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专栏|虎坊桥没有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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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专栏|虎坊桥没有老虎

虎坊桥没有老虎,正如骡马市也没有骡马。

这些都是北京南城的地名,也是我刚刚来北京时每日流连之地。诗人顾城在1993年10月死于一场传奇的自杀。顾城、杀妻、激流岛,成为一个诗人身后的关键词。其实在他生命最后的日子,他写过一组诗,每一首都是以北京的街道做标题,其中有一首诗叫《虎坊桥》:

大地上有这么多金黄的日子

他们在后边走在后边

金黄的花在微风中摇曳

你靠前边一下子笑了

我是2003年10月来到虎坊桥。那时我20岁出头,风华正茂,也心事重重。16年前的秋风似乎可以吹拂到现在,那一年的落叶还没有飘落到虎坊桥的大街上。

我需要坐381路公交汽车,到虎坊路下车,右手边是湖广会馆,骡马市大街,凯琳卤煮小肠,左手边是清华池,前门饭店,大上海餐厅。朝前走,是永安路106号,屋顶上的大字:光明日报。这座建成于1965年的建筑,坚固厚实,需要从一楼爬到八楼,抵达新京报的办公所在:光明顶。

那年冬天,我在离虎坊桥不远的地方租了一间房子。地址是在米市胡同,一个大杂院的一间屋子。月租500元。冬天需要自己生炉子,早上要在院子里的公用水龙头接水洗漱,拎着马桶去胡同里倒马桶,洗澡要去不远处的澡堂子。每天出门都会经过康有为故居,遥想当年康有为在此出没,公车上书,戊戌变法,六君子,我自横刀向天笑。那些历史都掩映在破旧的胡同里,模模糊糊。

前些日子因为搬迁而火热一时的京天红那时候已经在虎坊桥开了一段时间。炸糕已经做出名声。我偶尔路过京天红,也会顺手买两个炸糕。

炸糕,其实也是我的童年记忆,黄米炸糕,外表金黄,里面有豆沙馅。吃的时候要趁热,在甜、糯、香、软、烫中感受忽如其来的幸福感。

与老家的炸糕相比,京天红的炸糕表皮炸得酥脆,有一个硬壳。更多了一些风味。有时候也会进去吃两个包子,标榜的是天津风味,包子也是家常味道。

而前些日子也在社交媒体上红火一时的热盆景川菜,也是一群报馆同事经常去聚餐的小馆。那时的北京,川菜红红火火,选择热盆景的原因不过有二,一是便宜,二是离得近。

在2011年的时候,我出版了一本书,叫《100元吃遍北京》,这两家店都在其中。

推荐京天红的时候我写到:“我建议吃刚出锅的炸糕,刚出锅的时候如芙蓉出水,凉了之后就成了遍地黄花。”

推荐热盆景时,我写到:“每次必点的是冒什锦,各种血豆腐、毛肚、肥肠混杂一起,就是一个微小版的毛血旺,但是味道好吃,辣的不轻佻,香的很浓烈。同样的做法是冒羊肉,也是香的出奇。也可以点干烧鱼,表皮酥脆,内心坚决,好吃得一塌糊涂。”

在我的虎坊桥时光中,不仅仅有京天红的热盆景。那时候这个区域残存着许多老北京的风韵。

清华池最著名的是修脚,前门饭店是最早的涉外酒店,80年代来北京的外国人有很多都是住在这里。前门饭店里有个演戏的剧场,每天颠来倒去的是猴戏,一群人在台上翻跟斗。对于老外而言,这些就是标签化的“中国文化”。

因为外国人聚集,所以这里的餐厅最早呈现出中不中洋不洋的风格,比如有一家我们经常去的餐厅叫“憨大憨”,英文名字叫“Hand In Hand”,在热盆景这种小馆子里,也会经常见到银发老外点川菜。

许多小馆子都消失在风流里。比如老好吃鸡架城,这是北京少有的一家做沈阳熏鸡架的地方,当时我经常点两个鸡架,回去一边看球一边喝啤酒。比如潇湘大厦旁边有一家辣妹子,做湘菜小炒,我们一群人经常凑三五个人去解馋。工人俱乐部二楼改成了网吧,一楼以前有一家城隍庙小吃,可以吃荠菜馄饨和大排面,远一点有一家凯琳卤煮,整天一张臭脸的中年女人撕票卖卤煮。以前还有一家忘记名字的大连海鲜,做便宜大份的东北菜。湖广会馆那边是一家做湖北菜的楚畹苑。如果再往北边走一走,就到了中国书店和琉璃厂,当时经常去的是老浒记,据说现在生意还很好。

这些零散在南城的小馆子,大抵代表着一种宣武的气质。平价,热络,有北京人的坦荡和不拘束。

2007年的时候,新京报从宣武区搬到了崇文区。再后来,宣武区与西城区合并,崇文区与东城区合并。一个区的消失,附着在这个地名之上的某种气质也随时而逝。

时代的消逝,不是“砰”的一声,而是“呲”的一声,慢慢的,不经意的,泄气,灰头土脸。

这个年代的吃喝,与十几年前大不相同。以前开餐厅是个营生,一家人,几个伙计,开一家店,坚持手艺,做回头客,日复一日,做的是“勤行”。现在开餐厅是个生意,如何做品牌,如何做营销,如何研发产品,标准化,复制,开店,进商业综合体。并无谁是谁非,坐上汽车的人,怀念马车的慢时光,用手机的人,怀念写信的旧日子,于事无补,时代一路向前,并不会在意谁的想法。

也仅仅是偶尔怀念我的虎坊桥岁月。

我也会去南横街吃一碗卤煮,惦记一下小肠陈。小肠陈当时仅仅有一家门店,在胡同里,还有着胡同原生态的热络。

我住在米市胡同的时候经常去一家早就忘了名字的小餐厅,餐厅做鱼头豆腐汤很好吃。便宜,平价,墙上挂着一张奖状:1984年宣武区先进个体户。也会去果子巷,这条街曾经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我经常去一家新疆小馆吃一口烤串。

岁月洪荒,我们在经历时,浑然不觉,混混沌沌,觉得时间漫长,我们有的是时间。当我们回头时,觉得白云苍狗,时光过隙如白马,我们都不由自主地成为了我们未曾设想的模样。

小宽

吃客、诗人、美食作家。本名赵子云,

出版过《100元吃遍北京》

《青春饭,我们都爱重口味》

《饭否》《汁吃诗》等书籍。

作者:小宽

插画:Epure

编辑:董文璐

新媒体责任编辑:Neil

新媒体执行:Amethy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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