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乡村人淳朴、乡村人憨厚、乡村人有时候也非常的可憎。但生与死对乡村人很公平,当然有生必有死,这是轮回,谁也无法替代。我从小生长在乡村,从乡村离开四十多年后又回到了乡村。乡村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熟悉的面孔少了很多。我偶尔问起一直生活在乡村的几个兄弟和关系要好的长辈,他们都会毫不掩饰地说:“你问的人都去另外一个世界了,他们再也回不来了。”我沉默了,说话的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我的思绪仿佛就回到了怀念那些逝去的人和事上了。夜色就深沉起来,月亮也好像暗淡了许多,我不再问,说话的人也沉默无语了。
乡村我熟悉的人有不少人在四十多年间离开了乡村,去了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大约有五十多个,我最熟悉的人有数十个,我记忆最深刻、最能想起来的人也有二三十个,亲人当然例外。我说的是那些过去在乡村曾经能说会道的、曾经有手艺的、曾经活的轰轰烈烈、曾经能吹拉弹唱的、曾经能文能武的,曾经偷奸犯科的,曾经有些人活的最不起眼的,他们一个个都浮现在我的脑海里。首先跳进我脑海里的是抗美援朝的老英雄尚广田和他的妻子菊花姨,尚广田那时候有五十来岁,中等个子,圆脸、罗圈腿,走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说话口音略带有一点湖北味,他为人低调、做事诚实。他的妻子菊花姨和他籍贯都是湖北人,解放后抗美援朝结束落户到我的故乡渭北旱塬上的。他们一家三口人,住在两只土窑洞里,每天参加生产队里的劳动,后来尚广田因参与了一次抢劫案件,被捕判刑,刑满释放在乡村被打入现行反革命分子接受劳动改造,1983年摘掉了现行反革命帽子,九十年代初病逝。其妻子菊花姨高个子、鹅蛋脸、标准的美人形象,后来因病亡故,其弟尚进喜流落他乡再也没有回来过。我记得我看过尚广田的四五枚军公章,他说他曾经是骑兵,罗圈腿是骑马久了形成的,而且他抗美援朝荣立过二等功,他参加过淮海战役、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第二个跳进我脑海里的乡村人物是老八路田老八和我的五爹,他们两个人是同时参加了八路军,解放后回家种地,娶妻生子,日子过的也算不错。两个人都在七十多岁病故,儿女们都生活很如意。田老八低个子,圆吊脸、人是瘦猴猴,话不多,走路速度急快。那时候他在乡村里就每月领十五元的生活补贴,我五爹也是和他一样的待遇。我五爹低个、走路不急不躁、说话不急不慢,娶了县长的妹子当媳妇,老八和我五爹当八路军都是参加攻打五台山战斗中负伤的,享受的是复员军人的伤残补助,很令人羡慕。其次是乡村里的老戏迷于老五,个子不高,人瘦小,说话嗓门大,爱唱秦腔戏,天天给生产队里赶羊,他一天乐呵呵,走路赶羊在黄土旱塬的沟坡上就爱吼几声秦腔戏《铡美案》、《周仁回府》,动不动就手舞着鞭杆在沟坡里自己自演自唱起来,我和他赶过几个月羊,他给我讲了很多他喜欢的秦腔戏,也给我偶尔说说乡村男人女人怎么回事。他婆娘高个子,有一米七八的样子,瓜子脸,人好看,走路标准的美人步,说话温婉动听就像唱歌似的。我那时候十八岁,问他咋就娶了这么个美人?他嘿嘿一笑说:“哎呦呦,我的个小兄弟吔,想当年你哥哥我赶集,路过你嫂子家门口,看见她在院子里做针线活,那个时候我就心动了。让媒人提着礼当一说就成了咧!”他嘿嘿笑着说着,也偶尔在山坡上坐下发呆。他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成家立业。大儿子是乡村里的中学的老师,教数学极为有名。叫宽林,一米八的个头,人长的端溜溜的就像渭北旱塬上的白杨树,乡村人都叫先生。他儿子宽林喜欢说笑,喜欢和乡村人开玩笑,和于老五性格一样快乐无忧。然而人生死有命,于老五在八十岁生日过了没有多久就病故了,他大儿子宽林也是这两年也去世了。其次,我记忆深刻的人还有双来哥,拳师老李、接生婆凤香嫂子、以及我未出五服的三爷和乡村里许多曾经非常熟悉的人,我不一个个记述了,他们都是渭北旱塬上最普通最实在的农人,他们都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再也回不来了。
牛年的清明,我突然想起了这些我曾经熟悉的故乡人,他们曾经看着我长大成人,他们有的一辈子也没有去古城西安,他们去的最繁华的城市就是我们故乡的小县城旬邑。在清明节里我突然怀念起了他们,在清明节里我祝愿他们在天堂里安息,祝福他们一切安好!南无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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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4月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