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台总工程师落选院士，此前被提名曾受「白酒院士」争议

本文作者：SOOF

刚刚，中国工程院公布《2021 年院士增选有效候选人名单》，确定院士增选有效候选人 577 位，此前被贵州省科协拟推选的贵州茅台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总工程师、首席质量官王莉，并没有出现在这份名单里。

中国工程院官网

曾经与王莉一同进入候选人名单的，还有山东省科协推选的山东黄金集团董事长陈玉民，本次同样落选。

两人曾分别被网友冠以「白酒院士」和「黄金院士」的名号，陷入争议。

「白酒院士」？

如果回顾此前网友争议风波的核心，那就是候选人的分量到底够不够。

所谓「烟酒不分家」，不少人联想起十年前当选的「烟草院士」谢剑平。2011 年，中国烟草总公司郑州烟草研究院副院长（目前已转正）、研究员谢剑平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

图源：中国工程院官网

根据中国工程院官网的表述：

谢院士表征卷烟危害性评估模型，创立了卷烟危害性评价与控制方法体系，建立了烟草复杂基质中微量有害成分分析方法体系，阐明了卷烟烟气主要有害成分形成机理，制定了中国烟草种植区划，开发了一系列减害降焦新技术，开拓了中式卷烟减害降焦研究领域；并且主持承担国家 863 计划、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和国家烟草专卖局资助的科研项目 20 多项。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 3 项，CORESTA 铜牌奖 1 项。获得授权专利 42 项。主持制定烟草行业标准 11 项。

谢院士成果不可谓不多，但遭受的质疑也不少。

早在当选之初，就有 26 位院士联名质疑，请求中国工程院重审谢院士资格。第二年 5 月 31 日世界无烟日前夕，钟南山等近 100 位院士联名致函中国工程院主席团，请求尽快复议、重审谢院士资格，但既定事实至今未改变。

院士增选，重在科技。

茅台总工王莉的候选，到底有没有体现白酒行业的高科技呢？

王莉（图源：茅台集团官网）

按照茅台集团的介绍：

王莉主持、组织的「茅台酒风味物质研究」「原料及器具中食品安全指标分析方法的开发」「近红外光谱技术在白酒行业的应用」等十余个项目，均为企业和行业发展的重要课题，且均取得重大成果；

主持开发的「高粱中支链淀粉测定方法」「茅台酒指纹模型的建立」等项目在企业相关工作中得到实际应用，分别获得多级政府部门组织的奖励和表彰；

此外，王莉还主持和参与编写了多项企业技术标准，包括《酱香型白酒》国家标准和《白酒企业良好生产规范》国家标准等，在行业内很有建树。

个人荣誉方面，王莉也斩获不少：

2016 年，王莉入选贵州省 2015 年度高层次创新型人才（「百」层次）培养计划；

2018 年，王莉获授全国轻工行业「大国工匠」称号；

2019 年，王莉技能大师工作室在茅台总部揭牌，这是贵州省内迄今为止唯一的白酒品评勾调方面的国家级技能大师工作室，已为茅台集团培养国家级白酒评委 5 人、省级白酒评委 20 人、高级工程师 1 人、酿造工程师 12 人，向勾调领域输送人才 15 人，实现茅台酒勾兑合格率 99.59%，有效提升了基酒利用率；

今年 2 月 4 日，贵州省人才工作领导小组为王莉颁发「省级高层次人才服务绿卡」（贵州省「优才卡」）。

图源：茅台集团官网

CNKI 数据显示，王莉总计发表入库论文 49 篇。

图源：CNKI 官网

贵州省科协官网也曾发布《关于贵州省推荐 2021 年中国工程院院士有关情况的通报》作出回应：

对于大家的意见建议，我们将虚心倾听、认真研究。同时，也恳请大家理解，针对科研领域和科技人才范围广泛的这一特征，我们将严把推选标准，严控推选流程，进一步提高推选工作质量。

目前，拟推荐人选尚在公示期间，大家有任何意见和建议，都可直接向我们反映，对此我们秉持开放欢迎的态度，将把大家的意见和建议作为下步努力改进工作的方向和目标，也将按照有关规定认真研究，精心完善推选工作。

贵州省科协官网截图

院士增选曾多次遭质疑

除了这次进入公众视野的「烟草」、「白酒」、「黄金」院士之外，院士增选曾多次遭受质疑——选上的，有人不满意；还有更多没当选的，令人惋惜。

2017 年 5 月，清华大学最年轻的教授和博导颜宁接受普林斯顿大学的邀请，担任分子生物学系雪莉・蒂尔曼终身讲席教授职；同一年，她入选中科院院士候选名单，时年 39 岁的她是最年轻的候选人，但遗憾落选。

2019 年 4 月 30 日，颜宁当选美国国家科学院外籍院士。在王莉落选中国工程院院士的同一天（也就是今天），颜宁当选美国人文与科学院（AAAS）外籍院士。

至今网上仍有人为颜宁鸣不平，认为她是中国学术界「论资排辈」的受害者。另一位有类似经历的学者，则留下更直接的批评。

2012 年，已经在犹他大学任教的许晨阳依然回到母校报效祖国。顶着普林斯顿数学博士和麻省理工学院博后头衔的他，曾是北京大学公认的数学天才。

两年后，许晨阳取得杰青资助，并被评为北京大学长江特聘教授。

2016 年，许晨阳获得国际理论物理中心、印度科技部和国际数学联盟共同颁发的 2016 年度拉马努金奖，同年入选中青年科技创新领军人才。

2017 年，36 岁的他当选庞加莱研究所「2017/2018 庞加莱讲座教席」，成为教席中第一位来自美洲以外的数学家，同年还获得奖金 100 万美元的「未来科学大奖 - 数学与计算机科学奖」。

许晨阳（图源：北京大学官网）

然而令人惋惜的是，许晨阳在 2018 年离开北大，全职进入麻省理工学院数学系任教。至此，北京大学数学系「黄金一代」的张伟、恽之玮、朱歆文、许晨阳，齐聚美利坚。

作为「四大才子」中唯一一位曾回国任教的学者，许晨阳离开国内前留下引人深思的三句话：「国内的学术界过于讲究资历，对年轻人的扶植力度不够；国内学术界氛围太浮躁、急功近利；学术论文造假现象严重。」

颜宁和许晨阳仍持有中国国籍，但没有省科协的提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当选院士。

院士增选中最严重的质疑发生在 2015 年。当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获得者屠呦呦引发国人极大的自豪感，然而她没有博士头衔，也不是院士。

当然，院士增选本身有非硬性的年龄限制，而且青蒿素的研发涉及面广，知识产权归属复杂，仍然是一笔糊涂账。所以，屠呦呦对是否当选院士不甚在乎，她甚至调侃道：「我长寿的秘诀就是不要当选中国院士，这样我还能多活几年。」

2011 年，时任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院长的饶毅，在落选院士后发表博文，表示从今后再也不候选中国科学院院士。

图源：科学网

2011 年与饶毅一起落选的「难兄难弟」施一公同样呼声很高，终于在 2 年后当选院士。

那一年，把饶施两人 PK 掉的是舒红兵。

院士增选，不只是学术的事？

历来爱放炮的饶毅曾在十年前的一次访谈中提到：「中国科学院院士制度虽然可能有需要改革的部分…… 特别是生命科学界，里面的人都知道问题在哪里，不可能是学术的事情。」

确实不单纯是学术的事情。

院士头衔是我国科技界的最高荣誉称号，无论当选者还是候选者，都是对推动国家和社会科技进步有建树的科技工作者。

当年钟南山院士请求重审谢院士资格，出发点就是国家的控烟战略。2013 年两会期间，钟南山在接受采访时直言，对中国工程院处理此事的态度很失望，不撤销烟草院士，无法向我国几百万因吸烟罹患肺癌或慢阻肺的患者交代。

图源：新京报

据媒体报道，中国工程院早已向谢剑平院士做劝退工作，但谢院士不接受。从程序上讲，在本人拒绝主动请辞的情况下，如果要撤销院士资格，则必须经由其所在学部的常务委员会决定，然后由本学部所有院士投票表决。

图源：人民网

王莉面对的问题与谢剑平类似。

白酒行业一直存在争议，「小酌怡情」只是谎言，《柳叶刀》研究早已表明，任何剂量的酒精摄入均对健康有害，即使是最少量的饮酒也会造成损伤。

根据 WHO 发布的《 2018年世界酒精与健康状况全球状况报告》（GSR），全球每年食用酒精造成的死亡人数超过 300 万人，而「饮酒」是全球导致过早死亡和残疾的第七大危险因素。

图源：柳叶刀

在这个当口，将白酒行业的研究人员推荐出来参评院士也不合适。

在这里引用一句央广网的评论：推荐致力于研究「酿酒」技术的研究人员评选院士恐怕很难代表「科技兴国」的战略方向。而《「健康中国 2030」规划纲要》第五章第二节正是「开展控烟限酒」。

咱们都知道茅台集团是全球头部的酿酒企业，也是 A 股市值第一的企业，在贵州省纳税第一。在这样的前提下推举总工为院士候选人，确实难免让外界产生联想，总有些瓜田李下的嫌疑。

况且有谢院士想以工程院背书在前，如果王莉今年成功当选，最大的获益者，究竟是王莉本人，还是茅台集团，抑或是整个白酒行业呢？不知道，咱都别乱猜。

不过有趣的是，王莉增选消息出现的那几天，贵州茅台（600519.SH）跌了不少，不知道为啥。今天王莉落选，茅台的股价倒是红色的。

2 月 18 日茅台股价（图源：新浪财经）

今日茅台股价（图源：新浪财经）

最后，院士增选，是全社会关注的大事，稍有不慎，就会引起公众对学界和院士制度的质疑。

贵州科协大概没有想到候选人名单会引起这么多人注意，深陷话题中心的王莉自己恐怕也没有料到。

不过说到底，学界和公众对院士增选的关注，无非都是想让学术环境变得更好。

策划：Ivan、gyouz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