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朱丹(上海市政协海外特约代表,上海海外联谊会第八届理事会理事,欧洲留华同学会联盟副会长) 整理:郑晓芳
荷兰是最早进入老龄化的欧洲国家之一。一方面,年轻人口紧缺;另一方面,由于本国不少年轻人选择“躺平”,以及来自东欧、中国、印度等移民和外来人口的就业竞争,荷兰18到24岁年轻人的失业率较高。在荷兰的工商企业里,外来年轻人口随处可见。尤其在以创新见长的企业里,来自国外的年轻人更多。荷兰著名的创新型企业阿斯麦,其研发部门来自中国大陆的工程师就多达400名。在各类企业里,来自东欧国家的精明能干的年轻女性找到了施展才华的舞台。荷兰的高校也吸引了大量外国留学生。比如全球排名50左右的代尔夫特大学,光中国留学生就有1300多名,印度留学生也有上千名。走在代尔夫特校园的任何一个角落,随处可见朝气蓬勃的外国留学生。这些外来人口给荷兰经济注入了活力。
荷兰的老龄化在教育和政府部门表现尤为突出。在荷兰,高中数理化老师特别稀缺,一般都由60多岁的老年白人男性担任,年轻人很少从事这类职业。我儿子念高中的那所学校,找不到数学老师,不得不请了一位年过七旬、从事过多种其他职业的退休老人来任职。荷兰的公务员年龄也较大,平均年龄在47岁左右。荷兰公务员薪水不高、工作按部就班、没有发挥自我的空间,因此很难吸引到年轻人。
从荷兰年轻人对专业和职业的选择变化,也可以看出一些人口因素的影响。老一辈的荷兰人偏好学习金融和法律,在老一辈眼里,当银行家和律师远比当工程师有前途。金融、能源曾经是人们趋之若鹜的行业。但现在情况变了。拿能源行业举例,几十年前,壳牌是荷兰炙手可热的大企业;现今,壳牌的薪资福利依然优渥,但“化石产业”在年轻人心目中属于古老行业,难以再引发年轻人的追捧。
金融业也风光不再。金融危机之后,金融业整体的社会形象不佳,加上AI和机器人自动化取代了大量劳动力,金融业大量裁员。如今荷兰的年轻人以学习数学、算法和科技为时尚。政府也大力推动年轻人多学数学和科技。未来,基础性工作将大量被机器人取代,国家需要更多懂得驾驭机器的科技人才。
在劳力紧缺的情况下,荷兰人只能延迟退休年龄。荷兰的法定退休年龄是67岁。同时,无论政府部门或工商企业,都得使出浑身解数,以吸引更多年轻人加入。因此,“雇主品牌”建设对荷兰企业来说,与盈利同等重要。
“雇主品牌”建设在荷兰由来已久,无论企业或政府机构,都希望在年轻人心里赢得一席之地。荷兰有一家求职类的主流报纸,每年都会做最佳雇主排名。企业争相上榜。赞助年轻人热衷的比赛与团体活动,是荷兰企业打造雇主品牌、打入年轻人群体的常用方式。我家住在海边,每年元旦那天的中午十二点,年轻人聚集于此,以跳海比赛迎接新一年的到来。跳海回来的年轻人会一人得到一大碗热汤。这项新颖刺激的活动是由联合利华公司策划赞助的。联合利华众多产品里有一款速食汤料,一碗热汤拉近了他们与年轻人的距离。联合利华希望以赞助跳海比赛这种形式打破大公司留给年轻人的呆板印象。还有一些大企业则目标性更强,他们出资与高校联手,定向培养一些高端人才,等学生毕业后直接进入他们的企业工作。更有甚者,比如荷兰的银行和金融机构,已把目光投向了中学生。他们赞助中学生的奥数比赛,为选手们准备很酷的礼物,让孩子们觉得金融企业也可以很酷,将来可以去金融企业里工作。
在荷兰,企业与员工的合作方式是灵活多样的。这也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企业劳力不足的压力。半职的员工越来越多。企业和员工签的合同不再全是100%的合同,可能是80%的合同,或者50%的合同。这意味着员工一周只为公司工作4天,3天或者2天。还有一种叫做Zero contract的合同形式,企业与员工只就某一个项目的合作签一次合同,项目合作完成,合同到期。灵活的办公时间催生出灵活的办公空间。比如有100个人员编制的企业,往往只需配备50个工位,谁来上班谁用工位。
返聘在荷兰的企业里也是普遍存在的。对于某个领域做得特别优秀的员工,退休后仍有可能继续被公司聘请。在公共服务部门,则有大量的退休人员担任义工。这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劳动力压力。我就认识几位可敬的老人,他们二十多年如一日,发挥余热,回报社会。
当然,老龄化对荷兰的产业分布带来一些明显的影响。拿房地产行业来说,荷兰的市区里建起了很多公寓,这些公寓都卖得特别贵,目标客户就是那些不再适应楼上楼下走动的老年人。一些闲置的办公楼也被改造成公寓,以高价出售给老年人。荷兰的食品业非常发达,而更适合老年人食用的素食成为了近几年食品业的新宠。亚洲食品这几年也很受欢迎,在荷兰主流的大超市里,春卷和饺子是货架上的常客。适合老年人出行的邮轮业和老年人聚会的俱乐部行业也发展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