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编”失败的准警犬，一掷千金的“铲屎官”

正在等待训导员发出指令的受训犬。图源新京报

“33万，第三次！”

举着C289号牌的人，在7月7日这天，成为了一头德牧犬的新主人。

此次特别的拍卖，是由中国刑事警察学院组织的，对未通过警犬培训考核的淘汰犬进行竞价认养。

两百元的起竞价吸引了许多竞拍者，可一路飞涨的成交价格又让他们望而却步。

抢手

大荧幕上轮流播放等待出售的淘汰犬画面。走钢绳、过草地，对它们来说轻而易举。匍匐前进、凌空跃起，也是不在话下。

乌泱泱来了数百号人，攥着拍卖号码牌，争取成为警犬的“铲屎官”。

拍卖地点不得不从教室改换到操场。

实际上，这不是刑警学院第一次出售淘汰犬。经检索，此前他们还发布过6次《淘汰犬出售公告》，最早的一次是在2020年的7月1日。

数次淘汰犬出售公告。图源中国刑事警察学院

一般而言，淘汰犬在向社会通告进行拍卖前，会先在单位内部寻找领养人。

从事警犬业务工作的谭建华谈到，自己还在警校时，即便是淘汰犬，出于感情考虑，负责训导该犬的学生想自行认养，只需要向学院象征性交付几百元。如果训导的学生没法认养，刑警学院四千余人大多也可以内部消化，或通过学院熟悉的社会人士进行小范围认养。

以往国内工作犬少，淘汰犬就少，不太需要向社会发布领养通告。而现在，全国普遍加强警犬的繁育和使用，淘汰犬数量便随之上升，也会有越来越多的淘汰犬进入到竞购认养的流程。

这次拍卖是历来最贵的一次。最高拍卖价格达到33万，“亚军”和“季军”也分别拍到了20.1万和17万。

“有的上来就叫出好几万的价。均价都在7到8万左右。”一名竞拍者对令人瞠目结舌的价格做了记录。

安娜本打算拍下32号“贝贝”，送给儿子做生日礼物，在最后一次举牌3.1万后，也黯然放弃。

败北

早在6月22日，刑警学院发布淘汰犬出售公告时，就引发了公众的关注和热议。公告显示，此次出售的共54头淘汰犬，集中在2至3岁，以德牧犬居多。

章先生和他购得的德牧。图源新京报

狗狗们落榜的理由，可谓五花八门。衔取弱、后肢软、运动能力不强等因素，都让这些受训犬无缘成为“有编制”的警犬。

被出售的54头淘汰犬信息。图源中国刑事警察学院

实际上，这些淘汰犬较之于普通的家养狗，无论是血统，还是身体素质都更胜一筹。它们被淘汰，是因为不够适合，而非不优秀。

例如，长毛很难打理，容易滋养细菌，在外形上也不够有威慑力。多用于防暴的德牧犬如果是长毛基因，就很可能面临淘汰。

具有长毛特征的德牧犬。图源南方周末

同样的，太爱“吃瓜”也不行。“外抑制”指的就是，受到外部刺激以后产生强烈的抑制性表现。如果对于外部刺激反应较大，便不利于准确完成指令或按要求完成动作。

而这些淘汰犬中，体形小、胆子小等特质恰好符合人们对于宠物狗的预期。有网友戏称，“考不上编制的狗狗们，只好转行了。”

困局

“好多都是四五十岁的大哥买走了。”安娜回忆道。

送往社会家庭，对于淘汰犬或退役犬而言，本是一个最优选项，但现实难遂人意。

根据《公安机关警犬技术工作规定》，我国的警犬繁育实行两级繁育体系。受训警犬来源于公安部直属警犬基地、研究所或考核达标的省级警犬基地。繁育基地出来的幼犬，在断奶后将送往基地定点签约的农户手中，进行社会化培养。6个月后，除却先天畸形的幼犬，余下的将被转交给警犬培训人员，成为准警犬。

这意味着，淘汰犬并没有“原生家庭”。它们身上嵌着父母、血统等信息的冰冷芯片，却从来未拥有一个温暖的家。

而对于领养人的资格认定，也是非常简省的。

竞价后，认养人只需在现场签署《淘汰犬认养承诺书》，做出在认养期间遵守所在地政府关于养犬的规定，文明养犬等承诺。

关于竞价认养工作的通告。图源中国刑事警察学院

其中，提供有关领养淘汰犬的个人信息这一步骤，被放之于竞价完成之后。

领养人的年龄、身体素质等，是否适于豢养需要较大运动量的德牧犬等品种？有不少来自外地的竞拍者，他们属地的养犬政策中，对允许大型犬只的活动区域又有何规定？

叫价声、呼喊声、拍卖缒重重落下时的敲击声，淹没了应有的发问。

除此之外，这54头淘汰犬从被拍卖当天起，就要天各一方。隔着千山万水，对领养人和淘汰犬的回访和追踪工作，相比于此前本地领养的难度也加剧不少。

曾任训导员的白雁，就常常看到有些认养人领到退役犬后，将它们拴在厂子门口。

当曾也矫健的准警犬被半米不到的粗麻绳禁锢，他们的嗥叫，恐怕也是呼救与悲鸣。

值得注意的是，这次淘汰犬中，母犬的数量占到三分之二左右。沈阳市消防救援支队搜救犬站的训导员陆洪博称，母犬的主要作用是繁育适于训练的警犬后代。对公犬而言，也可能因为其良好的血统被用于配种。

商业性繁育，正是不少动物保护者对竞价认养的担忧所在。

尽管承诺书要求不得利用领养犬从事营利行为，但事实追查和违法认定都是十分困难的。而对犬类进行绝育与否，也始终在伦理上存在争议。

比之于退役犬，淘汰犬的动物权益更难得到保障。

沈阳市消防搜救犬退役养老基地。图源央视新闻

退役犬大概率能够进入到“养老基地”继续训练，或者身负功勋，安享晚年。而“淘汰”的标签则永远跟随未能通过最终考核的准警犬，在制度上也更不受重视。

可在学会成为一只警犬的路上，它们一样把服从命令，看得高于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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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内容部分源于新京报、澎湃新闻、南方周末、央视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