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过“不存在”的动画片吗?

马探长的怪奇基地
2021-07-16 20:16 来自河北省

故事开始前,先问大家一个问题:

你是否深刻记得,自己小时候曾看过一部动画片。但是长大后,这部动画却怎么也找不到,仿佛它根本就不存在?

这样的事情,往往会和都市传说、曼德拉效应扯上关系。

可在现实生活中,从十多年前开始,网上就有大量的网友不断提问,寻找自己童年时看过的一部3D动画《玩具之家》(又名《老箱子和小电脑》)。

2012年,一位贴吧网友的提问

根据网友们回忆,这部动画曾在90年代播出,是当时少见的3D动画。主角是一个青涩懵懂的小电脑,和一个稳重老成的箱子,整体观感有点像《玩具总动员》。

有心的网友,甚至根据记忆做出了复原图

不过,纵使许多网友,都有着共同的记忆。可他们寻遍互联网,也根本找不出半点线索。也有人说,这动画所有的胶片毁于一场大火,珍贵的童年回忆,就这样永远地绝版了。

然而,这样的解释却遭到了质疑,一些人开始怀疑,这不过是一场虚构的童年狂欢。

但经过网友们的不断努力,《玩具之家》在数年后终于重见天日。重重怀疑,也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文化考古中烟消云散。

《玩具之家》片头

但是,借由《玩具之家》,一个更大的问题却浮出水面:在我们的童年中,还有许多动画曾走进我们的童年,最终却在时光的流逝中消亡。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例如木偶动画《登月之旅》,豆瓣上的短评只有三条

而这些动画,往往诞生于90年代前后。消亡的背后,仿佛隐藏着一段新老交接的历史。

要搞清这一切,就必须要从中国动画的“老与新”开始说起。

首先,如果我们聊到古早的中国动画,相信各位朋友一定都不会陌生。毕竟它在初始阶段,就已经处于领先水平。

其中的典型,就是《铁扇公主》

此后,中国动画在内容和技术方面,开始了长久的探索。

时至1956年,《骄傲的将军》诞生,这也成为了中国动画“民族性”路线的标志。

这部动画,由着名漫画家华君武编剧,讲述了一个“骄傲使人落后”的讽刺故事

为了将动画的艺术水准提升,制作组亲赴北京、山东、河北等地,搜集了大量古代绘画,雕塑,建筑资料,历时一年,才将这短短20分钟的动画制作了出来。

所以我们也不难看出,动画从画面到配乐,都带有浓厚的戏曲元素。这部动画也被国际动画界,看作是“中国学派”的开山之作。

于是在一年后,上海美术电影厂提出了“探民族风格之路”的口号,决定从传统文化中汲取营养。所以,在往后的几十年,许多民族风格鲜明的动画,也开始不断填补我们的童年。

譬如《小蝌蚪找妈妈》,就是其中的典型。动画的原型,是齐白石的作品《蛙声十里出山泉》。动画导演徐景达曾构想,齐白石的画可以印在脸盆上,能不能把它做成动画?

于是,经过大量的实验,中国首部水墨动画,终于诞生了。

《蛙声十里出山泉》与《小蝌蚪找妈妈》

往后数十年,中国动画在民族性的探索方面越挖越深。不同种类的尝试,更是将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一种悄然间的变化却开始在中国动画中出现。

早在1980年,动画《丁丁战猴王》推出,仿佛就已经预见了历史的转折。尽管这是一个有关“劝学”的故事,可是其中暗含的却是时代的潮流。

彼时,“知识就是力量”是时代的真理。与之契合的是,故事中代表着传统的孙悟空纵使神通广大。但在“科学之子”丁丁的面前,却输得一败涂地。最后,悟空不得不向丁丁拜师,学习科学技术。

孙悟空的金箍棒,被代表科学的金钥匙击成了两半

而历史的潮水,总能渗透到生活的每个缝隙。如果将变化类比到中国动画,这仿佛也在暗示:面对风起云涌的未来。以往精耕细作的中国动画也需要在技术等层面突破,适应未来的发展。

大概在90年代前后,中国动画也开始了“现代化”的探索。这一过程用“艰苦卓绝”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譬如在1999年,第一部民营企业制作的动画《新少年黄飞鸿》横空出世。这部动画的许多背景,由3D制作,光电脑就干废了40台。

但制作组花费了无数心血,却难以改变硬伤:故事的情节简单且缺乏连贯。黄飞鸿的形象,看上去就像《七龙珠》里克林的翻版。

根据可考的资料,这部动画耗费了巨大的精力,可最终只收回了三分之一的成本。

同年,上美厂制作的《封神榜传奇》也被搬上了荧幕。据说,这是中国第一部运用数字化电脑技术制作的动画。

毫无疑问,这是一次伟大的尝试,故事中穿插着不少现代的元素,就连主题歌也气势万钧,令人心潮澎湃。

但与此同时,也有人指出,动画中“借鉴”的成分过多。譬如哪吒的必杀技“灵珠风暴拳”,明显在效仿天马流星拳。

除此之外,动画帧数明显偏低。为了弥补连贯性的缺陷,景别频繁切换的现象十分常见。但在那个缺乏资金、技术和方向的年代。这样的举措,仿佛就是无可奈何的最优解了。

而到了2006年,中国首部“原创巨型魔幻3D动画”《精灵世纪》播出,也成了一代人的回忆。

它细腻的画面,让很多人看到了国产动画的诚意。但是,这部动画原定播出四季,可最终我们只看到了两季。至于原因,甚至可以用众说纷纭来形容。

有人说,制作方在业务拓展中踩了坑,陷入了官司纠纷。也有人说,做精致的3D动画太烧钱,根本没办法拍下去了。

《精灵世纪》流畅的打斗

所以,这一阶段的动画,往往有一个共通点:

它们都在技术方面不断进步和尝试,希望能把动画做得更现代。但与此同时,技术、资金、内容定位,市场反应,却绕不开的问题。也有人抱怨,国产动画最有竞争力的民族性,已经所剩无几了。

所以,这或许就解释了,为什么我们的童年中,会有许多国产动画在十几年内消亡甚至亡佚。无可否认的是,许多作品包含着伟大的尝试,但在现实面前,这种伟大又是脆弱的。

在《玩具之家》同期,还有一部3D动画《太空特警》。二者谁是中国第一部3D动画,存在争议。但这部动画,也正在渐渐被人遗忘

不过,这些尝试,也并非没有意义。 因为在未来的数年中,我们也看到了国产动画的曙光。

时间步入近十年。几乎每过段时间,我们就能看到,有关国产动画的新闻冲上热搜。但与此同时,聊到近些年的中国动画,大家可能都会有个疑问:

为什么国产动画往往是3D的?这是不是因为过度的追求华而不实,才导致了剧情上的干瘪?

而事实上,3D技术拥有更多的从业者和更好的复用性,能大大降低成本。同时,3D可以保障动画制作的稳定性。我们几乎很难在3D动画中,看到类似火影的“崩坏”。

所以,在中国的动漫市场中,3D技术直接弯道超车。

2012年《侠岚》首播,受到好评和追捧,在当年,人们甚至直接喊出了“中国版火影”。

2014年,《画江湖之不良人》问世,我们不难发现,此时的3D技术在人物建模和运动模拟上,已经展现了惊人的进步。

灵动飘逸的画面表现,更加突出了中国武侠中独有的洒脱气质,从而提升了剧情的表达和各种武打画面的表现。

此外,动画中的情节和人物关系也更加大胆,造型设计也十分成人。其实,在这时,3D技术不仅仅是成本和质量的保障,很多动画公司,更想用3D来区别于2D时代“卡通片”给动画带上的幼稚的标签。

因为,放眼全世界,成熟的动画市场必定是全年龄的,所以3D在大众认知中的“成熟”就更能展现出这点。

2015年《西游记之大圣归来》上映。它以9.5亿的票房成绩,把国漫发展和继续前进的自信带给了中国动漫市场。也让大众对中国传统文化,有了新审视。

在这之后,《白蛇:缘起》、《哪吒之魔童降世》再到如今,我们似乎已经很少在喊出那句“国漫崛起”的口号了。

就像《哪吒之魔童降世》的导演饺子所说:

当有一天我们不再喊国漫崛起,当有一天我们面对《哪吒》这种作品都觉得是稀疏平常的时候,国漫才真正地崛起了。

此时,大家好像都有一种预感,扎实的技术和已经成熟的市场。似乎把中国动漫推向了一条独特的、属于中国的创作道路。

从优秀的国产动画不断涌现中,我们也不难发现,国产动画创作多种条件,已经达到了空前的水平。

承接着这股风潮,爱奇艺独播的国产动画力作《春秋封神》,也横空出世。

这部动画,不仅在技术、风格等层面非常突出,而且在中国动画的发展层面,也有很大的启发意义。

首先,《春秋封神》的剧情,带有浓厚的中国古典色彩。故事更是聚焦于庞大的格局当中。

于是,故事的开篇,就始于一段“史诗”。

此时,上古上神太季,正在与一条庞大的应龙交战。两者体型上的差异,形成了一种排山倒海的压迫感。

面对桀骜难驯的应龙,太季召唤出九鼎,将九鼎与应龙一起封印了起来。

短短几分钟的剧情当中,其实就暗含了很多传统神话的精髓。

先来说说应龙。动画中的应龙有双翼,乍一看很像是西方文化中的恶龙。然而,《广雅·释鱼》有云:有翼曰应龙。而在明代胡文焕的图绘中,应龙确实是长有翅膀的。

胡文焕所绘之应龙

而应龙在传统神话中,也可以说“左右着历史的进程”。《书史会要》称“应龙负图出于河,帝则之以画八卦。也就是说,八卦的发明,正是得到了应龙的帮助。

而到了黄帝时代,应龙又“杀蚩尤与夸父”(《《山海经·大荒东经》》),立下汗马功劳。待到“大洪水”时期,应龙又帮助大禹治水。

但是,应龙虽屡建奇功,一旦被惹毛了,也够人吃一壶的。《钱塘集》曾记载:“应龙闻之…天地昏曚而万物否矣”。可见,应龙有着残暴的一面,足以毁天灭地。而动画中压迫感十足的应龙,也刚好还原了史书中的记载。

再看另一边。刚刚讲到古代神话中,应龙帮助大禹治水。此后夏朝建立,天下被分为九州,然后各个州的青铜被收集了上来,铸成了象征九州的九鼎。平时,大家所讲的成语“一言九鼎”、“问鼎中原”,就和这个典故有关。

国家博物馆监制复原的九鼎(图源:新华网)

但此后,朝代更迭,九鼎被视为权力的象征,不断被流转。最终在秦灭周后下落不明。有人说它在战乱中被铸成了兵器,也有人说它遗失在了泗水。据说秦始皇、汉文帝都曾设法寻找九鼎,但却一无所获。

而回归到动画中,故事则沿袭历史典故,给九鼎下落赋予了一个新的解释。所谓九鼎,不仅是权力的符号,其中还暗含着颠覆天地秩序的力量。于是,太季只得将九鼎和应龙封印了起来。

不难看出,动画对传统文化,做足了考据。此后,故事则定格在了多年后的大洲末年。此时,动画中出现了这样一首童谣:

日将生,夜将落,桑弓箕袋,大洲垂末。

不难而这段童谣,其实正改编自《东周列国志》第一回中,周宣王听到的谶语。“月升日落”,仿佛在暗示未来“幽王淫于襃姒”,后天下大乱,乃亡国之兆。

《东周列国志》第一回

于是,主角“韩箕”身负血海深仇,和商王后裔“帝子殇”为阻止幽王,拯救黎民,而不断寻求“九鼎”中强大的力量,逐渐揭开了尘封的封神往事。

所以我们不难发现,故事的格局非常庞大。画面中的镜头调度、特效、细节,也制作得相当之成熟。随便一个片段,都足以达到屏保级别。

而在这样的场面背后,势必要有精致的3D建模、以及硬核技术作为支撑。

在这里,就不得不说《春秋封神》的一大进步。在以往的动画中,许多从业者,会选择“引擎半流程”制作动画。也就场景在引擎中制作。但角色等部分,还是要用Maya等软件额外去制作。这样一来,动画的效果和效率方面,总会差点意思。

但是,《春秋封神》的制作团队,却抓住了技术核心,做到了“引擎全流程”。不仅使用虚幻4引擎,还不断研发插件,跟一些知名引擎公司的合作。整个动画在效率和质量方面,都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硬核技术,给画面带来了更加酣畅淋漓的观感

有了硬核的技术,精彩的打戏,也会成为动画绕不开的看点。在这方面,《春秋封神》的制作,更是可圈可点。

首先,在以往的动画中,许多打戏的编排,都是制作的难点。所以很多动画会选择从功夫片中寻找灵感。

比如《精灵世纪》的打戏,就借鉴了《精武英雄》的动作编排

这样的尝试,或许能给观众带来熟悉的感觉,但也会给动画的场面设限。为了将打戏的场面做得更棒,《春秋封神》的制作组,一方面会找懂武术的演员,进行写实的动作捕捉。另一方面也会根据玄幻的风格,进行写意的动作设计。

而针对故事中性格各异的人物。制作组为了避免千篇一律的见招拆招。便针对不同角色的特点,兵器、技能,进行了精心编排。既保留了质感真实的打击感,又为动作增添了许多玄幻的韵味。

故事中,主角韩箕的“云剑决”共十个招式,每个招式都有不同的表现力

不仅如此,尽管故事是玄幻且架空的的。可是制作组却没有“信马由缰”,反而在西周前后一段历史时期的考据方面下足了功夫。

包括建筑、服装、道具的呈现,都非常考究,大幅度减少了故事的疏离感。

其中不难看出,士兵的装束和武器,带有明显的秦兵风格

所以,即便动画的表现形式和运用的技术是现代的,但各种细节当中,又保留了传统的韵味。这一点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数十年前,《骄傲的将军》制作组为寻找灵感,到中国传统文化中寻找灵感的林林总总。

点点滴滴之间,都包含着动画工作者的匠心。

这或许也给了国产动画带来了启示:技术上的投入、前瞻和经验,会不断提升动画的效率和质量。而在传统文化和民族性方面汲取影响,在一定的阶段,也能增加国产动画的竞争力。

总之,现如今我们已不难看出,中国动画的水准,已经大幅度提升。眼前所要迎来的,也许就是中国动画创作最好的时代。而作为观众,我们的诉求,无非是想看些好的作品。但这更需要的,可能还是我们对国产动画的关注和期待。

而回归当下,国产动画仿佛已经迎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因为这背后,总有一群为之探索奋斗的动画工作者,正不断在天际,为我们画出一道绚丽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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