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月20日,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品的《唯美》MOOK在南通读库阅读基地的首发活动上面世。《唯美》的两位封面作家金宇澄、杨键,代表创刊号72 位艺术家撰稿人,与主编冷冰川展开对谈,活动由读库张立宪主持。
刻墨艺术家冷冰川,作为《唯美》的主编,第一个登场,接受了老编辑老六近乎苛刻的提问:“您自己给杂志打多少分?”“约稿时有没有不搭理你的?”“您这样的不随和,怎么能约到 72 位艺术家的稿子?”“请问这杂志还能有下一期么?”……冷老师一再地表示自己是个认真的人、随和的人,约稿时非常慎重,也向大家汇报了如何约稿、如何改稿的一些细节,他非常害羞,但打分的时候非常自信地给了 95 分!因为他总站在自己出发的地方从来没有轻易地改变立场:我只想要心尖上最真实的那一点点东西。这是《唯美》的选择标准。
画家、诗人杨键上来时,老六一时间有点困惑:同样高大魁梧,又同样敏感脆弱,同样欣赏小乌龟的仰望天空,冷冰川和杨键,难道是失散多年的兄弟?经过主持人详细的探问和比较,大家终于看出了一点点差别,用冷冰川的话说就是:他(杨键)那“一根筋”比我的更粗!杨键淡定的坐姿,疏离的、“独自”的气质,修行途中的迷茫和虔诚,给读者留下了新鲜的深刻的印象。
老金,金宇澄,《繁花》《回望》的作者,在《唯美》左卷以画家的身份出现。无论是出版的文学作品中,还是在新媒体公众号上,金宇澄的画作从来没有像在《唯美》这样大规模展示过,并且被展示得这样好。老金说他很感动。作为当代最受欢迎的小说家,同时也是重要文学期刊的老编辑,金宇澄和读者诚实分享了两种角色的互相干扰,但同时又拿《小猫钓鱼》的故事做反面教材,鼓动大家要经常的三心两意才好。不知道在座的年轻朋友们听懂了吗?
虽然是轮流过招,仍免不了时常的“混战”。最扯不清的一个话题是“抢饭碗”。老六指着冷冰川说:你抢了我的饭碗,杨键抢了你的饭碗,金老师抢了你们的饭碗。作家、诗人、画家、编辑,四个人,都顶着不止一种身份,越界又越界,矛盾或者和谐,各人不同,各自探索,唯美是最高追求,最高境界。
以下为活动的文字实录。
从左至右依次是:冷冰川、杨键、金宇澄、张立宪
冷冰川:只说心尖那最真实的一点点
主持人:大家下午好,有请“南通之子”冷冰川上场。今天这个活动其实跟冷冰川老师有关,他是一个艺术家,但是他当起了编辑。先请冷冰川老师上来聊聊,为什么要干编辑?
冷冰川:我还是以创作为主,业余的时候有精力想找自己很喜爱的读物。
冷冰川活动现场
主持人:读库不够吗?
冷冰川(笑):读库图太少,我是视觉艺术家,我就想做一个以视觉精神为主的,像读库一样纯粹美好的,这么一本杂志。
主持人:具体的动机呢?我看汪家明老师说跟你们20年前一段经历有关,是这样吗?
冷冰川:对的,20年前我偶尔看到一个《唯美》杂志,上面用了我的东西,我并不认识这个杂志和主编,但我能一直记住。后来因为工作跟汪先生在北京认识了,每次和他见面他都要拿出这本《唯美》杂志。他总是说,唉,这个杂志只做了一期,这么美好的事就这样断了。
他说过好多次,去年他再一次说起来的时候,我就说那我们再把它做起来。他愣了一下——我们就再做起来,做一本纯粹的,内心的,有一点个人可笑理想的那种杂志。
其实这个杂志是2020年6月份疫情期间开始约稿,12月份居然做出来了。因为那时候疫情不允许有50个人以上的集会,所以拖到现在(才发布)。
主持人:您所说的那点可笑的理想是什么呢?我特别好奇“可笑”这个字眼。
冷冰川:在我的有生之年,每当我说美,说理想,他们认为是一个很可笑的事。
主持人:因为别人认为可笑。
冷冰川:但我没有认为可笑。我是一个“一根筋”的人,其实每一个人心里都一块称得上“意志”的东西,我觉得只有艺术和美能让他们微微地生发,微微地扎根发芽。许多人也不相信,就不在意它。
(边说边想边挠头……)
我也想,其实我很想找一本自己能从头看到尾,而且是纯粹又很深入的一本书,一个精神,其实这个梦想埋藏在心里二十几年了。
主持人:我听您这么费劲,您怎么去约稿啊?我都替您发愁。
冷冰川:我是万事不求人的人,我习惯于一个人单独工作。因为做了这个事,我破了我的许多脸面。我真的是每一个人都去恳求,都是我一对一去约。有些人,比我年长的老大师们,我在疫情中约稿的时候他们说,现在连生命都没有了,我写不出来,我怎么有心思写这个东西?
我就要努力去说服这些很丰富的成年人。我也忘了我当时怎么说服他们的,我只是说就算我们这么困难,可不可以自我抚慰一下?我说不能丢了这个东西。
我就是凭着这个笨拙的口舌,一个一个对着去约,而且约了以后我也生怕他们写套路的文章,写“口水”、习惯的那种文章。我还要再一次很诚恳地提醒:我们只说心尖里那么一点点的东西,如果把艺术创作真正本心地说出来,两三分钟就能说出来,不说套话,不说空话。
但还是有作者的稿子有一点矫情,我就反复删。因为当时约稿我就答应,如果写了心尖那一点东西,我保证是不删不减,让他们说心里最真实的东西。
主持人:你认为你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
冷冰川:内心有脚跑得比嘴要快,心里跑得太快说不出来就结巴了。
主持人:你也认为你是一个不善于交际的人?
冷冰川:非常不善于交际。
主持人:但是这本书用半年时间约了72个作者的文章。
冷冰川:不止,有人没有按照要求写稿,我就不用了。
主持人:好像很多连“交际花”都完不成的工作你都完成了?
冷冰川:很多作者我到现在都没见过面。封面人物杨键,就是通过这次约稿才认识的。看他的画,我觉得我要找到这个人,就约了。
主持人:有没有约了人家不搭理你,最终没有给你写稿的人呢?
冷冰川:有一两个坏人,我现在已经忘了名字。(众人笑)
主持人:这怎么会忘呢?
冷冰川:一个,两个。
主持人:如果我约了七十多个人写稿,有七十个人写了,两个人没有给我写,我会牢牢记住他们的名字。
冷冰川(笑):我记得可清楚了。
主持人:不说出来?(众人笑)有没有72个作者里头有的文章你要求人家返工的?
冷冰川:从来没有,责编刘志凌想要返工,我就和她吵。我说不能改,人家是专业艺术家用本心写的,每篇文章我都看过。反正这里就是有很多争执。但我认为要最直接,可读性最重要。
主持人:那您的意思是编辑最好什么都不干就行了?
冷冰川:我对刘总真是这么要求的,我跟他说你给的编辑太聪明了,老自作主张要改,我说你就给我一个最笨的人,只要收稿和发稿。我和家明老师很严肃,做事很认真,每一个细节都能注意到。
我不用电脑,也不看电脑,所以我只要有人收发稿件。我现在还是一个一个约,为了方便就转成手机版,所以我天天在手机上看,其实是浪费了大量创作时间。
主持人:从编辑角度来说有那种弱编辑,什么都不管,就像您这样的。
冷冰川:我什么都要管。
主持人:看起来您好像并不是那么随和。
冷冰川:我是一个最容易打交道人,最善良,最替别人着想的人。
主持人:您刚才说弱编辑,但我看约稿之前很强的规则其实你已经制定下来了。
冷冰川:其实是没有,我既没有问过任何编务,也没有想学习任何办杂志做书的东西。从我的直觉来说,还是要离开套路和思维,包括编辑。只说心尖最真实那一点,其实那个是最简单也是最容易的方法。
也是广西师大出版社刘总给了我最大的自由度,他知道我是很认真,很谨慎的人,他才放心让我放手一搏。我既然是“一根筋”,什么时候断了我就不做了。
《唯美》左卷(白)、右卷(绿)
主持人:第一本分成两册,您认为完成度是多少呢,按照100分来打分的话?
冷冰川:95分以上。
主持人:只有第一次做编辑的人才敢打这么高的分。
冷冰川:不信你来挑挑,除非我知道这本书少两个字。
支持人:那接下来编第二本呢?
冷冰川:我原来觉得我做不长,因为我人都耗进去了,后来我想还是编专题性质的。我现在就是五六个专题一起在约稿,有“风格”,有“中国民间艺术”,有“一个艺术家眼中的敦煌”,等等。我就一起约,哪个走得正常,哪个走得快就先出来。
主持人:您刚才提到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刘广汉老师,他应该算是这本杂志书的出版人,还有汪家明老师,那您跟这两位是什么关系呢?
冷冰川:是我们三个人共同做的这本杂志,没有刘总的费用和信任,就没有现在这本《唯美》。还有汪先生在背后的支持,如果碰到关键的编务的事情我还是要问汪先生的经验。
主持人:那你觉得凭借你的表达能力和社交能力,约到七十二个这种分量的作者,是很超常的吗?
冷冰川:没有啊,我没有经验,以为一本杂志要约这么多作者。但是有点太多了,可我又舍不得扔掉这么优秀的作者,所以这个创刊号意外地做成了两期。
杨键:题跋在这个时代已经过去了,没有办法回到古典时间了
主持人:这里面有的作家是您并不熟的,甚至有很多之前没联系过的?
冷冰川:对。
主持人:我们有请杨键老师上台。冷冰川老师说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这明明就是兄弟两个。我来介绍一下,杨健老师从安徽马鞍山开车过来参加今天的聚会。杨老师,您能回忆一下冷冰川老师打电话来约稿的情形吗?
杨键在活动现场
杨键:我第一次接到冷冰川老师电话,感觉特别亲切。
主持人:像自己失散多年的哥哥一样?
杨键:他的声音特别好听,而且他声音里面有一种诚恳,特别诚恳的那种感觉。这种声音很少听到了,我一下被他声音打动了。第一次见面吓一跳,个子很高,在一块儿吃饭他又不能喝酒,只能喝一点点,就醉了。
冷冰川:其实是一点点都不能喝。
杨键:就是一个彪形大汉,却有一点羞涩的感觉。
主持人:您觉得和他有精神上的认同感吗?
杨键:有的。
主持人:你和他最像的是什么?除了相貌之外,还有什么呢?
杨键:目前还不太清楚。
主持人:我看您的创作主题非常固定,有倔强的感觉,跟冷冰川特别像。
杨键:我觉得冰川兄,我看他的话,他是一个非常细腻的人,在细节上处理非常好。他对美是有要求的,他对美的品质是有要求的。
主持人:冷冰川老师您怎么评价杨键老师呢?
冷冰川:我没有想到他比我还不能说,他昨天明明知道我们有很多相像的地方,他今天没有说。(众人笑)
主持人:您的文章我都读过了,那我就拣几个我比较好奇的问题。我特别好奇您在马鞍山的这种生活,您能描述一下吗,您和这个城市的关系?
杨键:我跟这个城市关系特别疏离。我在这个城市里朋友特别少,早期有两三个,现在越来越少了,几乎一天就在家里,基本上比较独自的一种生活。现在跟我太太跟我孩子在一块儿。
主持人:您生活中开心的那些东西都是什么呢?
杨键:今天谈到美,我说一个细节,前段时间我带我儿子到花鸟市场,他很喜欢鸟啊小乌龟这些。我们买一只小乌龟,待在塑料笼子里面。小乌龟那么一点点大,我感觉它头抬起来有种仰望天空的感觉,它究竟看什么呢?是一轮明月呢,还是什么东西?
它就是这样一种仰望的神情,我觉得特别美。我觉得作为一个画画的,或者作为一个写诗的,其实就是捕捉日常的美,必须要有这样一个能力,才能称之为艺术家或者诗人。
主持人:我看您的文章或者您的诗和画,都不那么快活。
杨键:可能我还没到欢喜的时候,也许我修行的还不够。
主持人:今天天很冷,我看您用的最多的意象是“寒”。
杨键:对,也不是我认为,人生的本质确实就是苦。
主持人:这就是您的终点吗?
杨键:不是,我们在这种无常的苦日子中修行,才能达到最后的地方。
主持人:您现在是修行吗?
杨键:也不是吧,就是喜欢。
主持人:杨键老师的文章,如果我口头念“ku shan shui”,可能大部分人想到的都是日本的“枯山水”,但是在他的文章当中变成“苦山水”。为什么会形成这种语言组合呢?
杨键:其实这个命名我自己挺得意的,我刚开始画画,画了一两年之后,我也不知道我要画什么东西,我当时就是糊涂乱抹,两年下来我感觉特别苦,山水确实是苦涩的。整个二十世纪一个大的背景就是一个苦的背景。
主持人:您把这个苦画出来,心里就稍微不那么苦了吗?
杨键:好像也没有。
主持人:所以我特别好奇,您的诗里头,还有您的画里头,充满了哀悼这种意向,和这个时代也不一样。
杨键:我总的感觉,二十世纪到今天,整个的命运其实是没有什么改变的,我觉得二十世纪到今天,就是处在一个青春期的状态。整个国家,我觉得世界范围内,都处在青春期内,要出走,要离开故乡。
所以,二十世纪就是现在我们看到的,故乡确实不在了,我们都成了丧家犬。我画苦山水,确实跟这片山水非常贴切了,我自己去看,有时候我觉得也不是我画的,确实山水就是这么苦涩。
《唯美》右卷
主持人:画画和写诗之间,您怎么平衡两者之间的关系呢?或者怎么理解呢?
杨键:也许我天生就是这样的,血脉里就是可以同时做两桩事情,不是很矛盾。我觉得我画画时候也就在写诗,我写诗时候也在画画,对我诗比较熟悉的人,会觉得诗也是画,画也是诗。
主持人:您的画就是一个画面,连题跋都没有。
杨键:我觉得题跋在这个时代已经过去了。没有办法回到古典时间里面去了,回到那样一个画完画题上诗的时代。
主持人:您为什么迷恋古典呢?
杨键:这个问题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我们要把这种背叛,作为儿子的背叛,要向母亲回归。我自愿承担的角色就是要回归古典文明面前,回到这种精神核心里面去的。
主持人:假如现场是一个杨键画展,您作为这些作品的作者,现场来了这么多观众来看画,您怎么跟他们导读,或者怎么带他们来介绍这些画呢,还是一言不发?
杨键:其实没必要说的。冷冰川老师说一下。
冷冰川:杨键画挂在那里,我就要找最朴素的观众,从脸和面貌找。他如果想问我,我会跟他说。但一般看到他画的人,喜欢他画的,都是一击必中。
主持人:你们两位都是这种——觉得沉默比什么都好。
冷冰川:我没有觉得好。
主持人:你们都是相互比谁话更少,是吗?
冷冰川:我想说,但你没有问。(众人笑)
主持人:您先说我再问吧,您先把答案说出来,我再问。我确实觉得您和杨键,虽然你们此前的联系几乎没有,刚刚接上头,但有很多相通的东西已经在那里。
冷冰川:他的那一根筋比我的筋更粗!第二个,他写诗,我也在看诗写诗,他画画我也在画,两个人都不善交流,两个人内心无比骄傲和无比的纯粹。
主持人:他说的是脆弱,您说的是纯粹。
冷冰川:我也很脆弱呀。(众人笑)
主持人:各位,我们为这两个强壮又脆弱的人鼓个掌吧。
金宇澄:人是应该经常三心两意的
主持人:接下来有请和他们两个外貌完全不一样的金宇澄老师上台。大家都知道,《唯美》一共有72位作者,我们如果每次活动两个嘉宾,可以举办36场活动,一年就够吃了。
冷冰川老师今天在活动开始前说,我很不爱说话,杨键也不爱说话,金宇澄更不爱说话,我就非常同情这些远道而来的读者们。(对三位嘉宾)你们总得表示一下吧?
金宇澄在活动现场
冷冰川:好的,那我先来。去年,刘广汉先生拿了一批画给我看,他说你觉得这画画得怎么样?他说这是金宇澄先生画的。我说你说的是哪一个金宇澄,是不是写小说的?我怀疑他说的是另外一个,因为我没有想到一个大作家,能画出如此……起码到现在我可以说是精深的画。他最近画的画我已经挑不出问题了——自从我说了这句话后,(指金老师)他就再也不给我看他的画了。
我问他是那个写小说的金宇澄吗?他说是的,我说这个画,画得太好了,怎么会画这么好呢?我说你还有吗?我以为他是偶尔画出几张的,哪知道画出很多,下回就要出画册了。
主持人:你抢我们的饭碗,他抢你们的饭碗。金老师,作为小说家的金宇澄我们已经很熟悉了,作为画家的金宇澄您能说一下吗?
金宇澄:我没有学过画,主要是写小说里面配了一些插图,和一般插图不一样,是作为内容的补充,比如说地图,一些房子结构。我觉得我从事这个文学,有时候觉得文字非常无力。我举例子说。比如说,我们现在看一个交通消息,说什么路要封路,但就没有一个指示的地图一目了然。当时画了这些插图之后,我开始慢慢摸索。我才想起来,我小时候经常会不专心听讲,经常乱涂乱抹,但是没有真的受过美术教育。
主持人:您现在的画,冷冰川老师评价那么高,他是为了向您约稿才这么说的吗?
金宇澄:我不是很相信,我知道我个人的短板,通常很多对画家来说非常简单的问题,我都过不去,像色彩啊,光影啊。冷冰川跟我讲,你就拼图就行了,可是画着画着又会掉到明暗的坑里面去,所以一直是纠结的。
主持人:您这次在《唯美》里头,文章标题叫“越界”。
金宇澄:是汪老师起的名字。
主持人:您作为画家的金宇澄是怎么理解“越界”呢?
金宇澄:也有一种说法,说我可以画画,就是被写小说耽误了。我们小时候上过一个课文叫《小猫钓鱼》,你从事一行就不要改行,一辈子专心做下去,不能够三心二意,一会儿抓蝴蝶,一会儿采花。
但是通过这个事情我发现,人是应该经常三心两意的,人的心思或者爱好,或者说一些价值,实际上是经常变换的。如果你掉进一个坑以后就爬不起来,这个就没有办法,但有时候换一种方式说不定会很开心。
主持人:您这次发在《唯美》上的作品,是第一次在公开出版物上面世吗?
金宇澄:这么大篇幅是第一次,而且是冷老师编辑的杂志。平时有时候会在微信上介绍,但是质量这么好的,是第一次。包括印刷、纸张我都非常感动,非常的感谢冷老师。
主持人:冷冰川老师有没有感觉,您做的《唯美》,这两本厚厚的杂志,特别像一个艺术联展呢?
冷冰川:比联展更深入人心。
主持人:我还要再问一下,金老师的文章里提到一幅画,我非常好奇,叫《静安寺》,为什么不提供给《唯美》呢?
《静安寺》,50*70cm
( 这就是压箱底的宝藏画作,书里没舍得放出来,放在这里满足一下各位的好奇心 。)
金宇澄:因为这次已经刊出太多了。《静安寺》其实我也给了冷老师,可能因为种种原因没有选进去。静安寺是上海一个副中心的地方,有一个庙。
静安寺没有百乐门这么有名,这个地区最有名的是百乐门,很多旧的电影里面写到。我是从百乐门背后的高楼上看静安寺,是这个角度,百乐门塔尖在这幅画中心位置,在百乐门塔尖的背影。前方是一个静安寺——现在是一个新的静安寺——还有边上的久光百货。
静安寺庙金碧辉煌,过去老静安寺不是这样的。我就画两只佛手端着静安寺。把静安寺端起来呢还是放下去,我不知道,下面行人在走路,车子也在开,是突然搬进来这么大一个金碧辉煌的庙宇。画了这幅画我才发现,实际静安寺已经全部拆光了,我画的时候才知道都是新盖的房子,只有百乐门是旧的。
主持人:您画的地名一听都知道是上海,您画的真的只是上海吗?
金宇澄:我画了很多其他方面的,我年轻时代的一些细节。
冷冰川:“血淋淋”的一些细节。
金宇澄:对,有一段时间我专门画分解的图。我有一个朋友是新加坡的设计师,他说这种分解图等于像装配图。
主持人:您是做过钳工?
金宇澄:对。这种图是最低等的,我们买宜家家具,有一个说明书你怎么。我用这个方式画了一些,比如说你在农村割麦子,怎么捆起来。第一是两捆麦穗捆起来,再怎么堆成一个麦垛。这样粮食都保存了麦垛之间,这个是怎么形成的?比如说打铁怎么打?都是有一个步骤的。所以他说看你这个内容还是蛮有趣的,我没有学过美术,经常会东碰西撞,非常有意思。
主持人:我们看另外两个身份,小说编辑金宇澄和小说作者金宇澄,我觉得这两个之间越界更大。
金宇澄:是的,刚才冷老师说到编辑事情,可以这么说。我自己总结经验,编辑和作者的关系往往是编辑非常了解作者,但是作者并不一定了解编辑。那是为什么?因为编辑是在暗处。
比如说,冷老师要准备这些稿子,他心里肯定是想过无数遍,然后再提出。这个和我编小说时候情况是一样的,可能我们还要更仔细,知道他的情况,得过多少奖,是不是单身,结没结婚,都知道。
但作为作者来说,你编辑就是一个陌生人。在这种情况下面,如果一个编辑要去创作,有时候就会“打架”。编辑往往是要非常严厉,对一个稿子,对一个作品非常严厉,选择,审视,挑毛病。但是作为作者来说,作者是要百分之百鼓励自己,不管是画画还是写作。
这两件事情一个人同时担当,就会在培养挑剔感的同时又挫败创作信心。也是因为这个我有一段时间不做创作了,因为白天要成天审别人的东西,到晚上好不容易写一点,第二天再看自己写的,又变成一个审视的目光了,肯定觉得,自己写得像什么?心里不是怎么很好过。
《唯美》右卷内页
主持人:您认为好编辑和好作者是不可得兼的吗?
金宇澄:可以这么说。
主持人:您认为您是一个好编辑,还是一个好作者?
金宇澄:我曾经做过好编辑,一直是做编辑,做到一旦你要写东西,你就有二心了,你工作相对来说不那么认真了,因为你想的是别的事情。所以我自己也很矛盾,有时候跟我们编辑部的人说,希望你们不要写东西。有时候又说希望你们写点东西。实际上我们的前辈,很多的好编辑自己根本不创作,过去有一个很好的说法就是“编辑家”,就是专门编东西的。
主持人:如果编辑金宇澄收到一个投稿,这个投稿是《繁花》,会怎么看,怎么处理呢?
金宇澄:我肯定会很惊讶。因为我当时在网上写初稿的时候,就是写了开头这一节1500字,我就在稿子里发现了另外一个陌生人,我现在形容为是上帝送给我的礼物。上帝送给你礼物,不是盒子上面写“礼物”两个字,是一个纸包,有很多人就忽略了。
我是什么呢,我们当编辑的人就是日思夜想,就是希望收到一个特别有个性,特别有活力,特别陌生的好文字,不一定是好文字,就是特别的文字。但是这个特别的文字有时候冒出来,作者自己都不知道,就忽略过去了,如果作者注意到就紧紧抓住不放,所以当时《繁花》开头,第一段我立刻写出来了,我是无意中写出来的,我觉得很特别。
主持人:您作为一个编辑觉得很特别?
金宇澄:对,我们这些当编辑的,不是成天就是收到一个好文章的。诗歌可以,但一个小说不可能从头看到尾才认为是一个好小说,一定是在开头七八十个字,一百多个字里面发现一种特别的味道。文学主要是语言的魅力。我立刻注意到了,当时我在网上连载。我都是两千字、三千字这么大一块,不打回车键。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办法,我要坚持下来。
主持人:您的意思是当编辑的金宇澄鼓励这个(当作家的)金宇澄写下去?
金宇澄:自我鼓励。那时候我开始写的时候,我发现我对工作有点敷衍了事了。
主持人:会不会看别人的小说看不下去了?
金宇澄:当时等于说这个人进入这么一个状态里面,简单来说,就像同样是一个女人,但是她怀孕了,第一天知道怀孕了内心肯定不一样,自己知道,我不能按照原来方式生活了。
四人谈:我们第一强调的其实就是性格
主持人:冷冰川老师除了是《唯美》的主编,也是《唯美》的作者。我特别好奇你们三位的写作状态,尤其冷冰川老师和杨键老师,我感觉你们的文章不是电脑敲出来的,是用手写出来的?
主持人张立宪
冷冰川:我是手写的,反复抄。
主持人:哦,真的是这样?
冷冰川:对,所以我也没有邮箱,也不会发稿。
主持人:杨键老师呢?
杨键:我也是手写的,写了以后再输入电脑。
主持人:如果直接在电脑上敲呢?
杨键:从来没有写过,都是写在本子上。
金宇澄:我写在电脑上的。我岁数最大,整个1980年代,小说都是用手写的。
主持人:我看《繁花》有一个好奇的点,您的电脑键盘是电脑公司为你特制的吗?很多标点符号都不需要,几十万字小说一个叹号、问号都没有。
金宇澄:八十年代最火热的先锋文学这么一个阶段,是一个不正常的阶段。打个比方,就好像是我们读库这么多的书一下子放出来,整个社会乱套了。这么多年不看书,书店里面没有书,突然爆发出来之后,一看老外可以这么写,当时(九十年代前)就流行了实验文体。我是经过了八十年代的人,可以过这个瘾。文学和美术跟诗歌是一样,必须要显示个性。
文学,我个人感觉,我一直没有觉得文学是“你这么写小说,我也这么写小说”。我做编辑选稿,必须要找到特别的地方,实际上和美术,和诗歌一样,就是要有它独特的东西。这个在什么地方表现呢?样式,形式感,如果说没有标点,或者说没有空格,你都是一节三千字,形式感。
《红楼梦》,中国式那些书籍过去都是没有分行的,都是没有标点的。所以会有一个词叫“可圈可点”,必须是读书人自己来圈点,标点也不是西方的标点,就是逗号、句号。
我也不是说里面没有标点,我用最简单的逗号句号。有一个语言学家出过一个《繁花》小册子,他说里面最长的一“逗”到底,是四十七个逗号。这个肯定不能上学校课本的,跟没有标点差不多。这个人说话永远是逗号,句号。但是它样式特别。
主持人:我相信有一些文学爱好者,除了读者身份之外也有人在创作。您作为编辑有什么提醒他们的吗?
金宇澄:提醒各位作者们,一定要写自己最熟悉的内容,没有一个人逼着你去写陌生的内容。只有自己最熟悉的才能超过别人,因为你熟悉的这一块别人肯定是陌生的。
冷冰川:还有要加一句,要看《唯美》。
金宇澄:当然,因为《唯美》包含了超越文学的很多思考,很多图像上的东西对于你文学创作的想象力有帮助。这本书真的是非常漂亮。
《唯美》左卷内页
冷冰川:你们刚才提到性格,我们第一强调的其实就是性格。我对作者都是要提醒,其实是间接的催稿。写错没有关系,因为我们不审稿。(众笑)
主持人:如果我说,那就是,写错没有关系,我来帮你改。(众笑)您现在发表一个约稿启事吧。
冷冰川:我要先想一个邮箱,邮箱问编辑要。
主持人:您总应该有一个征稿启事一样的东西,告诉大家什么稿子适合投给你。
冷冰川:我不敢,就是因为我们不是一个通俗杂志,我就是有特别的要求。我希望是不党不群,不依不靠,不看任何人脸色,就是一个性格化的杂志,只说心尖里的。我不相信有多少作者能真诚的,能本色说出自己心尖的东西。
我第二期主题是“风格”。我向老六约稿,他说编辑没有风格,我说你说错了,那个《读库》我印象里就是天蓝,像天一样蓝的风格,这就是风格,坚持了十六年就是风格。我说不要推,你一定要写,他后来说好,然后我告诉他几月份结稿。我在大众场合说了要写“风格”。
主持人:我问一下杨键老师,冷冰川跟你约一个文章说,让你写“风格”,你觉得自己能写出来吗?
杨键:创作风格可以说是无穷无尽的东西,写不出来。
冷冰川:如果还让写卷首语,我不会再写隔空对话了了,古人的东西太大了。现在我自己写,每一个主题我自己会写的,但我不能写隔空对话,一个是我没有资格,第二我没有那么多力量能说出我心里想说的东西,我觉得说不了那么多的东西。
观众提问,现场交流
主持人:大家有问题可以提问一下几位老师,欢迎。
现场提问1:感谢几位老师,想问一下冷冰川老师,您很多作品会出现在这本书上,您觉得印刷是否能够比较还原原作的质感?您在不同品质的内容之间有什么取舍?
现场读者
冷冰川:你问了一个在场大多数人不感兴趣的问题。我们考虑过,纸张其实可以做很厚的,但是我们需要这个柔软度,不要像商业杂志翻起来哗啦哗啦一样。我们是花了巨大精力和细心来研究,包括印出来反光不反光。
我们这里走了很多弯路,我们一直在探讨,而且我熟悉艺术家的作品,基本上是还原的。我看到他的精神气场在,有些新作品我也没看过原作,但我觉得气场到了。
主持人:我再追问一下,您是不是认为你作为一个艺术家,去现场监印会比普通印刷出来的感觉更好呢?
冷冰川:我会快一点,不浪费。
主持人:金宇澄老师,您诚实地回答,《唯美》上印的作品符合您的想象吗?
金宇澄:我很惊讶,实际上我看到纸质印刷上的,在期刊上面也会出现,我没见过这么清晰的。而且,纸也非常文雅,既低调又高贵。要最清晰的大图,一个图就要发好久。然后再加上冷老师在这么一个好的平台上面,又这么挑剔,我可能没有第二次机会再印到这么好的纸上。
主持人:其实比金宇澄的作品更难印的作品是杨键的作品,杨键怎么看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
杨键:我觉得特别好,跟原作很接近。同样一幅画,跟《唯美》对比,差距太大了,《唯美》对原作的还原是最接近的。
冷冰川:我们没有铜版纸,铜版纸太廉价,而且很商业。我们用的纸上你们可能没注意,有哑纹。我们用了七种纸,手工装订,这个就是现象级了,我认为在国外也是顶级。我不是鼓励你们收藏杂志,这本创刊号很真实。
现场提问2:画画的过程,对您文字描述有哪些帮助?包括创作过程中,视觉上是否跟记忆有关,能够帮助你的创作?有没有一些具体的方法?
金宇澄:实际图和文是相通的,有一些文章作者是追求画面感。如果一个作者的小说,倾向于描写画面,有一些诗歌也特别有画面,如果他来画画就相对方便一点,也有走内心的,落实到美术上就要抽象的表现。
总之,这两样如果都会做,对于作者来说是有一种幸福感。我自己写的文字,我自己配个图。所以等到我自己画画的时候,最多的一种感觉就是满足,包括等于重新认识了我熟悉的世界,这种陌生是你想记录下来的。谢谢。
冷冰川:金宇澄老师说他是个业余画家,但我惊讶的是他作品里的结构。绘画很重要的是一个结构巨大的那种力量,而且完好,这是我还是有点不太相信的地方,但是他有很持续地完成高质量作品,而且都是那么讲究,敢在画面里用金,用金不俗很难的。
现场提问 3:我也是做编辑的,做学术期刊。学术文章编辑可能比较容易,相对来说八股一些。我也是一个喜欢看书的人,我就在好奇,像金老师说作为一个文学杂志编辑,很快能抓到作者投稿的味道对不对。假如说您抓到一个味道很对的文学作品,编辑怎么编呢?为了保持文章独有的味道,编辑是不是也要收着编这个文章?
金宇澄:真的是遇到一个好的文章,一个字都不需要碰,你完全被它折服了。文学编辑会有各种方法来看这篇文章,看它的各种方面。但是真的有天才,非常少。大部分是什么呢?语言特别好,但是同样也会发现里面有一些这样那样的问题,那么就要跟他沟通,所以编辑是非常势利的,一看到写的好就非常客气,一看文章写的不好就不理他。
主持人:我想说作者也很势利,如果说这是金宇澄改的,他会说改得非常好,但如果说是个实习生改的,他会说怎么能改我的稿子呢?编辑是模糊性非常大的,决定不改也是一种编辑能力。
很多编辑忍不住,我有各种想改它的冲动;但是最后忍住了,不改它,这个确实是很了不起的,对编辑来说这种克制和这种识别能力。比如我编金宇澄小说,第三行出现了“吃饭了吗”是一个句号,我马上把句号改成问号,读到第六行之后发现,他的小说中不出现问号,我就得回去把它再恢复成句号。
你要知道,一个强大的作者能够营造自己的文字场。的确是有毛病的,编辑和作者一起商量调整优化它。如果发现这个场足够强大,世俗的语音、世俗的文法规范都拦不住他,就不要拦他了。
冷冰川:我是一眼就能够看出作者的,他如果真的说心尖上那一点,都不用改。他在说心里话,你硬去扎一把刀,踢踢脚,他肯定会发火,所以我现在不带枪了。(众人笑)
现场提问4:今天谈到美了,我突然想到美,刚才我记了很多文字一些点,我也是土生土长南通人。在梅庵书苑,我年轻时候看到您作品的时候我觉得可能对我来说我看不懂,也没有想到美。我也是一个美术生,现在是一个从事美术教育的大学老师,自己也是一个设计师。
若干年之后我看到金蕾蕾老师用您(冷冰川)的作品做了一幅刺绣。也有很多人拿您的作品做了刺绣,我突然发现有一些异样,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谈到的“意志”,现在我看到冷老师的作品,我发现都是美的。我今天提的问题很简单,我想听四位老师用一句话,告诉我们什么是美,你心目当中的美,这也是我今天特别想得到的一个答案和解析。
主持人:用一句话回答问题太难了。我相信今天在座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看到《唯美》,两本《唯美》格言式写作所占比例非常大,每一句话都很新鲜。你这个问题是一个伪命题,不好回答。巴尔扎克在这里,他也不好回答。
我当年看《繁花》时候想,金宇澄写的是上海吗?他写的肯定是上海,但又不是上海,他营造了一个比现实世界更大的世界,我想美也是一样。一个动物可以感受到美吗?我不知道,人可以感受到美是因为“所见非所得”,他得到的世界要比看到的大得多。
金宇澄:我们想法都差不多,美都是各人各看,包括提问的这位老师自己也说了,她从年轻时候到现在,她发现她对美(的认识)产生了很多变化,这个是因人而异,一个人的前后也不一样。我想来想去的一句话:照亮我蒙尘之眼。实际上手电筒也可以照亮,这个话说了像没说一样。
主持人:我说“美是闭上我蒙尘之眼”,这听上去好像也挺有道理的?(众人笑)
杨键:我觉得美是活性的,不断变化的,我想每一个时代对美认识是不同的,每一个时代有美的标准。春秋有春秋的美,宋代有宋代的美,民国有民国的美,我们这个时代美究竟是什么?我觉得还是需要一大批艺术家去回答美究竟是何物。
作为追求美的人,我们在日常里面,其实美应该是家常便饭,每天都应该发生的事情。如何让美时刻发生,我们必须要保持一颗敏感的心。如何保持呢?就是每天训练才行。
冷冰川:我可以用一句话:植入心底的美。还有我此刻羞涩地说不出来的,也是最美的,那个羞涩的东西就是压抑我内心欲望的东西。
现场读者
现场提问5:各位老师怎么用一句话怎么解释美?各位老师用一个事例来说明一下什么是美。你们举一个你们的例子,你们觉得哪种场景是美的?
金宇澄:我们刚才已经说了,每一个人可以举一百个例子。我举一个他人说的例子,可以说明一个人认为美的。精神派有一个笔记里面写的,夏天热得不得了,饭也吃不下,突然打雷下雨了,空气完全凉爽下来,它是人生三十六快事。比如说一只苍蝇飞来飞去,你一巴掌把它拍死了,你非常快乐。我举这个例子想说明什么呢?我把它概括为,生活中任何方面,只要你感觉到,今天这个场合就特别美,比如我第一次看到这样一个阶梯式的空间。我们写的东西,画的画,写的诗,包括冷老师和在座各位,美无处不见。
主持人:我觉得美无处不在,但触发每个人的可能不一样。我今天早上刷微博看到一个短视频,各种小孩的睡姿,各种古怪,我觉得美得不得了。
现场提问6:网上在说,我们汉语里有“的、地、得”。在我看来这三个字有不同的功能,但现在可能要取消对它们的硬性规定了。我觉得非常不能接受这个,没有道理的。我的美学教育告诉我,参差多态而为美,我想听一下老师的意见。
金宇澄:文字经常会有规定,就像这三个字的用法,上面会通知下来,报社出版社经常会有这种规定。你不要管这些,但如果你是老师就另说。包括《繁花》为什么没有一些标点,我想看一下读者能不能接受。因为我们这个民族,经历过无标点的时代。
我一直有个疑问,我们的唐诗宋词为什么一直用西方的标点符号?我看还有问号、惊叹号,我们古代是没有句号的,只是排列好。“疑是地上霜”后面真的是一个句号吗?我们古代的东西为什么要装上一个西方的东西。实际上,我觉得出版社应该印刷没有标点的或者只有句号的古诗。
现场提问7:我们是冷冰川的同学,可以说是“冰粉”吧。我想问一个问题,你的《唯美》在制作的过程中,我们也陪你走过,你的“孩子”诞生了。我想问的是,今后我们怎么跟你相处,是跟画家冷冰川还是编辑家冷冰川?今后你的精力是怎么分配的?
冷冰川:我保证饭局不会少!你说我的“孩子”诞生,应该是我的“双胞胎”诞生。
现场提问8:我最羡慕的各位老师既能写自己想写的诗歌,又能画自己想画的画,能够做自己喜欢和熟悉的事,而我们今天主题又是谈论美,谈论我们的生活,刚才大家都在谈论美,我想从美谈论一下生活。
我是基层工作者,我想找回我的诗和远方,进入工作岗位之后生活中全部是很多琐碎和做不完的工作。留给美,留给感受时间特别少。而且巧的是我先生也是一名高校的美术老师,和他谈恋爱的时候我觉得他就是艺术家,喜欢逛花鸟市场啊。
但我发现跟他结婚之后,他变成一个生活家,不像一个艺术家了。我想请各位老师从自己生活中谈一谈自己当时遇到一些琐碎的事情,遇到一些苦闷的事情,你们写文章写不下去,诗歌创作不出来的那种苦闷时候,你们怎么从中发现美,去感受美,最后得出一个“美就是生活”的结论呢?
主持人:冒昧问一下这位姑娘,您今年多大呢?
提问者:我1993年,不到30岁,心态来说我就30岁了。
金宇澄:人都差不多这样,不是你想的那样一个艺术家生活中也是很艺术的,实际也都是普通人平常的生活。请冷老师谈一谈,当你遇到困难时候会怎么样?
冷冰川:我像杨键老师一样,做得最简单,像他买的小乌龟一样仰头看看天空,自我抚慰,自我疗伤,就是这样的,小乌龟很容易做到的。
杨键:我觉得你(指提问者)还是说的对美的一种幻觉,把美当做一种享受去看待,是视觉伤感到很愉悦的。美它一定不是这样的,让人感觉到很舒服,不是美。中国人目前对美的认识还停留在享受的阶段,美是一个享用品,不能把美看作享用品,还没有上升到精神层面。
话说回来,可能还是教育上出了问题。我想谈一点,去年傅聪去世的时候,(看资料图片中)他和他弟弟相貌太大了。美的出处是非常不同的。我觉得对美真正有感受,真正想要获得美丽人生,这么一个人,一定要思量美是从哪里来,得到了这个美你想干什么。
我们现在对所有美的思考,完全还停留在功利这么一个层面,是远远不够的。古代有个诗人叫契此,他写了一首诗,“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青目睹人少,问路白云头”。他说道路在云朵上,实际上他所认识的美,并不是在一个简单世界的层面上,美的获得是非常困难的。
主持人:我觉得美是没有标准答案,也不是别人规定好的,如果说你的老公按别人的规定当一个美术家,在中国美术馆办展览,但是他看起来像被人规定着往前走,还不如逛逛花鸟市场,看着小乌龟抬头望天,是吧?
各位再见,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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