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芋泥和芋头,蔡昊老师说,他来做不一样的芋泥。于是,约来几位好友,齐聚好酒好蔡,品尝芋泥宴。

第一道芋泥——香草腊味芋泥:用广式腊肠和西餐用的香草,加上大量的牛油,做成了一道咸味芋泥。传统的芋泥,一般做成甜的,这道菜把它弄成咸的。来自广西荔浦的芋头、来自广东的腊肠、来自云南的黄牛肥肉,和来自欧洲的香草相遇,芋香、脂香、腊味香和草香混合,香得嘴巴爆胀,久久合不拢,芋头的绵糯和腊肠的颗粒感、牛油渣的碎片感,既有瞬间带来的香鲜冲击,又有越嚼越香的持续补充,让人欲罢不能,这是一碗要命的芋泥。
做芋泥离不开油,不仅仅是为了增香,还是为了不沾牙。芋头粉糯,是因为富含支链淀粉,生的淀粉,分子之间不发生关系,各自为政,一经加热,它们就融进水中,然后互相缠绕,形成一张网,而且是一张许多层的网。这张多层网络可以包住馅料,可以带来软糯口感,也当然可以包住牙齿牙龈和舌头,这就是沾牙。
脂肪的参与,从两个方面解决这个问题:一,脂肪破坏了淀粉网络的多层结构,烹饪时不停的翻炒,脂肪渗入淀粉层,淀粉层中有水,水和油不相溶,所以多层淀粉网络变成淀粉与脂肪相间网络,降低了粘性,所以不沾牙。二,口腔分泌涶液,芋泥表面的油与涶液也不相溶,形成隔离层,淀粉网与牙齿接触机会减少了,所以也不沾牙。

做芋泥用猪油,这是习惯,而蔡昊老师居然用牛油,这确实令人脑洞大开。牛油比猪油香,那是因为牛吃草,草的各种香味让牛肉和牛油有更丰富的风味。但是,牛油含短链脂肪酸,有一股膻味,这是牛消化草留下来的副产品,尽管这股膻味比羊油轻好多,但还是令人不舒服,真的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蔡昊老师是如何留住牛油的香味,去掉牛油的膻味呢?香草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短链脂肪酸也是脂肪,根据同性相溶原理,它可以溶解于其他脂肪中,香草含有的脂类物质,可以吸收带膻味的短链脂肪酸。仅有来自欧洲的香草还不够,蔡昊老师还用上了来自潮汕的另一个宝贝,也还是这个原理。原谅我就此打住,不要怪我,是蔡昊老师不让我说出来。

腊肠特有的香味,其实是特有的鲜味。生猪肉富含蛋白质,蛋白质是大分子,没有味道,但晒腊肉的过程,蛋白酶对蛋白质进行分解,于是,部分大分子的蛋白质变成了鲜味的小分子氨基酸;另一部分蛋白质还很顽强地坚守阵地,但是,一番翻炒,还有牛油参与,温度很快到达120 ℃,这时发生了美拉德反应,那部分顽固的大分子蛋白质先是分解为多肽,接着又分解为带鲜味的氨基酸。
想起了城中刁嘴容太说的一个故事,说前几天他送了点生晒腊肠给老蔡,问老蔡好吃否?老蔡说拿去做产品增加收入了,把容太气得没胡子吹只能干瞪眼。我估计,这个腊肠,就在这里面。

这个菜的亮点就是大量的脂肪,而且是对健康有威胁的饱和脂肪酸。脂肪拥有的能量大约为每克9000卡路里,与糖类或蛋白质的每克4000卡路里相比,热量为2倍以上。猪油里的饱和脂肪酸已经算高的了,占了40%,而牛油更高,占了50%,这让人想起以下恐怖的词语:肥胖、动脉硬化、心脏病、乳腺癌、大肠癌……当然,前提是过量食用。
人类饥饿的历史远远多过饱足的历史,脂肪是人类身体活动的重要能量来源,对脂肪的天然渴望,让人类天生地一尝到脂肪,大脑就产生“美味”的判断。我们不必谈脂色变,掌握好食用量和频次就可以了,遇到好酒好蔡的这道菜,值得吃!

第二道芋泥菜是芋泥酥:将芋泥和蔴薯泥、芝士搭配,在烤箱里烘烤,又香又甜又咸又腻。这是一种更趋于西式的味道,芋泥的细腻与蔴薯的柔韧,加上芝士藕断丝连般的缠绵,各自安分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又互相衬托。食物是多元的,并非非此即彼,可以各自安好又互相衬托,前提是有好的烹饪。
治大国如烹小鲜,中美之间的关系就如这道菜,也应该可以和平共处,一个要伟大复兴,一个要再次伟大,一个强调共同价值观,一个说要构建命运共同体,彼此之间都是不懂得调和,政治家们如果吃到蔡昊老师这道菜,也许可以受到启发。

第三道芋泥——芋泥燕窝。这道菜的知识产权属于汕头东海酒家的钟成泉先生,蔡昊老师做了小小的改动——降低甜度。与喜欢脂肪一样,人类也天然地喜欢甜。传统的芋泥燕窝都很甜,以前潮汕人还将不够甜的甜味叫“痴哥甜”——弱得弱智般的甜!现代人对甜的口味偏好已经发生了改变,不喜欢太甜的食物,当然,还有部分人还是喜欢甜得发腻。众口难调,选择最大公约数,把甜度降下来是正确的。

味觉偏好不仅因人而异,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年龄段,味觉偏好也是有差异的。科学家发现,味觉是由口腔里的蛋白质组成,也以细胞的形式存在,细胞会发生新陈代谢,成年时味觉细胞大概每隔7天会更新一次,随着年龄的增加,这种代谢会延缓——味觉细胞会死得快但长得慢,表现出来就来味觉迟顿,这种变化向两个极端发展,有人口味变重了,有人口味偏淡了。
对普通人来说,这好办,口味变重了,往菜里加多点调料就是,或者找口味偏重的餐厅,点重口味的菜,口味偏淡了,反向操作就是。但对厨师来讲,如果仅凭个人的偏好来调味,就很麻烦了:你不知不觉中口味变重了,按你的口味调味,客人就受不了。
我听某粤菜名店某苑的厨师说,老板很敬业,经常自己试菜,总说不够味,厨师们按他的口味做出来的菜,他点头认可,但其他人却觉得咸得入不了口,老板又是权威,大家不好说,只能阳奉阴为,给客人吃的菜调味品减量。幸好老板不是厨师,如果厨师口味也变重了,没人纠正,后果不堪设想。
蔡老师年富力强,充满创造力,还没到味觉退化的年纪。蔡老师,愿你越老越风流,千万别变得重口味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