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洗衣机柯基”，还有动物虐待黑色产业链

8月17日，“洗衣机柯基”事件引发了舆论关注：河南商丘一名网友发布了一则虐狗视频，配文“虐狗的一天，牙拔了，眼睛打流血”。视频中，一只柯基被放在洗衣机里随着滚筒运行，而视频拍摄者则对着屏幕用手比着胜利的姿势。

（“洗衣机柯基”事件原视频。图源白鹿视频截图）

8月10日，哈尔滨小区13只猫狗被恶意投毒致死；4月，上海一流浪猫体内被领养者扎入15根针，最深的已经刺破内脏；1月，湖北一只流浪猫被挖掉眼睛并剪除耳朵，前肢也被剪开露骨……

虐待动物事件频发，却少有人知道，这样的虐待行为并非个案。多个获取动物的渠道、工具完备的施虐者、精心策划的视频、上百人的群聊和网络交易模式、从业数十年的资深人员……黑色的虐待动物产业链，还在残害着数不清的无辜生命。

/卧底虐猫群：完整的施暴产业链/

去年4月，山东理工大学学生范某火烧流浪猫的事件引起了众怒，而曝光他的，是一位化名猫七七的女生——在卧底虐猫群11天、观看了上百部血腥的虐猫视频后，她用搜集出的线索确认了范某的身份，并在网络曝光。

但更令猫七七震惊的，是她在卧底的过程中窥见了令人发指的黑色虐猫产业链。

“我进过两个群，一个50人，一个300人。根据群的编号，我估计这个圈子起码有一两千人。”为了找出虐猫者并举报，猫七七假装虐猫爱好者进入虐猫QQ群。她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采访时介绍，据自己的了解，QQ群是虐猫团伙的主要阵地，有虐猫爱好者的群、买家群、核心成员群等等，所有的视频售卖都通过线上交易。

（图源时代周报）

在卧底的过程中，她从作为虐猫群新人的范某口中，了解到了一位资深虐猫者“小舒克”。

小舒克是从业多年的虐猫视频拍摄者，每个月发布近百部的新视频，将虐猫视频产业量化生产。范某介绍，小舒克会特意选择漂亮的品种猫来虐，并添加激烈的配乐，甚至有一个专门的“刑房”，里面摆设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虐猫工具——电钻、注射器、夹板、钳子等。“他的手段也很残忍，怪诞、残酷、血淋淋的画面造成了极强的视觉冲击力，而这些也让‘舒克精品系列’的虐猫视频在圈内‘颇有口碑’。”

而猫七七卧底的虐猫圈也早已形成了固定的收费标准——像小舒克一样的视频生产者，将视频以1分钟1块钱的价格卖给上游的固定客户；上游客户看完卖给中游，中游再卖给下游的新人。“到中下游时的标价大约是100块80部，我砍了价，花20块就拿到了80多部。”猫七七告诉《三联生活周刊》。

（虐猫群内的聊天记录。图源三联生活周刊）

猫七七也逐渐了解到，虐猫者有许多获取猫的途径：用捕猫笼从街头抓取流浪猫，在网上领养，通过动物保护机构或网络购物平台收购，去集市买土猫……他们通常虐待刚出生不久的小奶猫，不仅价格便宜，还不像流浪猫一样有攻击性。

“我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些人可以这么残忍地虐待动物，将动物的惨叫当作快乐的来源，并且在网上传播这些血腥的视频赚钱。”猫七七说。

/想听惨叫：“上瘾似的”需求/

虐待事件频发的另一面，是这条黑色产业链下游的庞大视频购买需求。

今年3月，一位卧底志愿者向新京报记者提供的多个QQ群聊记录截图显示，一些施虐者以爱猫群、艺术鉴赏群的名义掩人耳目，吸引大量购买视频者进群购买虐待、虐杀动物视频。有的群甚至提供“定制服务”——“客户”可以指定施虐者对小野猫进行抽打、脚踩或截断指定身体部位。

猫七七曾在微博上伪装成虐猫视频的卖家，“一天内就有约20位买家，像上瘾似的追着我要视频，说就想听猫咪惨叫。有的甚至开高价，提出定制实施特定的虐杀动作。可想而知，这个产业链里交易需求有多旺盛。”

（网络搜索“虐猫”可见视频存在一定需求。图源三联生活周刊）

为何会有人“上瘾似的”追求虐待动物的视频？

一位产业链内的资深从业者用ASMR，即自发性知觉经络反应，解释人们观看虐待动物视频的行为——人体感官受到刺激后，颅内、头皮、后背和四肢等周边部位产生愉悦反应的感知现象。 “就是能给你带来愉悦，但又不会对人体有什么伤害”。

这位被业内敬称为“大哥”的从业者，QQ空间里陈列着上百部虐猫视频。在2008年便接触到了虐猫视频的生意的他，“曾经一个月就赚了3万块”。他认为：“只要还没有专门法律管，就不用坐牢。”

猫七七曾将搜集到的虐猫者信息报给了网警，希望他们就可以处理。但直到今天，她得到的回复就只有一个“收到”。

/反虐待动物，如何进行/

虐待动物，确实真的还没有“专门的法律管”。而今年的全国两会上，多位全国人大代表也强调了立法规范虐待动物行为的必要性。

人大代表朱列玉指出，大量研究表明，虐待动物行为与许多犯罪行为存在着联系。“严重虐待动物行为与犯罪行为交织，性质严重，影响恶劣，虐待动物行为甚至成为某些黑色产业链的供给来源基础。”他认为，应该立法规范虐待动物行为，从法律的角度对虐待行为进行公平合法的惩处。

1822年，首个反虐待动物法案在英国通过，目前已有100多个国家、地区出台了针对反虐待动物的法律。

在我国，多位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在两会陆续提交相关主题议案，但反虐待动物的立法存在一定争议，比如如何界定虐待行为，如何划定受法律保护的动物的范围，调查取证有一定困难等。

不过，虐待动物的行为也并非完全不受法律约束。

北京国舜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及丁丁律师创始人林小建表示，虽然目前国内没有专门的动物保护法，但发布、售卖虐待动物的视频如在网络上造成恶劣影响，网络信息内容服务平台可以对其采取警示整改、限制功能、暂停更新、关闭账号等处置措施，及时消除违法信息内容，保存记录并向有关主管部门报告。

李律师还表示，根据2011年修订的《计算机信息网络国际联网安全保护管理办法》，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利用国际联网制作、复制、查阅和传播暴力、凶杀、恐怖，教唆犯罪的信息。如有违反，公安机关可给予警告，没收违法所得，对个人可以并处五千元以下的罚款，对单位可以并处一万五千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并可以给予六个月以内停止联网、停机整顿的处罚；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的规定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如今，猫七七还继续着她的卧底工作。她和同伴们组建了“反虐待动物行动联盟”，共同搜集信息并举报虐猫者。“范某的退学是我们行动达成的第一步，我希望未来有一天，有更多的人能听到我们反对虐待动物的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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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部分内容来源三联生活周刊、时代周报、新京报

微信编辑：庄晨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