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二指"——邹康

钉子论道
2021-01-22 14:36 来自四川

在老辈中,有不少人知道姜堰有个"左二指"作画的故事。这个"左二指",就是晚清残疾入画家邹康的落款。

邹康,号济之。咸丰末年出生于北街石老虎场巷一商贩家庭,幼年丧父,全靠寡母做针线或糊锡箔元宝度日,一天三顿稀粥都难以维持。偏偏邹康小小的年纪竟得了麻风病,右腿瘸了,脚全烂了,右手痿缩得像鸡爪似的路着,只剩下一条左腿和左手上的食指与中指,迫于生计,邹康就凭二指为南货店画土地像以糊口,一张神像卖四枚铜板,邹康只得两枚,一天画到晚,几十幅画下来,才能买到一点米,可见邹康度日艰辛。

不久,街上来了个叫崔少山的画家,专门给人家画生人像(当时人们照像不普及,画生人像,以作留给后人纪念,又称"画喜容")。为了给儿子谋个饭碗,邹康的妈妈就托人求情,让崔少山收儿子为徒。而崔少山以卖画为生,技艺绝不传人,作画时总放下窗帘,以防外人偷看,凡有客来访须先打招呼,一旦贸然闯入,便放下画笔逐客,姜堰有个作画的叫陈石山多次向他求教,均遭拒绝。这次邹康的妈妈求到门上,崔少山一看,邹康的个子矮小,且瘸手跛脚,歪嘴斜眼,恰是异怪,便连连摇头。邹康的妈妈见崔少山不收,便跪下叩头不起,街坊邻居,包括崔少山的朋友也帮助说情,劝崔少山行行好,收下这个徒弟。怜贫恤孤,大概也是我们炎黄子孙的一种美德,崔少山动了恻隐之心,破例收邹康为徒。

崔少山为入画像时,座位皆靠墙壁,画板斜竖在桌上,被画人坐在对面,也看不到他如何作画,有人曾借求画之机以窥他的作画方法,结果一无所获。而作为徒弟的邹康完全例外,可立在老师背后看作画的全部过程,一笔一画均得到具体指点,自然进步很快,但邹康毕竟幼年辍学,不通诗文,不能掌握绘画之真谛,所作画品只是形似而神不似,因此,崔老师又专为他教习《唐诗三百首》、《千家诗》等,帮他打好作画功底。这在老师来说,真可谓循循善诱,用心良苦,可对于这位只有二指的邹康,恰似登天之难。大凡舞文弄墨的人都知道,扼笔至少须三指,而拇指尤为助劲。邹康仅有左手的食指与中指,写字作画全凭这二指夹笔悬腕,一笔一画,一勾一勒,要化费多大力气,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二指不便写字,他就把纸侧放着,用倒睡的手势来写,邹康正是以惊人的毅力,克服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在书画上取得了很高的成就。可惜当时无人为其作传,其顽强刻苦精神也可能不亚于今日的张海迪哩!他的人物画,尤其是仕女图像,维妙维肖,栩栩如生,观众无不祢奇,他的一幅自画像,构思十分巧妙:人坐在炕.匕,右腿架在左腿上,左手夹着耳扒掏耳朵,右手反剪腰侧似在助劲,眼斜着,嘴咧,一着,给人以骚着痒处时的那种舒适快意,不仅掩盖了自身的丑陋,而且真实地再现了自己的形态。

邹康不仅画艺精湛,更难得的是他的创作态度严肃认真,一丝不苟。一次;他按杜甫的"白沙翠竹江春暮,相送柴门月色新"的诗意,给人画了一幅扇面岁扇子送人后,忽然想到画面上的新月被误画为残月,一直惴惴不安,于是,特地购买了一把纸扇,重新作画。将残月换成了新月,藏于袖中,借口原扇上错写一字,找到求画人,巧妙地从衣袖中换回原扇,求画人还不知道扇子已被换掉。

那时,稍有名气的画家视民间风俗画为下里巴人,一味追求高雅。而邹康出身贫贱,同下层劳动人民的命运与共,在他笔下的人物,也多为百姓平民,贩夫走卒,他所描绘的乡里传闻,街巷琐事,充满了对劳动者的厚爱。《豆棚闲话》描写了一群劳作归来的农夫听说书、讲故事的情景。树上鸣蝉,棚上垂挂豆荚,人们手中垂着芭蕉扇,活灵活现表现了农家纳凉时的情景,看画人也觉得一股透心的凉爽和怡然自得的快意。有的画是表现街坊邻居纠纷的,有老人对骂,有赤膊的小伙子在纠扭,有围观劝架的,众多人物,无不生动逼真,让人看了也忍不住要上前劝解一番。

邹康性格孤傲,只知作画,不交权贵,因而也遭到一些权势者的白眼,姜堰关帝庙有一副帷屏灯,上面有四十幅画,老和尚觉得粗劣,就去请邹康重作,本来临摹一下也可交差,偏偏邹康不肯马虎,竭力一一重新创作,并特邀书法高手王实丹题字,这幅屏灯张挂后,可谓字画皆佳,交相辉映,观众无不叫好,但此事惹恼了一些有钱有势的施主,他们无事生非,硬说邹康没向他们打招呼,自以为是,目中无人,蛊惑一些纨丰夸子弟贴"黄莺儿",鸡蛋里面找骨头。此时正值元宵上灯,关帝庙人山人海,一些富商少豪借机煽惑,在庙门口贴了大量歪诗,对邹康肆意攻击,他们满以为这下会把邹康搞臭,想不到弄巧成拙,攻击越狠,看的人越多。真金不怕火烧。市民们越看越爱看邹康的画,那些邪说,竟成了街谈巷议的笑料,邹康不但没臭,反而名声越来越大。

紧接在关帝庙后,城隍庙也请邹康作帷屏画,那些富豪们不愿自讨没趣,再也见不到一张"黄莺儿"了。

邹康后期的画艺越来越成熟,尤以扇面、团扇、尺页绘画,更见清秀俊逸,笔法细腻流畅,不泛传世佳作。解放初,曾有热心人搜罗他的佳作,泰县博物馆至今仍有他的"自画小像"、"马嘶人歇待船归"和少量扇面作品收藏。邹康虽已作古,但他坚韧不拔的毅力,对艺术执着追求的精神,以及刻苦、严谨的创作态度,至今对我们仍是最好的激励和鞭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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