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纪要|纪念钱锺书先生诞辰110周年学术座谈会

中华书局聚珍文化
2020-12-31 17:35 来自江西省

今年是钱锺书先生诞辰110周年。这位被誉为“文化昆仑”的大师级学者,著有《围城》《谈艺录》《管锥编》等影响力巨大的著作,更有体量庞大的《钱锺书手稿集》尚未得到充分解读。他的许多人生经历,他的学术究竟有没有体系等问题,也一直备受关注。11月21日,复旦大学中文系、复旦大学中国古代文学研究中心、中华书局联合举办了纪念钱锺书诞辰110周年学术座谈会暨《钱锺书的学术人生》新书发布会。

全体与会嘉宾合影

《钱锺书的学术人生》作者、宋代文学学会名誉会长王水照首先谈了自己对钱锺书先生研究的认知和期待:“有同学说我晚年学术有三个面向,其中一个是钱学,而钱学则是我最牵挂的,此言不虚。”“谈到我的这本小书《钱锺书的学术人生》,实在很惭愧。这是一份不合格的作业。此书内容大致包含钱先生其人、其事、其学三项。关于其人,我从历史和记忆中记录一些钱先生的风采、个性和趣味;关于其事,我选择‘清华间谍案’、参加《毛选》英译的经过、《宋诗选注》的一段荣辱升沉为重点,材料似比一般传记丰富,有些分析也较深入;关于其学,主要关涉宋代文学,而以《手稿集》为重点。”另外,王先生还提出了关于钱锺书研究的三个愿望:一是寄希望于更多新生代“钱学”学人参与,产生更多更好的成果;二是提倡学术研究的大方向,从中国学术史、文化史的层面来看,对钱锺书的学习和研究,重中之重还应该在于他的学术创造、他学问丰富无比的内涵、令人高山仰止的境界以及所产生和将要继续产生的学术影响力,而不仅仅聚焦于“钱氏幽默”“个人性格”。三是希望手稿集得到尽快的整理和研究,从而进一步提升“钱学”队伍的研究水准。

王水照教授在会议上发言

会议由复旦大学中文系主任朱刚教授主持,中国古代文学研究中心主任陈尚君教授致欢迎辞,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李超研究员、中华书局上海公司副总经理贾雪飞女士分别致辞,责任编辑郭时羽介绍了此书的出版过程。来自中国社科院、浙江大学、华东师范大学、上海大学、《文汇报》等单位的十余位专家或与钱锺书先生有过亲身交往,或多年研究“钱学”,就钱锺书先生的人生经历、学术成就等各个方面以及《钱锺书的学术人生》一书展开讨论。

复旦大学中国古代文学研究中心主任陈尚君教授

今天是钱锺书先生诞辰110周年,欢迎各位光临复旦大学。我想讲三句话:第一句话致敬钱锺书先生,第二句话致敬王水照先生,第三句话致敬中华书局。

钱先生是一个有国际视野的学者,但他的治学方法在一定程度上还是走中国传统的路数的。中国传统的治学,实际上是广读群书,从做读书笔记开始长期的积累,形成看法。做笔记的工作,由于钱先生近年来的几种读书笔记的出版,大家可以非常充分的了解,我个人也很荣幸,钱先生手稿集里有读我的《全唐诗续拾》的部分。我在看手稿的时候,一方面是震撼于阅读的困难,另外一方面震撼于一个人,可以这样的广泛、充分、仔细地读书。 我会思考的问题是:钱先生为什么写这么多的笔记?而且如果仔细看这些笔记,其阅读之广泛,很多书是前人根本没有读到,或者很少读到的。钱先生读书笔记说简单也很简单,一种种书看过去,摘其中他觉得有兴趣的、有新意的写法,有变化的、有创新的独特的东西,摘录以后有一些概括,从一般到总结,是非常典型的中国传统读书方法。《论语》所说的“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我相信他就是最纯粹的为己读书者,这一类读书笔记这样大量的写下来,并不是为了发表的,而是他自我寻觅思考的记录。我们今天能够看到这些笔记,更震撼于从传统的这样一种读书的方法,最后能够和国际的各种学术结合起来,也就是说在一般的读书之中,达到一个我们平时很难体会的高度,这是非常了不起的。

第二句话是要向王先生致敬。43年前王先生到复旦工作,我很荣幸也在这一年到复旦,成为一年级的工农兵学员,王先生是我座师,我参加研究生的面试是王运熙先生、顾易生先生和王先生负责的。这些年王先生对我照顾很多,而我最佩服的是,王先生的著作所体现的学术的庄严肃穆、深厚广博,以及对前沿新知的不断吸取,给我们这一辈的学者提供了一个示范。今天王先生这本《钱锺书的学术人生》,可以说是他对钱先生最近20多年的研究的延续,其中包括很多最近最新的研发,是首次发表。这本书我读得还不够,但已经感到真诚而精微。祝王先生健康长寿,学术之树常青。

第三句话致敬中华书局。近年来出的好书太多。现在摆在面前的这本书,从照片之选用、版式之舒朗,用纸讲究,印刷完美等方面,无不体现出编辑与出版社的用心。特别值得一提的还有本书目录,标出了每一篇的细目,这是当年周振甫先生责编钱先生著作的做法,非常好。

中国社科院李超研究员

今年正逢钱锺书先生诞辰110周年,王水照先生《钱锺书的学术人生》的出版,是对钱先生的最好纪念,也为学术界留下一段佳话。所谓佳话,有两重涵义,一是说王水照先生与钱锺书先生38载亦师亦友的淳厚交往,于学问于人情,都弥足珍贵;二是说王水照先生几十年来孜孜不倦,努力从钱先生漫散于文字中的“博”和“智”中去梳理他的思想体系,让我们知道,钱先生所以能够取得这样大的成就,有理论思考的深度,有文献积累的厚度,有胸怀天下的气度,有才华过人的温度。感谢王水照先生,他的著作让我们有机会走近钱锺书先生,走进“钱学”大厦。

原《文学评论》副主编胡明研究员

对于钱锺书先生的纪念有过好几次高潮,但巍巍昆仑总能迎来朝圣者。王水照先生这本书把钱先生的学术人生说得很通透了。有人认为钱锺书先生的学问没有理论和系统,王先生通过《容安馆札记》《中文笔记》等几部大书,谈到了宋诗研究和钱先生研究的体系问题。钱锺书先生去世之后,再也不会出现第二个钱锺书,他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而把研究钱锺书的学问,做成像王水照先生这样,应该说也做到底了。如果再有的话,应该也是他们团队的人,他们对钱先生的学术思维和思想逻辑、做学问的方法和人生观都有非常深刻的理解。钱先生曾对我说,做学问不是要堆积资料,也不是展示学问。重要的研究讲求的是出思想、出识度、出眼光,通体蕴含着一种特别的气象,与外部的争斗与碰撞也落在胸襟和格调上。从钱先生的学问中,我们要明白:谈历史心理、谈修辞演化,都应站在历史的肩上看问题;首先要会做人,其次才能做学问。

上海大学董乃斌教授

王水照教授是我们这代中文学者里最了解、最有资格写钱先生的人。他1960年到文学所,虽比我仅早三年,但这是不平凡的三年!他参与了编撰《中国文学史》和编选注释《唐诗选》两大项目,负责许多具体工作,受钱先生耳提面命式的教诲,自己又努力,故得钱先生称赞。《钱锺书的学术人生》一书中提供了许多珍贵文献资料,如钱先生的两份审稿意见(就《秦妇吟》、《唐诗选》序谈修改文章,从结构到措辞),致水照函(谈资料问题)等等,还对钱先生身后受到的某些批评作出回答,都非常必要。

复旦大学骆玉明教授

王水照老师这本书里收录了《“皮里阳秋”与“诗可以怨”》一文,刚才董乃斌老师生也提到了其中的故事,我就接着说一点。先说远一点:最初我跟章培恒先生读书,有一次问他“横金”这个典故。章先生说:“这个在《辞源》里有的。”意思就是:你不去查《辞源》来查我?这给我打了一闷棍。后来读到社科院那位先生的文章,说到他拿“皮里阳秋”问钱锺书,钱先生答不上来,证明钱的学问其实很有限。我当时就笑起来,想起我跟章先生的事情。这个实在太滑稽了!“皮里阳秋”那不是《辞源》里有没有,最普通的成语词典里也有啊!你让钱锺书怎么弄?还以此证明钱锺书没学问,要拿这件事让他丢脸,这不太丢脸了吗?而王先生是个很认真很有责任感的人,他用做学问的方式,在书里把这件事情说得清清楚楚。其实以钱先生自己的态度,是绝不要做说明的。这样的东西就放在那里,谁乐意丢脸,让天下人看到,那是他自己的事情。我说这段话的意思是,其实天下的事情,各人做法不一样。章先生会回答我“《辞源》里有”,而钱先生不会解释在哪里不在哪里;王老师特别认真,他觉得自己有责任说清楚。

复旦大学陈引驰教授

钱锺书先生是一位了不起的博学大师。因应时世,他的主要成就体现在中国古典文学方面,但若当初他一直待在外文所,有机缘继续从事外国文学、思想的研究,相信也会有很大成就,他是有外文方面著述规划的,而且他的外文笔记远超中文笔记,有很长期的积累和准备,所以应以更大更高的视野来看待钱先生。多年来,王水照老师一直尽心发扬钱先生的学术思想。记得十多年前陪他去福建师大参加一篇研究钱学的博士论文答辩,路上就听他谈到刚拿了项目,要好好做,以我所了解的,那以来这么多年,水照老师带领弟子做了许多的工作,忠于自己的老师、忠于老师的学术,这次《钱锺书的学术人生》中,他新写的导言是谈钱先生与陈寅恪先生学术观念的关系,触及的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大问题,很了不起,让人很感动。书中还谈到,得钱先生教益很多在平常的言谈提点之间,这样的方式如今罕得了,如钱先生这样的大师也不会再有了。

浙江大学傅杰教授

在王先生发表了几篇关于钱锺书先生的文章时,我就建议先生结集了,一贯严谨审慎的先生说太少了,以后再写几篇,这一晃就过去了十来年,今天我们终于看到了中华书局出版的这部期盼已久的内容如此充实的著作,这无疑是对钱先生110周年诞辰的最好纪念。读先生的书有两个强烈的印象,一是王先生对钱先生太“知其人”了。我想现在在世研究钱锺书先生的人,大概没有一个人的了解可以深入到王先生的程度,有这么多年非同寻常的师弟之谊。二是平实的态度与精细的研究结合在一起。王先生做古典文学研究非常精细,平时做事也很精细,钱先生就表扬过他的"明通之识,缜密之学",这两点结合在一起,就形成了这本书的高度。

华东师范大学刘永翔教授

今天是钱锺书先生110周年诞辰,水照先生的新著《钱锺书的学术人生》也在今天发布。把一生献给学术,以学术贯串一生,这就是水照先生所探索和概括的钱先生的学术人生,对我们晚辈学人有深远的启迪和指引意义。水照先生与钱先生相识相知达38年之久,对他老人家有无人企及的全面、深入的了解,这我们开卷便知,其书的精彩和珍贵正在于此。

37年前,没想到我写的一篇小文《“折断”新解》,只探究一个字的意义,竟会受到钱先生的关注和称赏。钱先生的研究领域大弥六合,居然会留意到我的一得之愚,给予表彰,具见其爱才之心,亦可见其研究方法与我有一线之通。我探索词义和考证名物,都是为了寻觅古才士之用心,并不是为考证而考证,钱、王二先生也一定知我用心所在。我与水照先生相同的是做文学的本体研究,与时下以研史法研文者大异其趣。不去探讨文学作品的创作方法、文字优劣,却去考证作者的亲朋好友,这与诗文本身何干?怎么竟变成研究的目的了?其实,考出谁是谁来并非难事,我注《清波杂志》时早已试手过了,何况现在又有电子检索!我也曾写过几篇有关钱先生的回忆以及读钱著的心得,但与水照先生比起来相形见绌。水照先生此书以深挚的感情,用翔实的材料,运严密的逻辑,写出行云流水般的文字。只有学人兼才子才写得出这样出色的文章,读了欲罢不能,我是一口气读完的。此后当置于案头,时时翻阅,品味水照先生的心声心画,缅怀槐聚先生的至性至情。

华东师范大学胡晓明教授

今天想来,由王水照先生这样一个温和而精审的江南学人,由北而南,传承江南巨子钱默存先生的学问人生,不但是复旦之幸,江南之幸,也真是中国当代学术史上因缘和合的一件大事。钱先生的学问生命,先是支离飘泊南北西东,终而由水照先生,又由北而南,光大钱学,冥冥中似有天意。自古以来,江南文人士子,有两种回应时代的方式,一是刚健的抵抗,直到牺牲生命;一是隐忍而用力,做自己的事情,做到极致,便成为自己的人生主宰。钱先生是后一种。会上发放的这一张文学所地图,教我们想象钱先生如何在北方中国,那十几平方米的斗室里,冬去春来,神游冥想,与古人心契神交,完成《管锥编》这部大书;而水照先生每天经过钱先生的门口去食堂吃饭,想象紧闭的房门内锺书的身影,也是一番神交心契,他们之间亲近的因缘,谁说不是江南文人之间古老而弥新的神交心契?!

复旦大学查屏球教授

王水照教授是钱锺书研究领域中公认的权威,这不仅缘于王先生亲炙钱先生之学多年,还在于先生一直以深入的研究与高质量的成果,引领着钱学的学术方向。为纪念钱先生诞辰一百一十周年,王先生又推出最新成果——《钱锺书的学术人生》,这是先生多年研究的结晶,是钱学研究标志性的成果,也是现代学术史研究的示范性作品。本书甚得钱学之精神,有钱学之风格,远过王先生自谦的“半肖”。本书还是一个特色是充分利用新近出版的钱先生的手稿集,将排印书与札记、书信、手批评点等文献对照,这是一件很艰难的研究工作。作者以这一研究表明钱学作为显学,不应只是热门之学,而是需要仔细的阅读、冷静的思考,穷力的笺解的学问。避热守冷,这也是钱氏风格。

(查屏球教授因有公务,未及在会议现场发言,但提供了发言文稿,此处即据文稿摘录,全文将于近期在媒体刊发)

会议现场,六位见过钱锺书先生的嘉宾合影

华东师范大学胡范铸教授

1850年8月20日,维克多·雨果在巴尔扎克的葬礼上说:“在我们今天,一切虚构都消失了。从今以后,众人仰望的不是统治人物,而是思维人物。”虽然我不能确定这样一个时代是否已经真正到来,但是,我可以确认的是,钱锺书一定就是这样一位“思维人物”。

李慎之先生曾经评论钱锺书是“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但我要说,语序也许可以倒一倒:尽管“寂寞身后事”,终究“千秋万岁名”。

《文汇报》陆灏编辑

王水照先生说钱先生“读《西游记》竟至十多遍”(22页),能够纠正毛选中用错的故事(27页),书中还专门有一篇“钱锺书先生的《西游》情结”。但是《西游记》在《容安馆札记》和《管锥编》中出现多次,中文笔记中却没有记录那就是。难道《西游记》钱先生全部记在脑子里了?

栾贵明先生前年出版了《小说逸话:钱锺书〈围城〉九段》,其中有这么一段话:“凡他读过的书,他都会记住需要的内容,主要是能记在脑子中,剩余的便记在笔记里。钱先生一听此话,会说:“你说反了。我记笔记在先,一写下来,就不会用脑子记了。”我的回应现在想起来也有趣:“怪不得您让我核实引书原始出处,有错地方大多出自您的笔记。”大家都认定“脑袋不如烂笔头”,钱先生不是凡人,但他的笔记确实不如他的记忆。”钱先生的意思是,他记在笔记里的内容,脑子里就不再记了;而栾贵明后面一句的意思应该是:钱先生著作中引用书本的地方,有错的大多是笔记里记过的,言下之意,笔记里没记的,也就是记在脑子里的,反而没有错。所以,所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只是针对一般人而言,而对钱先生这样的非凡之人,却正相反。如此看来,钱先生是真喜欢《西游记》,因为如栾贵明先生转述的“一写下来,就不会用脑子记了”,所以他宁可读十几遍,也不在笔记中抄录,而是全部记在脑子里。

中国海洋大学张治副教授

认真读完这部新书《钱锺书的学术人生》,我觉得内心又有很大的触动。原本以为里面很多论文以前都是在期刊网下载读过的,只需看看新文章就好了。结果全书结构非常连贯,不由使我挨着重读一遍。我最受触动的有两点:其一,书中对于钱先生札记手稿的释读态度,非常严谨和敬重。有不清楚的字,即以“囗”标识出来,而不轻易猜测。我们很多年轻晚辈,争强好胜,在做释文时贪多求快,这种地方就会靠猜测联想来下定论。现在觉得自己非常惭愧,要反省这种冒失的治学态度。其二,很多研究钱锺书的学者,往往也会追求在某个方面摹仿钱先生,比如掌握几门外语或是做旧体诗,又比如学习幽默讽刺的言辞或是博览炫学的文风。这没有什么不好,正如“学佛”与“佛学”,从信徒角度看,前者就是更要紧的。但水照先生没有这么做,他没有把“钱学”做成“学钱”。我以往是有些困惑的,惭愧自己外语不好,又不会作诗,口才也差,怎么适合研究钱锺书呢。这次学习这本书,我感受到了一个新的境界,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上海大学王培军教授

现在有学人质疑钱先生没有“体系”的问题,也是王先生书中提到的问题。二十年前,我在读硕士时,记得有一位社科院的老先生来做讲座,当时有年轻的学生也问,说钱先生没体系,那位老先生答说,他认为钱先生其实是有体系的,只是没理出来而已,你们可以为他建构。其实有人著过《钱学论》,也意在理出钱先生的体系,那本书我在90年代读过。不过,钱先生的著作为何用目前的这种体式,而不用通常的架构,我读他的笔记中的一节,似乎若有所悟。钱先生在《中文笔记》第一册第187页提到世人评吴文英词说的“如七宝楼台,拆碎不成片段”,钱先生对此加以翻案,他引《酉阳杂俎》说“月乃七宝合成”,一片光明皎洁,要拆,根本无下手处,这才是最好的。我觉得,这个案还可以再翻进一层。钱先生在读书中所摘的古人文句,通常都是取其精粹,而读来非常精彩,极富于意味的,所谓“博观而约取”。钱先生大概就是要用这些“七宝”,勾连穿贯,来造成他的著作,他的“七宝楼台”,自非供人拆取的,但即使被拆碎,它也仍还是“七宝”!我想这应是他平生著述的一个蕲向。

中国社科院文学所郑永晓研究员

我谈两点对王水照老师这部大著的粗浅感想:(一)文学研究范围的拓展与回归文学本位。王老师在序言中详细阐述了钱锺书先生关于文学研究与历史考订的区别,把这个问题讲得非常透彻。在今天,我以为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来,古代文学研究队伍越来越趋于庞大,学术研究的选题范围也不断向外拓展,这当然有其必要性,但也要记得必须以文学为本位。不能以历史学、文化学、生态学、园林学替代文学。有老师认为钱锺书先生的学问主要是集部之学,他对经部、史部之类的著作阅读得很少。对此我的看法稍有不同。钱先生的学术主要集中在集部,但他并非对经、史文献不感兴趣,阅读得也并不少,问题的焦点在于,钱先生立足于文学本位而不是经学、史学本位,他打通四部,努力发掘经、史、子文献中具有文学价值的文献,以文学为本位而融会贯通,而不是将史部文献、集部文献,视作历史考订的依据,这与陈寅恪先生以诗文作为考订历史史实的以诗证史有重要区别。我个人认为这是钱锺书学术的一个重要特点。王水照先生在本书长篇序言中,关于文学研究与历史考订之区别的论述对于我们理解钱锺书先生的学术,对于今天的学术研究都有重要的启示意义。(二)电脑检索不能代替人对艺术创作奥秘的深刻把握。现在有一种观点认为,计算机出现以后,就不需要钱锺书了,或者计算机所能完成的,远远比钱锺书更好。我认为这种观点是既不懂计算机,也不懂钱锺书。如果电脑可以代替钱锺书,那么现在是不是应该出现了N种《管锥编》《谈艺录》?在数字技术深度介入人文学术的今天,我们一方面不能固步自封,无视先进技术对人文学科的必然影响,另一方面,我们也应深刻理解人文学术的本质特性,认识到只有人而不是机器才能对艺术创作奥秘进行深刻的把握。在这方面,王水照老师的这部大著进行了深刻的阐述,在今天尤具振聋发聩、廓清迷雾的效果。

会议上嘉宾发言,已陆续刊载于澎湃新闻、《文汇笔会》、《藏书报》等多家媒体,此为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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