网香港號陈笺:我知道您的投资有很多成功的经验,在目前的这样的一个局势底下,您的投资布局是怎么样的?在香港,在中国内地,还有海外市场是怎样的一个比例呢?
单伟建:从投资来讲,我们基本上是不投香港的,我甚至记想不起来我们在香港做了什么投资。当然我们公共市场的部门在香港的股票市场是有投资,但是我们的私人股权private equity这一部分并购的业务都是在香港以外,主要在中国内地,还有是在亚洲的其他地方,澳大利亚也好,日本也好,印度也好,韩国也好。为什么呢?因为香港的经济毕竟是非常小的。您刚到香港的时候,香港的经济大概占整个内地经济的20%多,大概25%左右。今天香港的经济占整个内地的经济不过是区区的2.5%左右,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香港人心态失衡的一个原因。以前鄙视内地,现在觉得内地是有点可望不可及了。所以我们投资当然是要在一个比较规模庞大的市场去投资,这个市场不是香港的市场,我指的私人市场的投资。比如说并购企业在企业里做大规模的投资,在股票市场投资的话,恐怕没有和香港可以比较的地方。比如说像我们的公司,它有专门投资于股票市场的对冲基金,它主要的对象当然就是香港的市场,虽然现在上海市场和深圳市场也越来越有吸引力了。
凤凰网香港號陈笺:好的,非常感谢单先生的分析和见解,感谢您给我们详细的分析了香港作为国际金融中心的优势依然,您用数据告诉我们香港依然是一个自由社会。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