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七次人口普查看中国未来的发展趋势

熠杰
2021-05-16 16:18 来自四川省

先回应网上关于数据造假的质疑。

5月11日,千呼万唤的第七次人口普查终于出了结果,根据官方数据,0-14岁的总人口是2.53亿,这些人均在2006年之后出生,鉴于网上有每一年的新生人口统计,网友可以把过去的数据汇总,看能不能对得上,于是网上就有打假小分队开始工作。

按照知乎网友和墙外的说法,2007-2019年的新生人口之和是2.11亿,离0-14岁人口的2.53亿还差了4200万,但2020年的新生人口只有1200万,中间存在3000万的差值,所以他们认为统计局造假。

这种言论你乍看之下似乎有点道理,其实存在严重谬误。

首先,0-14岁是15个自然年,不是14个,就像0-1岁是2年个自然年,不是一个,所以应该从2006年开始算起,如果把2006年的新生人口加上,这就多出了1585万。

其次,2015年出了政策,规定非婚生子合法,这一次的人口普查把历史遗留的黑户登记上了,根据第六次人口普查,我们的黑户有1300万,把这1300万加上去之后,3000万的误差只剩下115万。

最后,第六次人口普查截止2010年,2011-2015年这段时间的非婚生育没有算进去,从历史数据可知,非婚生子的比例在1%左右,2011-2015年的新生人口总数是8209万,1%就是82万,加上去之后只剩下33万人的误差。

33万对比2.53亿,比例大约是0.13%,这个误差已经非常小了,而非婚生子的比例只是一个大概,达到1.4%就能把数据精准无误地对上,所以统计局并未造假,是质疑造假的人学艺不精,对规则的理解有所偏差。

事实上,人口问题从来不是政府的考核目标,我们有GDP考核、营商环境考核、环保考核、廉洁考核、信访考核、居民满意度考核,唯独没有人口数量考核,既然连考核都没有,工作人员哪来的动力造假?

而且人口普查对国家战略意义重大,我们有很多政策需要根据人口数据进行调整和制定,如果连上报给国家的数据都敢造假,那这项涉及几百万人,耗时几个月的工作简直毫无意义。

澄清数据的真实性之后,接下来可以做进一步分析,除了总人口14.1亿,这次的人口普查展示了很多有价值的信息,比如过去10年中国呈现的6大趋势。

第一大趋势是人口老龄化。

最近10年,中国60岁以上的人口占比从13.26%暴涨到18.7%,东北地区更是超过23%,这凸显了养老金面临的巨大压力,也意味着养老院等产业或许是下一个风口。

第二大趋势是大学普及化。

最近10年,具有本科学历的人口比例从8.93%暴增至15.47%,文盲率从4.08%降到2.67%,足见中国的人口素质获得了大幅提升,在60后那一代人里,大学生是天之骄子,工作由国家包分配;在80后这一代人里,大学生依然优秀,但已经谈不上天之骄子;到了00后这一代,考不上大学就有点丢份了,短短40年,本科学历从奢侈品变成了日常用品,这为中国将来的文化、科技战略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第三大趋势是城市化。

最近10年,我们的城市化率以平均每年1.4%的速度增长,至今已达63.89%,要知道,这个数据在2000年只有36.2%,2010年是49.9%,当时城里人光鲜亮丽,享受着医疗、教育、住房、基础设施、商业的五重优势,令村里人羡慕不已,随着几亿农民进城,中国的人口集中度大幅提高,生活水平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第四大趋势是人户分离化。

相比2010年,中国人户分离的人口暴涨88%,达到4.92亿人,人户分离证明了离开家乡外出打工的诱惑,比如在四线小城干啥都不赚钱,去一线城市当保姆、当月嫂、当工人就能月入过万,这对省吃俭用的蓝领来说是弥足珍贵的,他们完全可以把剩下的钱打给老家的父母的孩子,用一线城市的收入养活四线城市的家人,这是一种劳动力的优化。

第五大趋势是男女均衡化。

虽然总的男女比例变化不大,但新生人口的性别之比从118暴跌至111.3,离105的自然比例靠近了不少,这一方面说明重男轻女的现象在中国大幅削减,一方面也说明该现象仍然存在,这是城乡和区域发展不均带来的。比如大城市的家长觉得生男生女无所谓,甚至不少家长更青睐女孩,农村和落后省份的家长依然是旧社会的思维,觉得生男孩才能传宗接代,生女孩是在为别人的家庭做嫁衣。

第六大趋势是人口聚集化。

从区域上看,我们东北地区和中部地区的人口正在向东部和西部地区转移,在官方的划分中,东部地区涵盖了广东、福建、浙江、江苏等一系列省份,还有大上海撑着,这些发达的沿海地区是经济增长的引擎,物质水平相当高,人口流入是很自然的事,而西部的成都和重庆也吸纳了大量人口,有句话叫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如果说城市化是农民进城,那人口聚集就是精英往发达城市和沿海地区集中,这为日后的商业升级再度打下了基础。

上述趋势有好也有不好,比如男女均衡是好,大学普及是好,人口老龄化就不好,中国的新生人口从2016年开始下跌,从1786万降到2020年的1200万,照这个趋势,中国人口将很快迈入负增长时代,我们的后备力量似乎有所不足。

2020年,我国育龄妇女的总和生育率仅为1.3,这个1.3的生育率还包括了二孩效应,即放开二胎之后一口气释放的生育意愿,扣除二孩的堆积效应之后,中国女性的自然生育率只有1.1,排在全球倒数第一,北上等城市更是不足0.8,同样排在全球城市的倒数。

根据自然规律,生育率要高于2.1才能保证人口增长,生育率2.1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平均每个女性要生2.1个娃,这需要有钱人生3个、4个才能拉上去,如果中国女性的自然生育率一直维持在1.1左右,中国的人口会在25到30年的时间里减少一半,等婴儿潮那一代人普遍去世,中国就只剩7亿人了,这恐怕不是一个好兆头。

经历了几十年的计划生育之后,很多人把只生一个当成默认的选择,你要有强烈的意愿才会生二胎,这导致大家都不想唯一的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养娃的内卷间接推高了养育成本,然后又反过来让年轻人不敢生育,这让中国进入了恶性循环。

根据世界各国的发展史,经济越发达,人们追求自由的意愿越高,女性的独立意识越强,自然生育率越低,下图是世界各国的生育率分布图,我们可以看到,生育率最高的是非洲,其次是印度和东南亚,欧美和东亚国家垫底,生育率和经济水平明显成反比。

中国存在的问题是,我们的经济水平离发达国家还有相当长的距离,我们的人均收入只有美国的1/5,只有韩国、日本的1/3,你把生育率和人均收入结合起来看,你会发现欧美、澳大利亚、日韩的颜色是一致的,唯有中国和俄罗斯还没致富就不想生了。

还没致富就不想生,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它证明中国的内卷程度极其严重,现在的年轻人奉行不婚主义和丁克,这种现象在10年前还比较罕见,如今是越来越普遍,从我们的艺术作品中就能略窥一二。

10年前最火的电视剧是《裸婚时代》、《蜗居》、《咱们结婚吧》,近几年最火的电视剧是《三十而已》、《欢乐颂》、《我的前半生》,当年的剧本是女性拼了命找人结婚,以便在大城市立足;现在的剧本是大女主打底,宣扬独立女性绚丽多彩的都市生活。

包括古装剧的《楚乔传》、《那年花开月正圆》、《如懿传》,你会看到各式各样的大女主电视剧被搬上荧幕,这意味着中国女性的全面觉醒,当代的中国女性受教育程度比男性还高,她们能自食其力赚大钱,但生理上的劣势并未消除,比如职场往往会歧视潜在的孕妇,对已婚未育的女性特别警惕,生怕这帮人占着茅坑不拉屎。

男性不存在家庭和工作二选一的情况,但女性一旦生娃,她就必须在家庭和工作上做出选择,对一个好不容易当上高管的女性来说,生娃对事业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你不能指望每个人都是刘涛、赵丽颖那样生完复出依然保持在一线女星行列的人,很多女性虽然成功,但也只是高级打工人,俗称金领,她们只要一生娃,位置分分钟被取代,再找同样待遇的工作就很难了。

受教育程度提高、经济独立、房价和养育成本过高,这些因素都导致了女性减少生育,如果职场上还存在性别歧视,让生育的代价非常高,那中国女性确实找不到生娃的理由。

为了鼓励生娃,国家已经推行了很多政策,比如全面放开二胎、非婚生子合法、禁止代孕但是对境外代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规模兴建普惠幼儿园,将小学到高中的学制缩短到10年(避免无意义的内卷),这些都是缓解生育率暴跌的组合拳。

虽然上述政策有一定效果,但我认为还不够,我们现在不光要放开生育、降低养育成本,还要鼓励生育,携程网董事长梁建章提倡生一个孩子奖励100万,虽然有点哗众取宠,但我赞同他的逻辑。

假设生一个孩子奖励100万,一年1200万的新生人口需要国家拿出12万亿,这纯属扯淡,不过我们可以根据不同地区的生育率进行差异对待,比如对生育率高的农村和县城放任不管,对生育率低而生存压力大的城市进行重点关照,包括把养老金与生育率挂钩,对孕妇的合法权益进行保障,这些都是有效措施。

就拿对孕妇进行保障来讲,没有任何企业愿意花钱养懒人,中国的创业者不多,企业家是稀缺群体,你很难强迫他们承担本应由国家承担的社会责任,所以让保险公司承担孕妇的工资非常合理,我们的生育险还应做进一步改善,这需要国家拿出真金白银。

还有房价,现在控房价的措施都是强制性的,只能缓解燃眉之急,要想真正控住房价,我们需要发展多个都市群,让不同区域保持均衡,像成渝地区、武汉地区、西安地区,还有云南,这些地方真的不错,我们要避免人口一股脑往珠三角和长三角跑。

当然,我们的目标并不是像印度和非洲那样疯狂生育,人海战术只会跟美国黑人一样拖国家的后腿,我们要的是人口平稳增长,同时大力提升人口质量,让每个人能创造的价值更多。

随着人工智能、量子通信、物联网等科技的发展,很多基础性工作不再需要人工去做,比如无人机送外卖可以剔除外卖小哥,自动驾驶可以消灭司机,全自动流水线可以削减工人,你千万不要害怕失业,生产力的指数增长可以覆盖劳动力,并且解放劳动力,不做外卖小哥可以做其他职业,比如保洁、保姆、月嫂、按摩师,蓝领种类很多,科技发展带来的是人口结构和职业结构的升级。

从国家的宗旨来看,我们要做的是人口强国而非人口大国,什么叫人口强国?就是注重人口质量的国家,比如以色列;什么叫人口大国?就是人口很多还疯狂生育的国家,比如印度。中国的人口数量不输印度,如果能让人口质量接近欧美乃至以色列的水平,复兴中华便指日可待,所以未来的趋势非常明确:

一是继续推行城市化,减少农民数量,提升农业人口的生产力,发达国家的农场主管着几十亩地,全是自动化种植,农民富裕得很,这是我们的目标。

二是大力发展教育,提升本科普及率的同时加强心理建设,让人口素质得到飞跃,培养足够的文化、艺术、科技人才。

三是区域再平衡,把疯狂涌入北上广的人口分流到成都、合肥、西安等地,靠国家层面的力量扶持一些潜在的都市群,这几年的合肥招商引资搞得特别好,大有让安徽崛起的迹象,这就是好兆头。

四是男女平等,女权的崛起可以减轻男性的经济负担,当男性注重情绪价值和个人形象,女强男弱的组合便能得到广泛认同,这将缓解男性择偶的内卷,提升整体的幸福感。

五是鼓励生育,但不采取催生措施,主要从婚姻开放、女性自主、降低养育成本入手,民众享有充分的生育选择权,丁克不会受到任何歧视,从总体上讲还是很佛系。

这些趋势平衡了人口质量和人口数量,所以我不认为国家对生育问题有多着急,缓解生育率下跌是必然要做的,但它并不那么严重,真到了不生娃就要引发危机的地步,我们的大一统体制有的是办法应对,请大家始终牢记一点:我们要做的是人口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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