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拍产业链：无处不在的眼睛

针孔摄像头主导的偷拍产业链，可能隐藏在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8月9日，中国网信网发文，今年5月以来，中央网信办指导各地网信办督促各类平台清理相关违规有害信息2.2万余条，处置平台账号4000余个、群组132个，下架违规产品1600余件，对存在隐私视频信息泄露隐患的14家视频监控APP厂商进行了约谈，并督促其完成整改。

针孔摄像头，最小的长宽仅5毫米，能被塞入插座、空调缝隙、闹钟等各个角落，难以被人察觉。而售价低至几十元的针孔摄像头，能够通过邀请码供100人同时观看，每个邀请码可以卖到5、6百元。此外，一段十分钟的偷拍视频可以卖到上千元。

“被偷拍”的新闻层出不穷。酒店、民宿、商场试衣间、公共洗手间、自动扶梯、公交车、地铁……当偷拍泛滥在日常生活中，人们又该如何逃离无处不在的“眼睛”？。

/“看不见”的摄像头 /

2019年，知名网友“花总丢了金箍棒”（以下简称花总）策划了一场实验：在一家旅馆的房间里找出导演预先设置的12个针孔摄像头。

空调槽中、床头的闹钟后、花盆内、窗帘杆上、马桶圈中、浴室通风口……熟悉针孔摄像头、自认为是半专业人士的他，最终也只找出了一半的摄像头。

（一个导演事先设置好的摄像头在旅馆的窗帘杆里被找到。图源南方周末）

花总见过最小的摄像头，长宽仅有5毫米，厚度4.5毫米。“它的光学镜片小到什么程度？只有三根头发丝那么细。”这种嵌在烟灰缸中的2mm直径摄像头，清晰度极高，画质最低一档为720P，最高的甚至可以达到4K——几乎相当于影院效果。在这场实验的针孔摄像头拍摄画面中，房间里的花总神情、动作、语言都清晰可辨，“这意味着说你在床上的一举一动、你和别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它非常精确地录进去”。

这些针孔摄像头在各类电商平台售卖，最便宜的几十块，最贵的不超过一千块。“没有人会告诉你这是偷拍用的，而是安防、防盗、看小孩等，安装这些摄像头没有任何难度。”花总说，“并且这些器材不但更新换代，性能越来越好，伪装性也更强了。”

而在实验开始之前，摄制团队在房间里发现了另外一个陌生的偷拍摄像头。花总一点也不吃惊——他们知道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学生街、工业区附近的临时过夜场所，都是偷拍的高发地点。“讲白了就是房费便宜，管理相对松懈的地方。”

从事摄像头安全监测业务的安徽谛听科技联合创始人刘涛介绍，现在每周曝光出的偷拍事件可达三四起，但仍远小于实际发生的数量。“我们的用户每个月都会反馈，这个事情持续存在，以酒店为主，出租屋、日租房、合租房比较多。”

/ 光明正大地“偷拍” /

除了暗藏的针孔摄像头，公共场合堂而皇之的偷拍行为也存在着。而偷拍的受害者，往往是女性。

2019年6月，小北刚在一个公共卫生间蹲下没多久，门缝里便闪起了闪光灯，紧接着是一声明显的“咔嚓”声，以及中年男人的咳嗽声。她意识到，自己裸露的私处被偷拍了。

小北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隐私部位，来不及羞耻，她最先感到的是害怕——朋友们都离她很远，卫生间也没有其他人。“我担心他不走，一直在门口，我自己要怎么办？他会不会再拍？撞见了会对我做什么？这些我都不知道。”小北说。

继续在卫生间躲了3分钟，小北才敢起身。走出门，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她仓皇地往外跑。

平日里，小北并不是一个柔弱的女生——微信签名是“别惹我”，喜欢涂深色的口红，毫不犹豫地与男生辩论。但这次，小北感受到了无助。

“不会只有偷拍的人看到，可能还会被发到网上去。陌生人会看到我的隐私，他们也许会用身边的那些男生极为粗俗的语调议论我的生殖器，甚至是嘲笑我。”在害怕之后，小北开始责怪自己，“怎么这么不当心，这么笨。”

从那以后，小北再也没有一个人去过公共厕所。羞耻感伴随了她很长一段时间。

（韩国女性游行抗议偷拍。图源人物）

据统计，韩国涉及偷拍的性犯罪案件从2012年的2400增加至2017年的6465起，而其中绝大部分加害者是男性，而受害者多为女性。2018年8月，数万名韩国首尔女性曾上街示威抗议泛滥的偷拍活动，包括将针孔摄像头藏在鞋尖上偷拍女性裙底等行为。

而在中国，暂时没有相关的统计数据证明偷拍的受害者多为女性，但在各类新闻中，试衣间、卫生间、酒店房间内的女性受害者层出不穷。

/ 何处躲藏？ /

偷拍灰色产业链，为何如此猖獗？

根据《刑法》的有关规定，以牟利为目的，制作、复制、出版、贩卖、传播淫秽物品的，可构罪入刑。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律师邢鑫介绍，依照法律规定，传播淫秽视频文件二十个以上、注册会员两百人以上、违法所得一万元以上等情况均应当被立案追究刑事责任。

“但在实践中，很多实施上述犯罪行为的人并未被追究刑事责任，而仅仅被处以治安处罚。”邢鑫说。

（如家酒店发现的摄像头。图源澎湃新闻视频截图）

今年6月，一名女生在厦门一所如家酒店入住时，发现了藏在床正上方吊灯下的、不足指甲大小的针孔摄像头。面对女生和警方的调查，酒店经理表示：“我们也是受害方。”

但北京市岳成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中国法学会法治文化研究会理事岳屾山表示，经营场所也具有安全保障义务，其中包括对消费者人身安全进行保障的义务。“如果经营场所未尽到保障义务，就要承担相应责任。此外，网络平台也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网络尖刀安全团队创始人曲子龙介绍，能够发现并起诉酒店的受害人只是极少的一部分，更多的受害人在时隔多年后仍不知道自己曾遭到侵害，因此预防的重要性要远远大于维权和索赔。

然而，有人问花总，应该怎么预防被偷拍。花总的回答是：第一戴个口罩，第二躲在床底下——“反正只要认不出你就行，被拍也就被拍了”。

“以后购买类似可能用于秘拍的设备是否要实名制？拍出来的这些视频是否可以溯源或者权限管理，就像无人机那样？”花总说，“每一个人都掌握反偷拍技能，实际上是一个反逻辑的事情，不应该让普通人承担这样的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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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部分内容来源南方周末，人物，央视新闻，瞭望智库

微信编辑：庄晨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