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濠位于汕头东南角,濒临出海口,自古便是“省尾国角”之僻地,但同时也是抵台湾、南洋的中转站,素有“千金港”之称,鼎盛时期港内桅杆林立,翻动的帆影被喻为“关公翻册”。在这个海边小镇上,有着独特的乡土音乐,手工技艺,书画刊石,也承载着历史变迁,留下岁月印痕的文物、古建筑,而寨门——这一古老的建筑就隐匿于市井中,抛却尘世的喧嚣,斑驳的砖墙是时间走过的痕迹。漫步在寨里,手抚着古老的寨墙,思绪飞向远方……

达濠古属潮阳招收、砂浦两都,外临南海,内达径门。自古民风淳朴,人们安居乐业。明嘉靖十二年,濠人抗倭寇,归来即筑寨,是为三乡,即赤港乡、青蓝乡、达埠乡。三乡以排洪坑为界。赤港乡位于中部,是达濠之地心,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乡与乡之间已没有了界限,但在三乡中,有的寨门已不复存在或残存,唯有赤港乡四个寨门保存完好,似乎在向人们诉说着它沧海桑田的历史……
赤港乡的东、西、南、北四个寨门均用石条做材料,左右两边上还凿有一排菱形,可以顶上石条,大门一关,非常牢固,起到防盗防贼的作用。四个寨门门前都有一池塘,每个门均有自己的福德老爷庙,俗称“门头老爷”,每个“门头老爷”一到生日,民间便要请戏班唱戏以谢神。各寨门各司其职,例如西门是出殡或“老爷出巡”走的,南门则是乔迁或嫁娶等喜庆事走的。
东门名为“东峰挺秀”,在四个门中较小,据说古时外来的船只经龟山进入达濠港后,沿着下鞍可直达东门圣妈宫,把赤港乡种植的粟运到外地去,所以圣妈宫前卸粟是非常出名的,而赤港本名“粟港”,因为盛产粟,又是一个港口,故名叫“粟港”,后以讹化讹,就变成了今天的“赤港”,一直沿用至今,这便是赤港乡名字的由来。
西门名为“西河潆带”,落款“嘉庆庚午年梅月修建立”。其正面对着赤港坑,与达埠乡遥相呼应。关于西门流传着这样一句俚语:“去龙尾宫呾给第十三尊神明听”,这句俚语的由来至今鲜为人知:相传在清朝年间,有一个人称“老蔡斑”的人嗜赌如命,逢赌必输。这一天他又去太和街(旧时因整条街经营生果为主,俗称生果街)赌博。照例又是分文无收。走出太和街,看见米安街(与太和街相邻的另一街)口的伯公庙,心念一动,便走进去许愿:如若往后赌博能赢,便“你一个我一个”,意即自己娶一个老婆,给伯公也塑一尊。说也奇怪,自此以后,“老蔡斑”逢赌赢多输少,他积聚了一定钱财后便不再参与赌博,而是做起了生意,然后又娶妻生子,日子过得很是不错,却竟然把在米安街许愿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有一个当时在场的乡邻便提醒他许愿的事,他这才记起,于是当下立即请人塑了一尊“伯妈”(即女性神明)送到米安街伯公庙,谁知不知何时已有人先塑了一尊伯妈了,这可怎么办呢?留着会不合仪俗,不留又不知如何处置,有一善司神事的乡民便提议“求个胜杯”(求胜杯是潮汕庙宇文化的一部分,如若两个杯一正一反就是胜杯,即是最好的),让伯公来决定,“老蔡斑”觉得有理,便求起杯来。可是一连求了几次伯公都求无“胜杯”,有人便提议:既然伯公求无“胜杯”,就把它送到龙尾宫去吧!众人觉得有理,就七手八脚把这尊妈祖送到龙尾宫即赤港西门宫去。那龙尾宫本来已有十二尊神明,再加上这尊便是十三尊了。
后来,有一女子因丈夫在外纳妾自己遭抛弃,心生绝望,便跑到龙尾宫向第十三尊神明诉说,祈求夫妻和睦。据说在此之后该女子不再为丈夫纳妾之事所累,以后但凡有夫妻不和或男女不能启齿之红尘琐事,当事人便去龙尾宫向第十三尊神明诉说,排忧解难,以求心灵的慰藉。于是便产生了“去龙尾宫呾给第十三尊神明听”这句俚语。
西门居住的字姓中,以林姓居多,因门前有一田地,俗称“田乾林”。关于林姓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林姓天启公由莆田入粤来到达濠创祖,清朝后曾居马滘,后移居赤港乡。林氏传至第九世,其妈祖马氏,心地善良,相夫教子,后其夫崇山公出海遇难,剩下孤儿寡母,颇受欺凌,于是马氏便带着一对儿女涉水过江,过江心时遇狂风大作,马氏便祈求神明让他们母子平安过江。后马氏来到赤港田乾林乌门楼居住,闲时便织苎。马氏每天到包帆领苎再回家中织,每每目睹每天来往马滘与达濠的人要撘渡船之艰辛,潮水落时须涉溪水十余丈,而且还需赤足于濠江中,特别是寒冬腊月,更是寒冷砌骨,便萌生了如若子孙发达就修渡口方便行人的念头。
有一天马氏在家门口织苎,只见一白兔跑至她身边,用爪子去玩弄正在织的苎,一边玩还一边跑,把马氏的苎越拉越长,于是马氏就在后面扯,谁知白兔越扯越远,马氏就一路跟,不觉来到山上,钻进山洞不见了。马氏觉得很跷蹊,便叫人来挖山洞,结果竟挖出一筐白白银。于是她将白银拿去换了钱,请人在马滘渡船的地方修了渡口——河西渡口,也就是今天马滘渡口的前身,当时曾立碑文记之,1958年渡口扩建被毁,这一善举大大方便了搭渡过往的人众。
南门名为“南塘澄鉴”,南门有条众所周知的巷叫“南雄巷”,俗称“石狮巷”,巷北端立一坐形石狮,背北朝南,直望巷之南面,故名。关于“石狮巷”的由来有这样一件事:据说石狮的位置原是一古井,是全寨的最高点,在明末清初战乱时有多具乡民尸首推弃于井中,井因以废,被填平。该巷原为陈氏家族聚居地(俗称七房陈),其先祖系福建县涵头村石狮人,因而乘便立一尊石狮,以追念祖籍发祥地,这便是石狮巷的由来。
后来又有一件事使得石狮巷再度名声大噪:在乾隆三十五年,陈姓家族之陈高中了恩科武举人,按照惯例是要升旗杆和祭拜天地。当旗杆升至顶端时,突然刮起一阵大风,把旗杆给吹折了。俗话说“凡事得有个好头彩”,更何况是中举这种大事,当时在场的人都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一时不知所措,面面相觑,倒是陈高的妻子林氏反映灵敏,当即跪地祈祷:“感谢苍天,旗杆一分为二,一支给我夫,一支给我儿”。这一番话把当时的窘局解开了,大家无不拍手称好,“巧媳妇扭转窘局”的故事一时被传为佳话,时隔十年后,陈高的儿子陈日登果真得中武举,陈家又有了一次升旗杆祭拜天地的机会,这在达濠是绝无仅有的。
最后来说北门,北门名为“北斗映辉”,落款为“嘉庆己已年蕸月谷旦立”。而北门最出名的莫过于其门头老爷——“先生老爷”,“先生老爷”四时香火很旺,而之所以称“先生老爷”是因为该庙有灵签可医治疑难杂病。有资料可查,先生老爷原名吴夲,又称大道公,出生于北宋福建泉州府同安县白礁乡,成仙之前为济世良医,其医术高明,医德高尚,闻名遐迩,被民间尊为神医。
北门的“先生老爷”四时香火很旺,每天来求签的人很多,求签者把生病缘由诉说一番,用签筒不停抖动,直到跳出一支灵签,再用“胜杯”确定是否,如果不是就继续求。庙里每一支签对应一付药方,在庙附近有一间中药店就是专门的按灵签里的药方抓药的。乡民抓好药回家煲时还要点一柱香,这样病才能好得快。在那医术不发达的贫穷时代,乡人不管是老人还是小孩,大病还是小病乃至疑难杂病,都来庙里求一灵签,按签里所示的药方去抓药以求治好病,很是灵验。据说曾有一林姓乡民因患重病到汕头市一医院治疗,多时不见好转。后医院下达病危通知书,请让家人带回家做保守治疗。家人不甘心,就到先生老爷庙里祈求能康复并求得药签到药店抓药,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病症慢慢竟好了。更另有一患者家人先到先生老爷殿前求得药签,再到药店让医生号脉就诊,再将两处所得药方相比,竟然一模一样,很是令人不可思议。至今仍有港澳等“过番”的华人碰到疑难杂症还会委托亲友到先生老爷殿中求药签,再将配好的药寄予对方。
每年农历三月十五是“先生老爷的诞辰,乡人会备办贡品祭拜,答谢先生老爷保佑乡民的恩泽并请潮剧戏班在庙前演出,是潮汕庙宇文化的又一朵奇葩。
岁月流逝,沧海桑田,古老的文化在现代化文明和高楼大厦的冲击下,已渐渐消失或成为过去。如今四个寨门已在2012年被濠江区政府定为不可移动文物。而这四个寨门多年来依旧默默守候着赤港乡,守候着一方水土,让那些远离家乡的赤子作为对家乡的一份思念,作为乡愁的一份记忆,永留心间。
我想,这便是所谓的乡土情结和乡愁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