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如何选择迈向成年世界的第一步，上大学还是当学徒？英国人的答案可能会让你大吃一惊。
据《卫报》报道，近半数（44%）大学生认为他们的大学学位不值钱。这是自15年前开始进行该调查以来，对大学感到失望的人数首次多过感到满意的。
与越来越令人失望的大学学位相比，学徒制似乎正在逆袭。近日一项调查发现，认为学徒制能让年轻人更好应对未来的人是认为大学更好的人的7倍。
这个发现来自《泰晤士报》不久前进行一项民意调查。调查结果显示，42%的英国人认为学徒制是更好的人生开端，是认为大学更好的人的7 倍。
这与英国官员的说法不谋而合。教育大臣加文威廉姆森曾表示，许多学生都认为不上大学会“更好”。
什么是学徒制？
那么英国学徒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火爆起来？先来看看英国的学徒制到底是怎么回事。简单来说，英国的学徒制约等于中国的职业教育，但也有本质区别，在英国，主导学徒制的不是政府、学校，而是企业，这点我们将在后面详细解释。
学徒与大学生不同，每周有部分时间在学校学习，其余大时间在企业工作。此外，英国学徒有这4个特点：
1. 和普通员工一样，可领取工资，拥有带薪年假
2. 有师傅进行指导
3. 可获得与工作相关的特定技能
4. 获得与岗位相关的培训和学习时间（至少20%的正常工作时间，也就是每周至少一天）
学徒制面向英国16岁以上年轻人，申请时不可以是全日制教育学生。整个计划通常需要1至5年完成。最低学历门槛是GCSE，相当于国内的初中毕业证书。也有等级更高的学徒制，学历要求也随之更高。目前英国学徒有四个等级，中级学徒【Intermediate】，进阶学徒【Advanced】，高级学徒【Higher】和学位学徒【Degree】。
鱼和熊掌可以兼得
值得注意的是，传统的学徒制是不提供大学学位的，但2015年英国首次引入“学位学徒”，允许学生一边念大学一边在企业实习，毕业后既能拿到正规大学学位，又能收获企业所需技能，甚至提前锁定一份工作。
自从这种“鱼和熊掌可兼得”的学徒制首次推出以来，其受欢迎程度就迅速上升。2018/19年度英格兰有13587人开始了学位学徒制，并且加入该计划的大学和雇主也在逐年增多。
根据英国大学和学院招生服务处最新发布的《高等教育和学位学徒制完整指南》 (2020/21)，英国目前大约有87所大学提供高等教育和学位学徒制，包括中国留学生熟知的伦敦城市大学、利兹大学、布莱顿大学、埃克塞特大学等。
图：提供学位学徒的大学名单
提供学徒制的雇主都有谁？
前面说到，英国学徒制的特点是主导者是企业而非政府。那么提供学徒制的都有哪些企业？
《泰晤士报》表示，近年来越来越多高端雇主开展学徒计划，比如制造业的劳斯莱斯和贝宜系统（ BAE ），科技行业的谷歌、Facebook，金融业的摩根士丹利、法律服务的高伟绅律师事务所。
从法律到会计到编码，各行各业的雇主都在通过学徒制抢人才。
图：提供学徒制的雇主名单
有的雇主还提供多个岗位。比如英国广播公司（BBC）的学徒制计划面向记者、制作、设计、工程、科技以及商业等不同岗位。
以学徒记者为例，完成该计划需要两年，结业后可以获得学徒制和行业认可的 NCTJ 新闻学文凭。
政府也可以是雇主
除了企业，学徒制的雇主也可能是英国政府。
20岁的Mobena Khatun是财政部120名经济学家学徒之一。她从一所公立高中毕业后加入了学徒制计划。如今每周有一天在肯特大学上网课，其余时间进进出出威斯敏斯特的财政部大楼。作为宏观经济协调和战略小组的成员，她还参与了支出审查和外出就餐计划。
Mobena和普通英国大学生的另一个不同是，她不用贷款上大学，而是可以一边免费念书，一边拿着22000英镑的年薪。若她四年后能取得 2:1以上学位，则可以成为助理经济师。
学制岗位比例最高可达五分之一
有人可能会认为学徒岗位只会是企业所有员工中的极少数，然而最新数据显示，一些雇主中的学徒比例可高达五分之一，比如英国陆军。
下面是2019-2020年几个高端雇主提供的学徒岗位数量和占比：
英国陆军：8419人，占雇员的18.1%
皇家海军：2774人，占雇员的12.6%
皇家空军：1361人，占雇员的10.8%
税务海关总署：2081人，占雇员的9.3%
BT：2877人，占雇员的5.9%
普华永道：946人，占雇员的7%
英国国营铁路公司：673人，占雇员的4.1%
图：10大雇主新学徒岗位及占比
哪些学徒岗位最受欢迎呢？
根据英国政府数据，下面四个领域的学徒岗位最受欢迎，占2019/20年度新学徒的81%以上，前两个领域占比超过一半：
1）商业、行政和法律，占比29%
2）健康、公共服务和护理，占比25%
3）工程和制造科技，占比16%
3）销售和商务企业，占10%
图：2019/20年度各领域学徒人数（单位：千）
学徒制越来越受中产欢迎
据《泰晤士报》报道，学徒制在英国越来越受中产欢迎，不少私立学校的学生也开始申请。根据学生办公室2019年的一份报告，大约11%的学位学徒来自私校。
英国教育部的数据还显示，2015年，有14%的新学徒来自最不贫困的地区，去年这个数字升至23%，同一时期生活在最贫困地区的学徒从26%下降到18%。
前首相布莱尔的儿子尤安·布莱尔的创业项目就是帮年轻人匹配学徒岗位。他说，他的公司收到的申请比牛津大学的还多。虽然比例仍然很小，但在5年时间里，来自私校学生的申请数量几乎翻了4倍，目前约为4%。
尤安·布莱尔解释到，当家长发现谷歌、脸书、摩根士丹利也提供学徒岗位，孩子们不用上大学就可以进入这些人们削尖脑袋都想进的公司时，它就变得很有吸引力。
与父亲做对？
有意思的是，尤安·布莱尔的创业理念与父亲是对着来的。他的父亲托尼·布莱尔在1999年设定了让一半的学生上大学的目标。（英国官方数据显示，在2017/18年度，英国年轻人上大学的比例首次超过50%。）
托尼·布莱尔的工党政府“相信上大学的人越多，社会流动性就会越大”。但他的儿子认为上大学的人太多。
尤安·布莱尔说，“（社会流动性）显然不是那样解决的。你想要的是离开学校的学生能够对未来做出清晰的决定。”
他甚至担心，学徒制的火爆会让他的公司陷入“困境”，他害怕最好的学徒岗位会被富家子弟抢走，违背了其“促进社会流动”的初心。
高级别、大龄学徒越来越火爆
学徒制的另一个变化是，高级别、大龄学徒正越来越受欢迎。
从2018/19年前两个季度（8月至次年1月）到2020/21年度同期，新加入的高级学徒在所有学徒中的占比在两年之间增长了一倍多。
图：近3年各等级学徒人数和占比对比
与此同时，19岁以下学徒的占比越来越低，超过25岁的学徒占比越来越高，至2020/21前两个季度，新加入学徒计划的学生中25岁以上人士几乎占一半。
图：近3年各年龄层学徒人数和占比对比
去年整体也有类似趋势。按年龄来看，与2017/18年度相比，2019/20年度19岁以下的新学徒比例略微变低，19岁以上的新学徒比例略有增加。
按级别来看，与2018/19 年相比，2019/20年的新高级别学徒占比升高7%。并且当所有其他级别的新学徒都在减少时，唯有高级学徒人数增多。
由于级别越高的学徒对学历要求也水涨船高，这个数据从侧面说明，学徒制不仅越来越受中产欢迎，还越来越受高学历人士的欢迎。
图：英格兰各年龄层、等级学徒2017/18年度与2019/20年度的人数对比（单位：千）
受疫情影响学徒人数下降
不过新冠疫情浇来一盆冷水。
自疫情爆发以来，学徒人数就出现骤降。2020年8月至2021年1月期间，有16.19万新学徒，比2019/20同期低18.5%。
这期间在读学徒为57.5万，比去年同期低8.3%，完成学徒的人接近6万，略高于去年（0.3%）。
图：学徒制最新数据（2020年8月至2021年1月）
英国政府在有关报告中指出，新学徒人数下降部分是因为受新冠疫情影响，大批企业被关闭并停止招新。
尽管所有年龄段的新学徒数量在2019/20年度封锁前都有所下降，但封锁带来的打击是巨大的：
封锁前新学徒降幅为 7%
封锁期间降幅高达45%。
具体到各年龄层和等级，封锁对19岁以下的新学徒和中级学徒的负面影响尤为明显。
图：封锁前（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3月22日）与封锁期间（2020年3月23日至7月31日）各年龄、各等级新学徒的变化对比
除了导致新学徒人数下降，疫情还造成大量现有学徒被裁。
根据教育部数据，2020年8月至2021年7月期间，英格兰共有2270名学徒被裁。BBC报道称，疫情头5个月英格兰有1033名因裁员而退出学徒计划，比前一年同期多三分之二。
图：各年龄层学徒被裁员情况（2020年8月至2021年1月）
学徒制成为英国青年主流选择了吗？
英国政府于1994年开始推行现代学徒制（Apprenticeships）时曾誓言“要让学徒制学习成为16岁以上青年的主流选择”。那么近10年过去，这个愿景实现了吗？
对比可以看出，上大学仍然是英国年轻人的主流选择。根据英国教育部数据，2019年英格兰有39万人加入学徒制。高等教育统计局 (Hesa)同期数据显示，2019/20学年英格兰地区的本科生入学人数超过140万，是新学徒人数的3倍多。
尽管如此，与2018年新加入学徒制的人数（37.1万）相比，2019年加入学徒制的人数略有增长。
官方数据显示，近10年来，每年加入学徒制的人数保持在40万到50万之间，在学徒制最火爆的2012年，有51.5万人开始当学徒。自2010年5月有记录以来，英国共有超过475万人加入学徒制。
那么为什么会有上百万人选择学徒制而不是大学呢？有分析认为，主要原因有以下几个：
一、大学学费高昂。英国大学普遍一年学费9千到1万英镑不等，3年下来就是3万到5万镑，对于英国家庭来说这笔钱不是小数目。
二、学生们不想早早背上学生债务。有调查显示，几乎半数英国家庭不会资助孩子读大学的学费，许多学生因此会向政府贷款缴纳学费。如果是学徒，不仅可以免债务读书，还可以赚取工资。
三、毕业后就业问题。由于学位通胀等问题，许多英国大学生毕业后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英国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显示，大约四分之一的毕业生没有从事相应的高技术含量的工作。
对比之下，学徒制的职业规划相对比较清晰，并且像工程、健康或者管道、水电这些技术性岗位，平均年薪并不低，甚至超过平均水平或大学毕业生起薪。
四、英国政府改革、撒钱
除了学费、债务和就业原因外，英国学徒制的发展还与英国政府的几次大刀阔斧的改革和撒钱分不开。
资料显示，英国学徒制最早可追溯到1563年伊丽莎白一世议会提出的《工匠法令》，那时的学徒从10-12岁就开始学徒生涯，一学就是7年，并且期间不得成家或结婚。完成学徒计划才能从事贸易或手工艺。
到 19 世纪后期，学徒制已经从传统行业扩展到工程和造船等新兴行业。1960年代和 70 年代，出现了通过工业培训委员会征税资助的学徒计划，但没有进行重大改革。
1994 年是关键的一年，英国政府为了应对对技能短缺的担忧，引入了现代学徒制。1994年至2010年期间，英国对学徒制进行一系列改革。
2004年，取消了学徒制的年龄上限，使25岁以上的人可以成为学徒。
2006年，引入了更高级别的学徒制 。
2008年，提出到2020年将新学徒人数增加到每年5万人的目标，并创建了国家学徒服务处。
注：有的媒体称，英国是1993年引入现代学徒制的，实际上正式启动是在1994年。1993英时任财相肯尼斯·克拉克提出这个概念，1994年该计划启动，1995年9月全面运行。
图：1994年时任财相
2010年至2015年这期间，英国几乎每年都会通过拨款补贴雇主，刺激更多雇主加入学徒计划，但2013年发生一个转折。
2013/14年引入了高级学习者贷款（Advanced Learner Load），要求24岁及以上的成年人通过该贷款支付高级学徒费用的一半。这是学徒首次有可能被要求负担学校成本，导致25岁以上开始接受高级或更高学徒培训的人数下降了 88%。
2015年是学徒制的另一个关键期，英国政府承诺到2020年创造300万个新学徒岗位。同年3月推出学位学徒制，让学生在学习技能之余也能获取大学文凭。
2017年，英国政府放了大招：学徒税（Apprenticeship Levy）。每年工资支出超过300万英镑的企业，被多征0.5%的税，但可以申请退税，用于提供学徒岗位。
谁为学徒培训买单：年龄在16至24岁之间的学徒无需自己支付学费，费用由雇主和政府承担。 对年满25岁的学徒来说，可能会被要求支付培训费用，这取决于雇主。
后脱欧时代英国继续发力。2020年6月，首相鲍里斯提出抗疫重建计划时，宣布向英格兰的学徒计划额外拨款1.11亿英镑，为16至24岁年轻人提供3万个新的学徒岗位。企业每提供1个学徒岗位，可获得1000英镑补助。
今年，英国政府再次撒钱。财政部在3月份的预算案中宣布，今年4月1日至9月30日期间，企业每雇佣1名学徒，就可获得3000英镑奖励。
总之在这些刺激之下，加入学徒制的雇主范围扩大。有英媒分析称，英国政府之所以不断出招推广学徒制不是没有原因的，毕竟如果大学毕业生找不到合适工作，承担大学学费债务的还是政府。此外，脱欧导致的欧盟劳动力流失使英国迫切需要挖掘国内的技能型人才。
综上来看，大学学位通胀、大学生就业难、政策的刺激等因素使学徒制开始逆袭，成了英国年轻人甚至是中产心中可以媲美大学的人生之选。
还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很大比例的英国人认为当学徒比上大学对年轻人更好，但作为家长而言未必如此。
《泰晤士报》同一项调查发现，当家长被问到是希望孩子走学术路线还是职业路线时，他们陷入了纠结之中，37% 的人倾向学位，36% 的人选择学徒。
那么做学徒亦或是上大学，你会如何选择？
责任编辑：王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