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贵阳几天,又怎少得了酸汤鱼?各种不同做法的酸汤做成锅底、鲜活的江团、黄辣丁入锅,刚熟即可捞出享用,略带酸味、幽香沁人、鲜嫩爽口开胃,一口肉,一口汤、一碗酒,也是一种美好。

曾有人说“边地无美食”,在物流不发达年代,偏远的地方,食材只能靠当地出产,毕竟有限,经济欠发达,也限制了美食生态的发挥,这一说法大致有理。但边地也有与众不同的美食的,比如酸汤鱼。

酸汤鱼,是黔桂湘交界地区的一道侗族名菜,与侗族相邻的苗、水、瑶等少数民族也有相似菜肴,但其中以贵州凯里侗族酸汤鱼最为有名。这些地区喜欢喝酸,一是因为气候条件使然。或湿或热的天气,人的胃口不容打开,吃酸是迅速打开味蕾的好方法,酸是氢离子对味蕾的刺激,唾液大量分泌,胃口因此大开,所谓的“口水流了一地”,就是这个原理。二是这些地方受交通运输条件和对外交流不便等因素的影响,严重制约了商品的贸易交换。生活用品的短缺,特别是食盐的匮乏,促使人们不断地去克服、去创造,不断地丰富自己的饮食文化。久而久之,这里的人们便创制出一种“以酸代盐”的饮食调味方法。“以酸代盐”不仅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食盐短缺的困境,也丰富了饮食的品种。特殊的地域条件,传统的民族饮食习惯,酿构了黔东南自成一体的酸系列饮食文化。

贵州酸汤的种类多种多样,以汤的质量和清澈度来分有:高酸汤、上酸汤、二酸汤、清酸汤、浓酸汤等;以汤的味道来划分则有:咸酸汤、辣酸汤、麻辣酸汤、鲜酸汤、涩酸汤等;以汤的原料划有:鸡酸汤、鱼酸汤、虾酸汤、肉酸汤、蛋酸汤、豆腐酸汤、毛辣角(西红柿)酸汤、菜酸汤等等。从前人们做酸汤,用的是剩菜:把吃剩的菜汤菜头菜尾倒进瓮里,加热到即将沸腾的程度,然后放在灶头让其发酵,几天后酸汤就做成了。当然,这种按“古法”制作的酸汤未免让人大倒胃口,还容易发生食品安全事故。现在我们吃的酸汤,都是用新鲜食材和香料经发酵后精心调配的。

我喜欢毛辣角酸汤,也就是“红酸汤”,毛辣角即野生的西红柿,通常是将野生毛辣角洗净,放入泡菜坛中,再加入仔姜、大蒜、红辣椒、盐、糯米粉及白酒,灌满坛沿水加盖放置半个月后即可取用。使用时,将坛中固体原料剁碎或用搅拌机绞成茸泥即可。这种红酸,酸味醇厚,色淡红而清香。将新鲜的鱼放入滚烫的酸汤中,鱼熟即捞起,时间久了肉就变柴,鲜美程度大打折扣,变成鱼碎也不好打捞,也就不好吃了。漫画家小林老师说朴树唱的《那些花儿》,里面的“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说的就是这个情境。

酸汤有越煮越香的特性,那是因为酸汤里的香茅草、木姜子、芫荽、辣椒等香料的复合香味,长时间的炖煮充分释放,给口里留下绵长余味。等鱼肉吃得差不多了,酸汤也煮够了火候,这时候盛出一碗汤来,酸爽直入肠胃,仿佛在喉咙与肠胃间搭了一条小朋友玩的滑梯,“嗞溜”一下从口腔滑进胃里。边喝汤边涮其他菜,这样肉有了,菜也有了,保证让你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苗岭明珠-凯里
吃酸汤最出名的地方是贵州凯里,这主要是因为凯里当地的微生物和细菌群落在发酵中产生作用,使得凯里酸汤的味道具有其独一无二的特征。尽管当代物流和商品流通发达,我们能够轻易获取一模一样的食物原材料,但气候和菌群却是绝对无法照搬的,将凯里的酸汤搬到贵阳,据说味道也不一样,因为贵阳上空飘着与凯里不一样的菌群,要吃地道的凯里酸汤鱼,也还是要到凯里去。

贵州人迷恋酸汤,还与贵州的地理环境有关。贵州阴冷天气多,吃酸汤锅,不仅促进食欲,还御寒暖身。旧时贵州民居,一家只有一个堂火,一家人围炉而坐,锅里酸汤翻滚,肉呀菜呀什么的往酸汤里扔,方便又快捷,而锅下温暖的炉火,更是带给一家人无与伦比的安逸。有了酸,也就不需要用盐,这很符合现代健康饮食要求,世卫组织建议每人每天盐的摄入量应控制在十克以内,中国人平均在十五克,喜欢吃酸的贵州、山西,盐的摄入量就比其他地方低。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水土也出一方美食。世间万物,自有其美好一面,接纳它、欣赏它,方能发现其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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