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中西文明“亲密对话”后，一只神兽“活”了

原标题：打开眼界 东方龙+西方的狮鹫兽

     翼兽形提梁铜盉：千年前的“中西合璧”

现藏于甘肃省博物馆的翼兽形提梁盉

《哈利·波特》小说插图

问问各位，什么动物能飞上天呢？自然是鸟啦。当然，热爱古生物的小伙伴们会说，翼龙也能飞上天。虽然翼龙早就灭绝了，但它的化石还有遗存，翼龙算是能飞上天的古生物。不管是鸟，还是翼龙，这些能展翅翱翔的动物都是现实存在的，或者曾经存在过的生物。可有两种能遨游太空的生物却是从古到今，上天入地都找不到它的影子！自然找不到，因为它们只存在于神话传说当中，或者说，这两种生物根本就是人想象出来的。它们是什么呢？答案是——东方的龙与西方的格里芬（狮鹫兽）。

古老东方的龙与传说中西方的神兽格里芬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产生了交集，这两种文明的碰撞反应在一只小小的青铜酒器上。这只酒器就是甘肃省泾川县出土的翼兽形提梁盉（hé）。

壹 造型奇特东西合璧的调酒器

翼兽形提梁铜盉，这只历经了2000多年的岁月已经铜锈斑驳了，虽锈迹斑斑但器型还是很完整的。大家看看，这只器物第一眼看去像什么？带盖的深圆的器腹，弯曲趁手的提梁，还有流嘴，若忽略掉器身上繁复的花纹装饰及四只矮粗得像兽类蹄子似的器足，是不是像今天烧水用的水壶？

它可不是水壶，而是酒壶。据考证，这是只先秦时代贵族们用于宴饮或祭祀时的酒具，名为盉。古人饮酒前，讲究按一定的比例加水于酒中，用以温或调和酒水的浓淡，所用器物即为盉，其器型多为圆口，腹部较大，有流，有鋬或提梁以便于倾注。通俗点讲，盉，相当于我们现在盛白酒的酒壶或醒红酒的醒酒器，前者可以盛酒温酒，后者为使口感更好。温酒的时候直接把盉放在火上加热，调酒的时候给盉中加进些水以调整酒水的浓淡口感。你瞧，古人的器物，哪怕是只酒壶都做得如此的造型凝重，装饰繁复，图纹威严神秘！

盉在我国夏代就有了，商周以后更是大为流行，泾川出土的这只提梁盉据考证是战国时的器物。这只铜盉整体是兽的造型，在酒器的每一个细节上却不仅仅是兽的形象，又添加了其他动物元素。譬如它的流（张开的壶嘴）像兽头，确切地说，是老虎（白虎）的头；盉盖上的造型为鸟，即朱雀；兽身上俩翅膀却又是龙的造型，包括提梁也是龙的造型，又对应了青龙……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中国代表四方的“四灵”这只铜盉竟占其三，几乎把中国传统的文化元素占全了。

饰有中国文化色彩的神兽、龙、鸟造型的铜盉，自商周以来，并不罕见。但这只盉最大的特色却是：明明是兽的造型却在兽身上铸有俩翅膀，它不是一般的兽，而是长了翅膀的神兽。器腹两侧各浮雕一只作回首状的飞龙，龙身遍体鳞纹，并各有五条平行扬起的羽翼。这两只飞龙，恰构成盉体兽的双翅。这种翼兽形象造型的铜盉在目前所知的春秋前的青铜容器中，可是绝无仅有的。

长翅膀的兽很稀罕么？

印象中经常能看到，譬如麒麟，譬如帝王陵前神道上摆着的天禄、辟邪等等。没错，这些奇奇怪怪的瑞兽或神兽造型都是带双翅的。可习以为常并不意味着为中华所固有，如虎添翼是中国成语，可能让老虎长了翅膀飞上天的神兽却来自西方的神话传说，它的原型是——格里芬（griffin）。所以，这只锈迹斑斑的战国时代的青铜盉竟是中西合璧！

贰 格里芬与带翅膀的神兽们

说起格里芬，小伙伴们可能不知道，狮鹫兽，大家都知道吧。狮鹫兽就是格里芬。这是只长着狮子的躯体与利爪、鹰的头和翅膀的奇幻生物。传说它能口喷烈焰毒水，相当的凶猛。在《龙与地下城》《英雄无敌》《魔兽世界》等魔幻游戏中就有名为“狮鹫兽”的物种，在英国小说《哈利·波特》中也有狮鹫兽的存在。这种长相凶猛、展开双翅能遨游天空的兽在魔幻游戏及影视中出现，小伙伴们看起来是不是很带劲啊。

关于格里芬（狮鹫兽）这个奇幻生物的来历，现在还没有定论。它的艺术主题起源很早，早在公元前3000年，就已经出现在两河流域，文献记载中的狮鹫兽最早出现于古阿卡得（巴比伦-亚述）神话，在马尔都克斩杀妖兽因而封神的传说里，狮鹫兽就是他杀死的第三只巨兽。之后狮鹫兽的形象就出现在希腊神话中，为众神之神宙斯、太阳神阿波罗以及复仇女神涅梅西斯拉车的就是格里芬。

那么，这个长翅膀的神兽什么时候传来中国的呢？

翼兽形提梁盉是战国时文物，由此可推，格里芬最早在春秋中晚期就已经传入中国，与中华文化结合逐渐发展为中国艺术的重要主题。

格里芬在中国以铜器和铜器纹饰为主，即主要是小件青铜器或青铜器的装饰物。刚传来时典型的格里芬即鹰首类造型还很突出，带有鲜明的异域风格，传着传着，就变成了带翼鹿、带翼狮和带翼虎等等。待汉武帝扫平匈奴开通西域，带翼的神兽便普降神州了，这个形象被广泛地应用于各种材质、各种形式的工艺品及大型雕刻上，其造型也越来越中国化了。鹿首翼兽形成了固定风格的麒麟；狮首翼兽固定成天禄、辟邪等等。一直以来，人们会想当然地以为这些长着翅膀形象怪异威猛的神兽都是独具中国特色的艺术形象，殊不知这些瑞兽、神兽都是些中西结合的混血儿。

丝路文物之异域来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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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泾川出土的这只翼兽形提梁铜盉年代大致定为战国时期，而翼兽类造型最早出现在中国是在春秋中晚期。众所周知，“丝绸之路”全面开通是在西汉张骞出使西域之后。那么，这个源自西亚的翼兽“舶来品”是如何飞临神州大地的呢？自然，它们不是舶来的，春秋战国，陆上“丝绸之路”尚未开通，更别说海上“丝绸之路”啦。

其实，汉武帝时期的“丝绸之路”不过是全面打通了东西方交流的路线，在丝路开通前，东西方之间的交流和碰撞本就一直存在着。传播路线则相对复杂，既可能从新疆方向接受中亚和西亚的影响（即陆上“丝绸之路”），也可能从内蒙古和东北接受来自于欧亚草原的影响（即草原“丝绸之路”）。而东西方文化传播的最主要的媒介就是秦人。

春秋战国时期，生活在西北地区的秦人、戎人及匈奴、月氏等北方草原游牧民族承担着与更远西方交通贸易交流的中介。这只提梁盉是秦国的文物，又出土于泾川，而泾渭河流域在春秋战国时是秦国的腹地。秦人崛起于甘肃东部，其活动中心一直处于华夏文明与西北戎狄文化的结合地带，处于东西方文化的桥梁枢纽位置，秦人在其艰难曲折的发展过程中，形成了善于吸收异域文化的胸怀和气质，据现今考古发现，许多秦器的确兼具中原与外来文化的因素。由此可知，西北内陆腹地在古时候曾经是最开放、最先进的，我们应该重新审视生活的这片土地。

本版撰文·陈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