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流沙河”这三个字,想必大家印象最为深刻的还要数《西游记》中沙僧做主人的那条河吧?不过咱们今天要说的,是一位叫做“流沙河”的诗人。

作为当代的著名诗人,作家,学者,书法家,甚至被不少人还认为是成都的名片和灵魂,自诩“成都文化人”的流沙河老先生怎么叫了个这般俏皮又神话色彩的名字?
事实上,流沙河先生自己也曾吐槽过,若是在自己20岁之前有看过《西游记》,必定是不会起“流沙河”这么个名字的,毕竟“流沙河”中净是些妖怪,一点都不美好。
不过没办法,等流沙河先生得知这一点时,他这个名字甚至已经上到了工作证上,再要更改可就非常麻烦了。
其实吧,流沙河先生的本名叫余勋坦,而他原本的笔名是“流沙”,取自《尚书·禹贡》:“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
1950年,流沙河翻阅抗日战争时期的刊物,发现40年代就有一个写诗的人叫“流沙”,人家是前辈,自己再用这个名字不合适,当时也没怎么考虑,就加了一个“河”字当笔名。
在工作单位《川西农民报》(即今天的四川农村日报),流沙河用的就是本名,但领导和同事只记他的笔名,工作证、记者证上,人家都给他填“流沙河”,反而把“余勋坦”搞成了“原名”“曾用名”。
当时他也没有重视,一年后觉得不对,要求改,上面说你的证件、档案都是这个名字,改不动了。1952年底,流沙河从报社到了四川省文联,又去要求新领导改,领导说:算了算了,不要改了。他自己也就没有坚持。
为此,流沙河先生也曽惋惜:
“
“这一辈子,就弄得这样糊里糊涂的。 连一些跟我很熟的人,居然都不知道我该叫余勋坦。身份证上也写的是流沙河。这件事情是我终生的遗憾,尤其是不胜烦恼,因为别人总要问,你咋个取个这个名字呢?我就不好意思解释。 恐怕只有死了以后,到阎王爷那里去重新交代,免得阴间的祖先不认我是后人!”
”
别叫我“著名诗人”
不仅笔名的故事颇具戏剧性,流沙河先生本人对于别人对他的尊称也曾表示过意见。他厌恶一些常人眼中的尊称,就拿他自己来说,他就很讨厌别人叫他“著名诗人”。
“我很厌恶‘著名诗人’这种称呼,中国作协并没有列出某人是著名诗人。我从来没有说我是著名诗人。又没有民主投票,又没有做统计,你咋个晓得你著名?那能算数?”
“你想,当一个诗人是多么困难,古往今来,那么多写诗写得好的,都没得到过诗人的称呼,连杜甫都没有当成,草堂叫杜工部草堂,他是工部员外郎。你去看一看李太白传记上面的身份,翰林院供奉。陶渊明是什么?隐士。鲁迅先生旧体诗写得非常好,但是没有人叫他鲁迅诗人。”
“一个人在自己名片上印上诗人然后还‘著名’,这是自我美化,国际笑话。我不要那些虚荣,我这一辈子经历了那么多,还要那些称呼来干啥?还看不透吗?!我给你说,本人只有一个身份,叫‘成都文化人’那就够了。其他都不要!”
“成都文化人”
这样听起来,流沙河先生似乎是个“怪老头”,有着一些“怪脾气”和“怪习惯”,但事实上,流沙河先生却是一位温柔又谦恭的“成都文化人”。
除了有两次因客观原因离开成都几年时间,流沙河人生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成都。因此流沙河也自称“货真价值的成都人”。
“我生在成都;读高中,上大学,都在成都;1949年12月随同学们欢呼解放军入城,在成都;参加工作也是在成都。今已退休,仍在成都。”
可以说流沙河先生深深爱着成都,也成了很多人心中成都的灵魂和名片,甚至连李克强总理夜访成都宽窄巷子时,都在见山书局买了沙老的《老成都——芙蓉秋梦》一书。
不仅如此,流沙河先生心系四川文化,魂绕《芙蓉秋梦》,他从来只说四川方言,这方言就像扎起的篱笆,虽然他的成就早已远播四方,但是篱笆内才是他的归属。
在成都,有无数市民曾记得有一位谦恭的老人,在很多场合为他们讲述着成都这座城市的人文历史;在成都,也有无数的学人曾记得有一位博学的老人,在公共讲堂为他们传递着中国古典文化的学养;在成都,还有无数的群众曾记得有一位瘦弱的老人,用他低哑的声音传播着这座城市所特有的人文素养。岂止于成都,这个老人的影响力早已触达全国。
讲了这么多,似乎对流沙河先生真正的成就总是一笔带过。
1950年,他出任《川西农民报》副刊编辑。此后又调入四川省文联,任创作员、《四川群众》编辑。1957年1月1日,他提议并参与创办的《星星》诗刊正式建立,这是新中国第一个官办诗刊。《星星》面市,一度好评如潮。
值得一提的是,流沙河的好友、最为读者熟知的另一位诗人,余光中,就是在《星星》上正式与读者见面的,流沙河也是把他的诗作介绍到大陆来的第一人。
2005年流沙河在机场迎接余光中
1981年初秋,流沙河在列车上读完台湾《当代十大诗人选集》,满心喜悦,其间最使他震动的就是余光中,于是1982年3月的《星星》上,流沙河介绍了余光中的诗,并选刊诗作20首。随后流沙河连续出版了两本专著《台湾诗人十二家》《隔海说诗》,都重点讲到余光中的诗,后来更出版《余光中诗一百首》。今日余诗红遍大江南北,一人诵千人和,原本最早是从蜀地“传”出的。
1996年,从四川省作协退休后,流沙河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每日读书、写字。2009年开始,流沙河在成都市图书馆开始固定讲座,讲宋词、论诗经、说文解字。
流沙河先生的主要作品有《流沙河诗集》《故园别》《游踪》《台湾诗人十二家》《隔海谈诗》《台湾中年诗人十二家》《流沙河诗话》《锯齿啮痕录》《庄子现代版》《流沙河随笔》《Y先生语录》《流沙河短文》《流沙河近作》等。《就是那一只蟋蟀》《理想》等多首诗作被中学语文课本收录。
但抛开这些诗作上的成就,流沙河先生在“说文解字”上的倾注的心血也不容小觑。4岁就开始研习古文,做文言文的流沙河先生几乎可以说是把一生都浓缩在了汉字中。晚年的流沙河先生更是致力于中国传统诗歌与文字学的研究,全身心投入到了说文解字的工作中,擅长于破译文字密码,对文字解释独具慧眼的他已经出版了《解字一百》《字看我一生》《白鱼解字》《正体字回家》等著作,深受欢迎。
这次想推荐给大家的这套《流沙河解字三书》其实就极具代表性。这套书中包含了《文字侦探》《白鱼解字》《正体字回家》三册,其中《白鱼解字》更是兼具文化文学属性,已经跻身当代名著之列。
汉字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让流沙河先生如此痴迷,人到晚年,似乎全身心都围着汉字转呢?
关于这个问题,流沙河先生也正面回答过:
汉字和世界上现存的其他文字,最大的不同在于它是一种“活化石”。它能体现出我们的祖先是怎样思维、怎样认识自然、怎样认识各种事物的。我们祖先的许多观念都在汉字里面承载着,特别是在古汉字里面。
每一个汉字都包含了确实的意义,包含了历史文化的含义,不能随便去改动它。如果改动,它本来的意思就被埋没了。
不过,我们不应该把古汉字称之为“繁体字”,那并不准确。因为并不是每一个汉字都被简化了,还有很多没有被简化的字,你就不能说它是繁体,我觉得应该叫做“正体字”。
事实上,我们平时了解最多的无非简体字与繁体字两种,简体字更是易写易读,在使用层面来看,也更为方便。
而就这方面,流沙河先生其实也有自己的想法:
简体字容易写,跟它是否写得准确是两回事。每一个正体字都能讲出之所以要那样写,并且是非那样写不可的原因。将一个正体字拆分成两部分或者三部分、四部分,每一部分都是可讲解的,但是简化字就讲不出这个道理来。
现在电视或者平面广告写错别字的现象很多,还有一些人提笔忘字,跟简化字是有关系的。
虽然对正体字相当痴迷,但流沙河先生其实对于如今的网络用语的看法却很随性。虽然并不了解,但流沙河先生认为:
语言的使用,在网络上,正如我们在日常生活中那样可以随便一点用,如果是在正式发布文件时就不能这么用了。在非正式的场合,尺度无论放怎样宽都是可以的,甚至你和你的朋友,都有充分的自由,在你们两个人之间单独发明一套专门的语言系统。
所以,只要不是出现在正式的文书、教科书,网上无论他们怎样随便使用(语言),我都没有意见。
流沙河先生更是直言:
解说文字好比侦探破案,进程曲曲折折。必须从典籍里翻查主证,又须从词语里找到旁证,还须从百科知识里觅得印证,更须有胆有识,推倒权威的旧说,自创切实的新解。
从流沙河先生的言语中,就能感受到老先生是怎样一位温柔谦恭的人,深深热爱着传统文化,且乐此不疲地给市民,给大众讲述人文精神。
2019年11月23日,刚过88岁生日的流沙河老先生不幸逝世,但至今他为传统文化的推进,为汉字的传播和深度解读作出的贡献都是不可忽视的,而他留下的作品也依旧闪耀着智慧的光芒。
作为流沙河老先生逝世一周年的特别纪念,这次推荐的这套《流沙河解字三书》更是独具收藏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