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5｜28 总第1158期
▲图源｜网络
买｜房｜记
□阿蛮
浓浓的夜色把小小的客厅包裹得不留一丝缝隙，窗外的霓虹灯招摇闪烁，却连一点光也不曾投进这间小小的客厅。虽然已是初春时节，但寒意却没有半丝的退意，显得这夜更加的萧瑟。罗美娟就像一截枯败的木头戳在沙发里，任由着无边的寒夜将自己吞没。外面偶尔的脚步声钉钉地敲击着水泥路，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罗美娟的脑子里好像千军万马在厮杀混战，一时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战胜不了谁，所以，她干脆放弃了努力，任由这些烦乱的思绪如菟丝一样在她的脑中无尽地蔓延，攀爬，直到将她淹没。清冷的月光映在她娟秀的脸庞上，她无疑是漂亮的，眉扫半弯新月，眼含一丝柔情。只是此时的白皙的脸庞写满了疲惫和颓丧！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被人在外面推开了。葛亦民跺着脚，手里哈着气，小声嘀咕着“这鬼天气”。看着屋里黑布隆冬的，他随手开了灯，看到沙发上蓬头垢面的罗美娟，他吓了一跳。
“你在家呢，怎么不开灯？这屋里冷得很，怎么不把小太阳打开暖和暖和。”他看着罗美娟穿着单薄的衣裳坐在沙发里，轻轻地皱了皱眉。转身去房间拿了一条毯子盖在了罗美娟的腿上。
罗美娟突然被人扰了思绪，本就烦乱，一看是葛亦民回来了。她立马如同炸了毛的公鸡，冲到了葛亦民面前，眼睛红红的，带着怒意，恶狠狠地直看向他。葛亦民无法直视她的眼睛，赶紧把头偏向别处。可他避无可避，罗美娟又转到了他的面前。他颓丧地低下头，转身躲进沙发里，从口袋里慢慢掏出了烟，静静地点上，他知道新一轮的争吵即开始。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妞妞下学期就要上二年级了，这个房子不赶紧买好，我们娘两的户口就迁不过来，妞妞就进不了第一人民小学。难道你要让妞妞一直在乡下跟着爷爷奶奶读书？”罗美娟歇斯底里地宣泄着她的委屈。
葛亦民默默地抽着烟，罗美娟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的身上，句句都是凌迟，他插在兜里的手攥得紧紧的，抽烟的手微微抖动着。
“你哑巴了，你到是说句呀，你个大男人，怎么一点气性都没有了。”罗美娟挑衅地推着他的肩膀。
“再等等吧，你让我再想想……”葛亦民嗫嚅着。
“葛亦民，你个混蛋，你告诉我，我还要再等几年，等等等，你当我是孟姜女等成望夫石啊！在等几年，你女儿就要小学毕业了。”罗美娟话中句句含箭，冷飕飕的射过来。
葛亦民又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买房可是个大事，又不是菜市场买萝卜白菜，哪能说买就买。
这让罗美娟更加气愤，哪怕他跟她吵一架也好，她最看不惯他逃避的这副样！人在气急时，总是会口不择言，面对平时最亲近的人，也会用最恶毒的语言，想要激起对方的反应。
罗美娟最忍受不了她的沉默，她的心中被愤怒和绝望撕咬，让她无法自制，她忍受不了他这般云淡风轻。
她突然跳上前用右手抓住葛亦民的衣领，左手早已挠上了他的脸颊，立刻，葛亦民的脸上出现了几道血印。葛利民马上站起来企图甩开她的双手，无奈罗美娟如同一只吸血的水蛭一样缠在了她的身上。他实在没了耐心，用力推开了罗美娟，由于用力过猛，罗美娟摔在在茶几上。额头上显见地起了一个包，罗美娟登时懵了，结婚8年来，葛亦民还从未对她动过手呢，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坐在地上愣住了……
趁着这个当隙，葛亦民逃也似地离开家……
来到了大街上，杏城的初春，春寒料峭，街上只有零星几个行人，昏黄的街灯如同瞌睡的眼睛，偶尔驶过的车子也无精打采……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在空旷的街道上游走，此时的他不是一个而立之年的男人，倒更像一个受尽委屈而又无家可归的孩子。他只是一个出租车司机，既没有出众的才华，也没有高学历，他赚得都是血汗钱，一公里一公里地跑出来的。
“不是我不想买房啊，怎奈，杏城这个房价就像坐上了火箭啊，一飞冲天，让人怎么也追不上。掏空所有的积蓄，再背上几十万的商业贷款……”想到这里，他就犹豫不决。
……
鬼使神差地他又走到了第一人民小学来了，他曾经无数次地路过这里，多么气派的教学楼，从门口望去，红色的塑胶跑道和绿茵茵的操场相互映衬，多漂亮啊……
小学对面不远处就是杏城高档的小区，晚上借着月色，和路灯灯能看到里面曲折的回廊，小区中央的奇石堆成的假山，山上小喷泉洒下的细流在景观灯柔和的映照下色彩斑斓，团团的香樟树如重云般叠在一起，门口的保安笑意盈盈对业主迎来送往……
他狠狠地吸了几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了几下，又旋着踩踏。好像他踩的不是烟蒂，而是所有的愁绪。
他回到家已是晚上十点钟了，他犹豫着推开门，罗美娟给他留着门，没有从里面锁起来。客厅里没有人，罗美娟已经睡了，桌上扣着给他留的饭。他一点睡意也没有，踱到窗前，窗外只有闪烁的霓虹灯，没有尺寸的风景。他们已经在这个巷子里租住了五年了，这条巷子一到雨天就是一条水巷，让人无处下脚。冬天寒风倒灌冷死人，夏天又似一个闷罐子，一到阴天，被前面的高楼挡住了光线，白天也得开着灯，屋里昏暗如豆，久处其中让人只觉烦闷。
……
葛亦民走出售楼部，长长地嘘了一口气，手机响了，都是网上约车的信息，翻到最后一条，“我在厂子里加班了，饭菜已做好，在电饭煲里温着。”他发动了车子，他开着他的老伙计，慢慢在杏城的街道上逛达着，他以前都是匆匆地开过这些街道，今儿，他突然想细细地看看这座城。在城里拥有几间小室，一盏灯火，一日三餐菜蔬米面，一年四季长袄短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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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阿蛮（原名许燕）现工作于潜山市源潭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