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古史研究
基本信息
出版社：暖暖书屋文化事业
出版年：2020-12
页数：344
定价：NTD 400
装帧：平装
系列：谈古说史
ISBN：9789869919678
作者简介
现任《社会∕文化史集刊》（新高地）主编，曾任台湾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研究员、中国文化大学史学系教授，也于国立台湾师范大学、国立台北大学以及佛光大学历史系兼任教授。
作者是台湾仅见全方位思维的史家，古今中外史迹皆其猎场，长年提倡「叙述史学」与「新文化史」，将多项独到研究成果，改写成平易故事版本与读者分享。1990年代起，大量引介西方新文化史学巨作（麦田出版丛书），脍炙人口，引领两岸年轻世代开创史学新风。
卢氏早期叙述史著作《曹操》出版于1980年；《入侵台湾》获2000年「中央日报」十大本土创作奖；2003年《分裂的国族认同》获书评家晏山农许为台湾史界勇于挑战当权第一人；《咆哮彭城：淮上军民抗争史》2014年获北京权威书评专栏4颗星奖。
其他重要著作：《铁面急先锋：中国司法独立血泪史》（2004）、《北魏唐宋死亡文化史》（2006）、《聚敛的迷思：唐代财经技术官僚雏形的出现与文化政治》（2009）、《陈寅恪学术遗产再评价》（2010）、《白居易、欧阳修与王安石的未竟志业：唐宋新闻传播史》（2013）、《唐宋私人生活史》（2014）、《没有历史的人：中晚唐的河北人抗争史》（2020）、《唐宋吃喝玩乐文化史：园林游憩、饭馆饯别与牡丹花会》（2020）等。
内容简介
◆以国家权力为根基推动的节烈文化风盛，仅仅是假象？
◆贞女／烈女的传记文本，只是官方打造的模范妇女集体形象，非现实生活中的集体实情。
◆明代有专门训练少男为绣花婆、实为淫魔的学校。
◆官方制作的节烈文本，在抗拒性侵上掺有造假手法。
◆妇女为贞节殉死，不尽然与崇尚节烈价值直接有关。
◆建祠崇奉烈女节妇，造成节烈文化的爆量发展。
本书有别于过去妇女节烈史的探究过于依赖和相信官方文本所造成的误导，由于作者对官方宣称的明清节烈妇女人数起了疑心，故将这些疑难一一解破。毕竟官方制作的列女传，是一种官方意识形态的节烈规范操作，与民间日常实践的现实情况大不相同。另外，书中举出许多过往不查的实际案例，或从官方文本不合理的蛛丝马迹中，推敲出妇女殉死情节不乏编造和臆断，或非单一因素使然。
目次
自序：雪泥鸿爪计东西
幕起
第一部 闺阁重门魔影踪
第一章 淫魔魅影深闺藏
一、明代几无「趁机性交罪」的可疑处
二、奸淫不遂的翻转
三、《明实录》虽登载其事但不具警世作用
四、桑冲案发六、七十年后有人重新唤醒后人有关此案的记忆
五、千娇百媚女子一夕之间变成男子
六、淫魔学校招生秘诀
七、桑冲实作纪录
八、被保护／掩饰的受害者
九、对淫魔派存在的解释
第二部 铁骑狼爪泪啼痕
第二章 韶华骤逝短春光
一、女真兵、宋兵，与汉族盗有志一同觊觎汉女身体
二、蒙古兵搜捕忠魂汉女与二世夫妻神话
三、胥吏、盗贼，与外族兵垂涎汉女身体
第三章 预防针施暴徒骇
一、大都城破与六个偏全家女性自杀的家庭
二、方国珍据地浙东的兵祸与十二件妇女「殉节」事迹考索
三、陈友谅长江中游据地稀少的「节烈」事迹考索
四、张士诚江南、浙西据地微乎其微节烈事迹的考索
五、广大北方元廷多年平叛行动与各地稀疏「节烈」事迹考索
第四章 贞女幽魂入庙来
一、侬智高、方腊等等乱事所引发城市妇女遭掳掠
二、靖康、建炎，以及绍兴年间女真入侵之乱引爆大规模性侵
三、南宋嘉定、绍定年间寇乱引发四城妇女被掳掠
四、南宋末蒙古军破城大肆掳掠妇女
五、文化骂战记事的底蕴——蒙古人眼下大汉沙文主义无从操作
第三部 贞节线上巧计横
第五章 疆臣名士诉贞肠
一、公元一五四四至一五四七年张贞女历史地位的敲定和命案求真
二、江南各地贞节故事的收集和传播
三、江南以外的贞节故事
四、清初三藩之乱战地受性侵女性的安置
五、烈妇祠奉祀的行政流程和烈妇家属的记录观点
第四部 小户闺中色男凶
第六章 女声共谱启贞详
一、问题的提出与作为文化切片样本数取得的说明
二、两宋三百多年八例解析
三、顺治朝十七年四十三例解析
1. 总说：性侵／逼婚温床的日常居处环境的结构性因素
2. 晚明新俗的验证——以常熟和嘉定两县城为例
3. 晚明新俗的验证——以曲沃和安邑两县城为例
4. 晚明新俗的验证——以丹徒县城为例
5. 其他二十一自杀案例考索
四、康熙朝六十年四十八例解析
五、大传统的节烈文化渗透到小传统吗，还是另有原故？
六、社区日常领域中之节烈vs.淫乱
七、小传统内部有受到感染吗——论贞烈庙的视听传播功能及其可能性
八、跳脱记录不及即表无其事的思维陷阱
第七章 开封府包公不在
一、有子嗣的会彷徨观望，但子嗣幼殇立启殉死之机
二、有女无子的妇女，如何因应夫亡变局
三、夫亡俟姑殁始轻生
四、未完婚便激烈殉死
五、新俗、旧俗的战争
六、凡无子嗣的丧夫女子别无悬念：唯死一途
落幕：五、六千万女性中的贞烈数攀升何意？
附录：八十八年追寻节烈风尚（1927-2015） ——民国性别／妇女学术史侧记
参考文献
自序：雪泥鸿爪计东西
一
本书是我第二十本专书，也是我预写叙述史学系列的第十四本。在我构建的史学帝国中，它是迈向二字头的首本。人生七十才开始，缔造此一纪录，足慰老怀。
历史中许多物事，表面上是自然演进的结果，实际上是后天人为建构。这在上一世纪八○年代，西方史界前卫派言之凿凿，晓晓不已，举其着例，可以英国大史家霍布斯邦（Eric J. Hobsbawm）主编一书：《传统的发明》（The Invention of Tradition）为代表。一般人以为「传统」一定是人们共业、历经长时间，以及非主观意识所及之物。然而，实情竟是人们主观、且有意识的操弄所形成之物，却伪饰以客观演进物事。我在上一世纪九○年代，分别对「国族」、性别文化中之「节烈」两议题，加以牛刀小试，不料收获竟相当可观。
国族议题与本书无关，暂置勿论。回到节烈议题。
二
我在一九九六年到台湾大学宣读有关三至七世纪公、私节烈文本分析一文，指出史官所为，不是妇女行动之实情，而是经满怀国家意识型态的男作家美化的妇女形象。抑且文本所叙情节，不乏编造和臆断。这是在讲，三至七世纪的文化菁英在为模范女性立传上，如何弄虚做假。在我之前，凡引证这些女性传记文本的史家，无不把这些白纸黑字当真看待。我则与众异趋，说这些史料有鬼。这不把当时台湾史界权势集团给吓坏了？（按：他们不会，他们凡不知之事都要装懂）我投稿中央研究院所服务的机关报：《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用以测试当年老大心态的权势者、看他们接受当代西方新史学——「新文化史」——意向如何。结果，拙文经一年审稿硬是审不出准刊与否。我其实试这些老大不堪的落后力量也够久，迨收集到他们足够的黑资料，我正决定收手呢。恰值集刊编委会秘书刘铮云先生以公文通知我，是否要再找人续审。我径自回以：「不麻烦了。」便自行撤稿了。我猜，编委会中阻我最力的最强攻击手邢义田院士，一定大呼胜利吧？事实上，我此前早已改投母校刊物：《国立台湾师范大学历史学报》，且很快获蒙通过、并予以刊印。历史语言研究所挡新史学在台湾的发展，乃我意料中事，我一点都不奇怪。我骇怪的是，事隔二十三年，阻挡一篇创意十足、且有重大发现的研究，整个机构没人出面评估，这之中对科学研究发展阻碍有多深？若然，谁当负责？不是邢义田及其共犯结构吗？事实上，史语所在二○○八年庆祝所庆八十周年会上，由李贞德为代表，忝不知耻地说，史语所所倡行的新史学便是「新文化史」。我不知，李某是从何处学到新文化史的？再回到一九九六、一九九七那两年。因为有拙文：〈三至七世纪妇女社会形象塑模〉的问世，台湾史界愈来愈多人认知到，实情（practice）与形象（image）之间如何天壤之别。再加上，我在麦田出版社主编西洋史学名著系列期间，又引进英国另一大史家彼得．柏克（Peter Burke）的《制作路易十四》一书，对于路易十四真实人生和路易十四公共形象之间，不是同一回事，就愈发清楚。当然，愈来愈多史家知道，形象是人为后天建构，它是文化过程，而不是被建构那个人名的本人真实人生。凭我一篇文章投文受阻背后，竟牵涉到台湾史学生变的学术大事，然而，历史语言研究所人浑浑噩噩久矣，对此毫无感觉，却以为掌控史学定义的话语权，便是对新史学「预流」有分。
三
下一次我投身性别议题，是关于唐宋死亡文化中死后世界，如何从男女一致，演变成男女有别这一文化现象。其成果呈现在出版于二○○六年的《北魏唐宋死亡文化史》中之第五章，页209-293。这么重大的社会／文化变迁，被掩盖达一千三、四百年之久，迄未被发现，直到我写书才加以揭发！
二○一四年，我出版《唐宋私人生活史》。就中，有专章处理到性别议题的，诸如唐宋性别意识的演进，唐宋间男女情义边界的移动，以及后晋、北宋两朝对唐代女性楷模的制作等，是我先后发表于一九九七年、二○○三年，以及二○一五年的论文，之后再结集、作了一番改写。其中唐代女性楷模一题，她的论文版反出在专书版之后。当然，前述发表于一九九八年的〈三至七世纪中国妇女社会形象的塑模〉一文，也一并改写，置于书中。
四
我本来以为，性别议题既已出版两本专书，见好就收，适可而止了。但老天另有旨意，由不得我耍个性。这就讲到本书幕后大推手就此出场，他是天津南开大学历史学院的侯杰教授。
侯教授筹办性别与中国社会年度会议，自二○一六年开办以来，每年吸引来自中国南北各地的百多位性别研究者，共聚一堂，交换意见，于兹四届。承他盛情邀约，我连续参加了三届。如此一来，我非得每年备办一文，以期不负他所托不可。这无形中逼我重作冯妇，非得在性别议题上再下苦工不可。原来唐宋的舒适圈，我照样遨游其中，自不待详说。可还有另一研究天地向我迎面而来。这让我辞别三十年的明清史界，反过来变成侯杰教授激励我多多投身其中。既然回到明清我青年时期热爱过的学术天地，很自然，节烈文化议题绝不能放过。二○一九年，我投资大把时间，想解开明清节烈大倡之谜。我从以下四份基本材料，即元．《宋史．列女传》、明．《元史．列女传》、清．《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以及清．《明史．列女传》等，先阅读起，发现过往先贤过度迷信大量数据的学术迷思。于是，策略上，我先把复杂的晚明贞女量增现象暂予搁置，再专心处理其他问题，于是乎，六篇学术论文顺利产出。去年九月，侯教授还介绍我认识河北师大的谷更有教授，在获知谷教授主持《河北师大学报》编务，我义不容辞，试投一文助阵。它是本书第六章「女声共谱启贞详」的前身，论文题目当然不是这样。此文是全书最复杂的一章，我不放心，投稿前，特请学有专精的上海师大石晓玲博士，为我掠阵，她非常用心，帮我挑出不少疏失和错误。
去年四月，西安电子科技大学的刘缙教授，在董永强教授支持下，邀我前往该校做三场讲座，于是在该校作一星期访问。其间，我趁便拜访陜师大的老友们，在妇女研究中心的博物馆主任郭海文教授，和讲座主持人焦杰教授合力安排下，我应邀去该中心演讲厅讲了一场。那场演讲内容一部分，并入到本书第五章：「疆臣名士诉贞肠」。
本书的首章「淫魔魅影深闺藏」，是应侯杰教授主编《厦门大学历史学报》其中一期妇女／性别专号而投的稿。正是此文，让我对官方宣称的明、清节烈妇女人数、各自多达三万一事，起了疑心，才有本书第二、三、四，以及七共四章之作。这四章的论文版，我原置于夹中，以待侯杰教授不时邀稿之用的，但就在一些疑难解破之后，我就不存心屯积居奇了，还是早早出清存货为要。本书附录一文：〈八十八年追寻节烈风尚〉，没错，正是应侯教授指定参加二○一七年会议的用文。
五
以上，我提到两件事，一件是温馨的，是我踏足妇女／性别议题其在中国史界的助缘因素。以环绕本书的一些人与事，像南开大学侯杰教授所主持的年度性别／妇女史论坛，陜西师范大学李小江教授所主持的妇女研究中心，上海师范大学裔昭印教授主持的「妇女与性别研究」常态性年度论坛，于二○一八年邀我参加年度会议上，遇到石晓玲博士，还有河北师范大学谷更有教授所主持的《河北师范大学学报》，都对促成本书的完成，受惠于提供学界同道质疑、讨论的平台帮助之大，难以估计，我在这四个不同场合，接触、认识了不少同行。
另一件是值得忧心的台湾社会公义大事。本书之前，性别议题的另外两本拙作，即《北魏唐宋死亡文化史》（2006，麦田版）和《唐宋私人生活史》（2015，新高地版），是在我无畏台湾史界莫名打压下，压不扁的两朵玫瑰。
六
我从事性别议题的首篇之作，即前述已及〈三至七世纪妇女形象塑模〉一文，于一九九七年四月投稿中研院《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审过了那一年，到了一九九八年五月仍无结果。这时，根据审稿会议规章，早已逾越半年期限。编委会的成员中，所长杜正胜、历史学组主任黄宽重、人类学组主任某君等乃当然委员，后两人乃杜氏的御林军，行政主管充当然委员的还有三人，另有选出五位不带行政职衔的委员，其中之一如历史学组邢义田研究员，即是对品我血如命的狩猎大队长。以上历史学门的四人中，扣除黄宽重，其他三人是我的老相好。早在一九九一年，我投稿〈彭城刘氏宗族团体之研究〉一文，演成了在历史组主任邢义田为全力阻绝我升迁、所发动的一场学术战。我的投文从一九九一年开编委会，审过一九九二年，仍停在编委会中，上演由杜正胜、邢义田、庄申等三位资深人员冗长发言，最后再由主席管东贵所长裁断下次再议的戏码。这是一种典型权势者阻挠会议公决的抵制行动，明眼人一见便知。
一九九二年，编委员中，有委员（考古学组主任臧振华研究员）露骨表示，非停止冗长反对意见之重复宣示，径付公决不可。结果，反对票四，赞成票七，通过卢文刊登。反对票四，不问也知是由管所长、两位组主任，以及管杜扈从者的庄申等四人所为。易言之，其他中立、且陪开会的七位委员，都知从头至尾是组主任邢为阻卢升等所发动的学术战争，不让卢登文，是反学术公理的不义之举！他们当然不愿跟着邢一起陪葬。再说，卢所任原职务已达十一年，形势上逼任何组主任非办理卢升迁不可，否则会让外界以为该所有意打压年轻世代。这是当时史语所内部共识，只是形式上要委由邢主任做成此公事。然而，邢私心有根筋不对，跟卢缠上了。
七
其中事情原委，长话短说如下：一九九○年十二月底，邢主动邀宴我去邢宅，席间更主动要我写一文投集刊，俾便其办我的升迁案。我答以，待我博论写成取得学位便自动升级，当即婉谢他的好意。但邢坚持。我不得已被动花一个月写一文应命。不料，邢说拙作是大题目，要我改写另一小题目。我予以严拒。我的理由是，邢以行政干预学术。一个小小主任就滥权到去干权力寻租的脏事，我宁可不升，也不从命。邢以学术权威自居，辅以行政职权，便可对我治学说三道四，这是我所反对的。如此一来，一个自以行使职权，另一反抗学术暴政，这场学术风暴于焉形成。过程中，老友宋光宇出面设餐会，撮合我与邢。席间，宋故意离席，让邢单独同我说话。邢表示同意我提文，我讽以治事不经，可否由他说，又随时可改变。邢听后当场变脸！从此，邢与我便不共戴天。
至如管、杜是因所内派系斗争介入，站在邢这边，而置学术伦理于不顾。庄纯为扈从而扈从，跟他谈学伦，陈义太高了。要之，卢于助理研究员位置上，先从表现上说，是任职四年便在机关报登四文，破全所纪录，复从年资上说，已逾十年往十一年迈进，任何正常的组主任都非升卢员不可。焉有反对的呢？邢完全逆天而行！经此一役，这是邢在所中，无法干组主任行政职，遑论所长一职背后的原由。从此，邢立志不让我在集刊登文，回到前述已及，从九十七至九十八年，明显邢在编委会中仗势又玩我一次，可以推知。
八
何以我入史语所四年，发表四文在机关报上，创了该所从未有的空前纪录，犹不能升迁呢？这与一九八五年所长丁邦新师心自用有关。在我之前由年轻研究人员缔造的升迁纪录，是五年发表三文在机关报上。此一纪录保持人是丁所长的博士生何大安（之后他会是院士）。依据权势集团所订游戏规划：谁表现好（按：依登文机关报为准）谁就早升。然而，此一规则碰到我就转弯。当时我的组主任陈庆隆从一九八五至一九八六年连两年向丁所长提报升等我，均遭丁所长严拒。我不服之下，决定出国念博士学位以自力救济，而且还故意选读丁所长的母校，美国西雅图州立华盛顿大学，好跟丁一别苗头。我从一九八六年出国，一九九○年返国。这时，组主任换成我同辈的邢义田。这是邢基于公务邀我赴宅宴饮的背景。邢当然不知我与丁之间的不快事件。我在一九九二年底携带热腾腾的博士论文，赴西雅图华盛顿大学注册春季班，在准备通过博论答辩期间，新上任的主任黄宽重感觉我的升等案非同小可，非得抢在我拿学位之前，火速通过我的升等案。黄为此与我通三封信，我置之不理。因为我可以学位换升等，当然就不理会黄的所有为补偿我的救济措施。我与黄之间比赛谁先达标事上，黄赢了。历史语言研究所在一九九三年二月十三日投票通过我升等案，而我是在二月二十八日通过博论答辩，比黄慢了十五天！但好戏在后头。一九九三年四月，我的升等案送到院人事会议，有与会者提问，卢君升等何以不见附上博士毕业证书？按说敝所管东贵所长理应答称，卢君是靠表现，而非学位升等，他的升等案已在今年二月十三日本所表决通过在案云云。倘如此，我就升等了。讵料管答称，我无法断定卢是否取得学位。如此，主席裁决请卢君补上学位证书，下次再议。我一听管所长这位猪头得售挡我一时之奸谋，我放声大笑，正我所愿也。我是凭学位升等，而非赖所中游戏规则，啥劳子优进劣退这等谎言也。管某所为等如破了黄宽重为洗刷史语所打压青年才俊罪名所作的所有努力。我受打压，可以我自力救济为证也！这让我想起十九世纪末心理学的成立，是与弗罗伊德的原创力密切相关这一件事来。弗罗伊德在维也纳大学同样备受打压。他的同年同事多在三十五岁之时升成教授，弗罗伊德升教授是高龄四十五！他一生为此耿耿于怀。我的遭遇让我读弗罗伊德书感受非常强烈。打压弗罗伊德的权势者如今焉在？只有佛氏留其名传其书！我是五十二岁才升研究员，当然我不配与弗罗伊德大师比观，但心向往之！打压我的三位所长和两位主任，如今安在？
九
历史学者将发现公诸于世，是人类近代史上德国首创历史学报高揭之宗旨，英、法先后跟进之，完成于十九世纪下半叶。这是人类首度以历史学报为公开园地，激励有创见者投文的一种制度性设计。从此，德、英、法史学领航全世界。中国在二十世纪二○年代，先后由胡适、顾颉刚、傅斯年师徒创办《国学季刊》（1922-1927）和《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所集刊》（1928迄今）首开其风。历史演进下，至九○年代台湾，中国最古老的史学刊物，竟然发生主事者带头干打压学术之举，而且一次不够，还连两次。一个由西方移植的正向学术制度，进了中国就变调！为什么？最近，我与好友复旦大学张仲民教授，面对民初教育的种种黑暗面，想到一块去了：民族劣根性让中国发展走向负向！再回到本题。邢君及其同盟者本可继续玩我到底的，但我体认到知识生产强过抗争的阶段重要性，便决定在人屋檐下先避其锋为是，改而到别的史学园地去发表我的发现。在这关键时刻，业师张玉法老师适时规劝我，勿以卵击石。这是张老师在管东贵所长向前者告状，说我利用二二八符号攻击后者后，约见我，并向我提议如上。因为有这样的决定，才有我往后史学帝国的缔造，如今光专书便累积到二十本的纪录，遑论其他各色论文作品了。
十
反观当年打压我的四人组，其学术又如何呢？庄申早已谢世多年，他的绘画史研究贫乏得可怜！这就不消辞费去说他。管东贵前年（2018）已名登鬼簿，无从害世。他的秦汉史研究早在一九八○年之前就无以为继了，在管的稀少庸弱作品中，我读不出他一生有何代表作。老友廖伯源兄于一九九五年一月二十七日公开为文，指斥管，说他「学术造诣无足称道者……对其文章水平之低，极为惊异……」（按：引自廖先生〈致全所公开信〉，正本送呈院长）。这应是管的盖棺定论。杜正胜于二○○○年后忘情投身政治，以迄于今，这是自绝学术生命二十年。他中年以前的学问底气之弊病，已见我拙编《社会／文化史集刊》第三期（2010）对他的评价。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覆按，此处不赘。他在我看来，也是偏负面的。至于邢，在当选院士前夕，出版六本论文集，没有专书。前两年，邢出的汉墓壁画专书，即是我在一九九一年十月公开批说，邢主张汉朝国家意识形态在武帝之后是道家而非儒家之说，是纯瞎说。如今邢出书把这一论点删除掉了。算是我救他一命。他非但不感激我，还跟我结仇。我对邢那六本论文集的总批是：对汉史见树不见林。邢在大陆出了两位秦汉史名家，即北京大学辛德勇和四川大学姜生两位教授之后，邢的学术生机完全被辛、姜两人给夹杀，并给比下去。依此形势长此以往，邢在秦汉史园地应无未来性。这还不包括我将撰文去评讲他的呢。
以上史语所邢等四位完全不从事性别史研究，却对我的研究指指点点必欲封杀而后已。结果非但不成功，还让我出了性别专著三本，再不久还有第四本。这四位权势者当年以为刊物把关为名，遂行的是学术打压之实，若非是我，换了其他人，他们的打压学术行动会是极其辉煌的。
十一
借着本书出版前夕，揭发当年一页学术丑闻如上，这与研究妇女史初衷是同一精神：史家要为弱者发声！而史家自己在现实世界中倘若不敢抵抗强权，那研究妇女史何用？！本此宗旨，我把当年碰到职场霸凌的闇黑世界公诸于世，让世人知道杜正胜和邢义田两院士头顶学术光环背后的闇黑心理，是与他们如今走路有风，形成极大之反讽！这两人从事反淘汰举动，其实与我们台湾文科教育的重大危机息息相关。我们文科生来源成问题，尽收邢杜之流人，却让这些人中有邢杜之流亚，在日后文科学术发展上，掌大权、操人生死，而他们的权力寻租之举，其祸害学界、教界之大，迄今无法估计。然而，邢杜之流院士如今仍有继承人在。像今天犹任中研院副院长的黄进兴院士，中文不通到连众所周知出于韩愈之手的典故：「优入圣域」，都不知道。至于表面以西洋史学史通自居，暗中高标余英时史学超迈西洋史学之说，以及读英文书张冠李戴之事，先后经辅仁大学历史所某硕士生和台大历史系宋家复教授，分别在杂志上，登文质疑。黄的反应也是有仇必报，与邢义田反应同一模式。权威最怕人质疑，此之谓欤？数十年来，这类权力寻租客正在腐蚀台湾人文生机。
最后，本书交付暖暖书屋刊行，由熟识多年的总编庞君豪兄和主编欧阳莹小姐主持大局。我非常放心。感谢他们的鼎力相助。
是为序。
卢建荣序于二○二○年一月二十四日除夕
于景美岳泰峰范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