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阿富汗危机仍在持续,塔利班周二宣布封锁喀布尔机场,其发言人表示:我们不再允许阿富汗人撤离,阿富汗的医生和学者应该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工作,他们不应该去其他国家,去那些西方国家。
这给很多希望离开的阿富汗人浇了一盆冷水。在塔利班统治下,哪些群体最想逃离阿富汗?塔利班施加了什么样压力?凤凰网《风向》栏目整理出十个故事,涵盖技术精英、美军服务商、哈扎拉人、性少数群体、前官员、女性活动家、印度教徒、艺术家、前军人、受骚扰的平民等等,网络上常说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在人类命运共同体之中,悲悯与关怀,常常有超乎想象的意义。
技术精英|抛下20年奋斗成果,只带了一只手提箱
一踏进喀布尔国际机场,就能感受到紧张的气氛。
此时此刻,紧张、急迫、又黑暗。机场四周都是美国和许多其他国家的灰色大型军用飞机。军用直升机在空中盘旋。
每一架飞机面前都排满了阿富汗人,队伍一眼望不到头。按规定,离开阿富汗时,每人只能带一只手提箱和身上的衣物。
他们离开的不仅是这个国家,还有他们的生活。对于受过教育的年轻一代来说,他们舍去的是过去20年奋斗而来的生活,舍去的是他们宝贵的梦想。
比拉尔·萨尔瓦里(Bilal Sarwary) 是一名自由记者,他成功登机了,却抛下了辛苦奋斗的成果,仅带走了几件衣服和年轻的家人。
前英国广播公司记者萨尔瓦里原本打算在阿富汗抚养女儿长大,他给女儿取名叫索拉,意为“和平”。萨尔瓦里已经在这里当了20年的记者了,2001年,他开始当修理工,兼做翻译。
他希望女儿有一天能理解自己离开阿富汗。 他说:“这一天,一代阿富汗人埋葬他们的理想,抛弃了他们的生活。”
“这座城市是我们的家。虽然我们不是本地人,但我们称之为家,是因为我们在这里长大。我们希望塔利班能吸取过去的教训……我们最终可以远离战争,真正可以做回自己。”
据美国报道,上周约有1.7万人从喀布尔机场离开阿富汗。因为担心自己被塔利班盯上,所以目前尚不明确有多少阿富汗公民通过国际政府和组织拿到了工作签证。
这其中有很多技术人员和大学生。 萨尔瓦里担心这样的“人才流失”会对阿富汗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他说,在阿富汗,人才极度稀缺。
而萨尔瓦里坚信,离开并不代表放弃。
他说:“我们与阿富汗血脉相连,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决不放弃。”
艺术家|阿富汗著名学校女子乐队:“他们想让整个国家鸦雀无声”
▎阿富汗国家音乐学院女子管弦乐队的一名学生在2019年练习。Jawad Jalali/EPA, Shutterstock报道
十多年来,阿富汗国家音乐学院一直都是该国身份变化的象征。它以自身艺术传统培养了上百位年轻音乐家,而这种传统却曾被塔利班禁止。该学院还组建了一支女性管弦乐队,曾在阿富汗及外国多地演出。
然而近日,塔利班重新控制了阿富汗,这所学院的未来也不再清晰。
多名师生接受采访时表示,塔利班曾经袭击过该校领导,他们担心塔利班会严惩与学院有关的人及其他们的家人。几名女生表示,自从周日首都喀布尔沦陷后,他们就一直呆在家中。
还有人表示他们担心学校会关停,他们也无法继续演奏了,出于爱好也不行。
“我担心阿富汗人会丧失音乐的权利。” 该校校长艾哈迈德沙·纳赛尔·萨马斯特(Ahmad Naser Sarmast)在接受电话采访时说,“他们想让整个国家鸦雀无声。”
1996至2001年塔利班统治期间,他们禁止了大多数音乐形式。这次,他们承诺会采取更包容的方式,还宣称不会打击报复前政敌,而且允许女性“在伊斯兰法律的框架下”参加工作学习。
然而,他们曾对艺术家使用暴力,对非宗教性质的音乐普遍无法容忍,让许多艺术演奏家们心生怀疑。
8月25日,塔利班方面宣布,将禁止在公共场合播放音乐。
少数族裔之一|哈扎拉五姐妹:塔利班烧了我们的房子
五姐妹被裹挟在喀布尔机场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们说,在塔利班烧毁了她们的家之后,她们拼命想要逃离阿富汗。
这些年轻女孩是哈扎拉人。哈扎拉族是一个爱好和平的什叶派族群,分布在阿富汗中部兴都库什山脉的哈扎拉贾特地区。
哈扎拉人肤色白皙,五官精致,几十年来一直受到其他族群的迫害,其中最近一次来自于塔利班。
▎这些年轻女孩是哈扎拉人,右一是她们的哥哥。
其中一名女孩叫艾娜·谢赫(Aaina Sheikh),是一名19岁的高中生,她和哥哥以及四个姐妹都待在机场。“我们想去美国,在这里我们无法安全生活。”她说。
五个女孩和她们的哥哥都没有护照,更别提旅行必需的签证文件。但他们还是期待奇迹的发生。
▎从左到右依次为:哈瓦(Hawa)、哈菲扎(Hafizah)和艾娜
“我们一家人一直过着幸福的生活,直到上周塔利班突然袭来,把我们家烧为平地。”艾娜说,“父母担心我们的生命安全,让我们离开。”
最近几周,塔利班占领了全国各地的城镇和村庄,关于塔利班绑架年轻妇女和女孩作为“妻子”或性奴的报道数不胜数。
于是,谢赫家的几个女孩于周日踏上了前往喀布尔机场的150英里旅程。自那以后,她们就一直睡在人行道上。25岁的哥哥纳德(Nader)是一名推销员,他同妹妹们随行,想保护她们。
艾娜在兄弟姐妹六人中排第五,她补充说:“我们手里有一些钱,但已经花出去了不少,不知道这些钱还能撑多久。”
“我们太年轻了,不记得上次塔利班掌权时发生的事。但父母告诉我们,塔利班在过去杀害了许多哈扎拉人。”
在过去20年,阿富汗妇女的生活有所改善,姐妹五人就是鲜活的例子。
▎左:艾娜。右:马尔贾安(Marjaan)
艾娜的姐姐哈菲扎23岁,在喀布尔的一所理工学院学习计算机科学。其她三姐妹——20岁的双胞胎哈瓦和拉蒂法(Latifa)、18岁的马尔贾安——也都是学生。
▎图为哈菲扎。
如今,在美国及其盟友背弃阿富汗之后,阿富汗女权取得的所有进展可能都将化为泡影。
塔利班领导人承诺已经转变了对妇女的态度,但几乎没人相信他们。
塔利班承诺目前会保证女孩上学的权利,但当被问及通奸的妇女是否会再次被处以石刑、盗贼是否会面临截肢惩罚时,他们的发言人坚称,这要看伊斯兰教法官怎么裁决。
谢赫一家能否逃离自己的家园,过上更好的生活?这个问题尚未揭晓答案,但他们没有放弃希望。
性少数群体|阿富汗男同性恋“噩梦”:“随时会遭塔利班处决”
拉敏(Rameen)含泪说道,自塔利班周日占领喀布尔以来,他的生活就像一场“噩梦”。“我只希望有人能把我从这个噩梦中唤醒。”这位37岁的阿富汗同性恋者说。
拉敏在联合国工作,他曾十分喜欢阿富汗充满活力的“地下”同性恋聚会。
尽管同性恋在阿富汗是非法的,但阿敏表示,他每周都会去喀布尔的一家秘密卡拉OK酒吧,和酒吧里其他LGBTQ群体成员载歌载舞。“我感到相对安全。那个酒吧太棒了,我总能找到很多乐趣。”拉敏回忆道。
但几天后,同全国许多同性恋者一样,拉敏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现在生活在恐惧之中,不敢与已经交往三年的男朋友见面。
“如果塔利班发现了我俩的关系,我们会被判处死刑。”拉敏哭着说道,“我想我们必须得停止这段恋情。”
▎2021年8月19日,塔利班武装分子在喀布尔巡逻,展示他们的旗帜。拍摄:拉赫马特·古尔(Rahmat Gul)/美联社
21岁的学生古拉姆(Ghulam)有着同样的遭遇,他担心自己可能再也不能与自己的伴侣相见。“如果我们被抓住,塔利班会杀了我们。”他说。
塔利班或将严格解释伊斯兰教法,这意味着同性恋者将被判处死刑。在德国《图片报》7月的一篇报道中,伊斯兰激进派的一名法官声称,同性恋者将被判处死刑:被乱石打死或被高墙压死。
古拉姆非常害怕自己的同性恋身份被认出并被处死,因此自塔利班掌权以来,他就从未离开家半步。“我们不能出门,否则将会面临生命危险。”他说道。
古拉姆已经从大学退学,他说自己在阿富汗“看不到未来”。“如果我能拿到去其他国家的签证,那我一秒钟也不会在这里多待。”他说。
赛义德(Sayed)是一名来自阿富汗北部巴尔赫省的男同性恋者,今年36岁, 他表示,自己的生活在一周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过去,我可以和我的伴侣面对面相处,而不会为此感到羞耻。”他说道。
严格来说,阿富汗的同性恋群体在几十年来一直面临着死刑的风险。但根据英国对阿富汗的一份调查报告,自2001年塔利班的第一次执政结束以来,同性恋者从未被处以过死刑。
如今,赛义德担心塔利班会故态复萌,针对同性恋者的处决将会成为常态。他说:“我很清楚,一旦塔利班发现我是同性恋,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
赛义德说,他梦想有一天能够以同性恋的身份在加拿大自由地生活。
▎活动家内马特·萨达特(Nemat Sadat)担心阿富汗的同性恋群体会被塔利班“清除消灭”。图片提供自内马特·萨达特。
内马特·萨达特是阿富汗第一个倡导LGBTQ权利的公众人物。他表示,自己正在帮助赛义德这样的阿富汗同性恋者申请庇护并离开这个国家。
在喀布尔的阿富汗美国大学担任政治学教授期间,萨达特组织了一场新生的LGBTQ权利运动。在收到包括一项追杀令在内的死亡威胁后,萨达特于2013年离开阿富汗,前往美国生活。
萨达特敦促国际社会迅速采取行动,帮助弱势群体摆脱新政权的迫害。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塔利班将会像曾经的纳粹那样,将同性恋全部清除消灭。”他说,“我收到了很多这样的信息:这是我的护照,这是我的所有个人信息,请带我离开这个国家,不然我会葬身于此。”
▎哈米德·扎赫尔(Hamid Zaher)在2001年离开了阿富汗。图源:哈米德·扎赫尔。
47岁的哈米德·扎赫尔是第一批公开出柜的阿富汗男性之一。他表示,尽管阿富汗的LGBTQ群体一直面临着暴力和被当局监禁的风险,但比起这些风险,塔利班的残暴与偏狭更加令人胆寒。
他在2001年离开阿富汗,在土耳其生活了一段时间,并于2008年申请了加拿大的庇护。扎赫尔说,即使在美国支持的阿富汗政府统治下,同性恋的处境也“非常糟糕”。“在过去,同性恋者可能会被关进监狱,或者遭到殴打。”他解释说,“但如今,如果同性恋者被塔利班抓住,塔利班会杀了他们。”
▎纳吉布·法伊兹希望阿富汗其他LGBTQ群体也能像他一样获得庇护。纳吉布·法伊兹/Instagram
21岁的纳吉布·法伊兹称自己是阿富汗的第一位变装皇后。他在10岁时离开阿富汗,和姐姐一起到德国寻求庇护。
法伊兹说,他很珍惜自己的自由。“我在这里很开心,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在这里我是自由的。”他说道。他活跃于公众视线,在社交媒体上频频现身,这意味着他也会收到来自阿富汗保守派的死亡威胁。
▎纳吉布·法伊兹称自己是阿富汗的第一位变装皇后。图源:纳吉布Youtube账号。
这位变装皇后说,过去一周,他在Instagram上回复了一些阿富汗人绝望的求助,他们希望有一天能像他一样自由地生活。
“我希望其他人也能得到庇护。我联系了德国有关部门,告诉他们必须帮助LGBTQ群体。”他说,“这些人需要帮助,但没有人愿意接受他们。”
为了逃离塔利班的迫害,弱势群体纷纷寻求其他国家的庇护,各国面临的压力越来越大。
女性活动家|27岁女市长:“塔利班会追捕我这样的人,会杀了我”
▎2020年2月4日扎丽法·加法里(Zarifa Ghafari)出席美国国务院在华盛顿举办的国际妇女勇气奖颁奖典礼 图源:美联社卡罗琳·卡斯特
扎丽法·加法里(Zarifa Ghafari)是阿富汗迈丹沙尔市市长,也是一位女权倡导者。伊斯兰极端武装组织塔利班重夺政权后,她说:“塔利班会追捕我这样的人,会杀了我。”
加法里今年27岁,是阿富汗最年轻的市长,她在2018年成为迈丹瓦尔达克省的第一位女市长,多年来一直在阿富汗倡导妇女权利。她亲自主持了一台自创的广播节目,还创立了一个致力于捍卫妇女经济权力的非政府组织。
她说:“我就坐在这,等他们来杀我。没有人可以帮助我和我家人,所以我只能和他们、和我丈夫干坐着。塔利班会来追捕我这样的人,会杀了我。我不能离开我的家人,就算不坐着,我又能去哪呢?”
美军撤离阿富汗后,阿富汗政府倒台,塔利班重新掌权。这直接威胁到阿富汗妇女的安全,尤其是活动家、记者和像加法里这样的女政治家。加法里所在省份相对保守,许多人抵制她的领导,她曾多次收到死亡威胁、遭遇生命危险,但都活了下来。
她的父亲阿卜杜勒·瓦西·加法里(Abdul Wasi Ghafari)是阿富汗军队的一名上校,11月在首都喀布尔被暗杀。加法里认为是塔利班干的,她当时说:“他们杀死我父亲就是因为想把我赶出迈丹沙尔。”
5月份,加法里说过这样一段话:“美国从阿富汗撤军不会阻止我前行。60多年来,男性拥有这么多机会,但他们没有成功利用好,也没有找到解决持续性矛盾的办法。我坚信,作为女性,我们可以做得更好。”
据最新报道,8月23日,加法里已经辗转到达德国。
官员|阿富汗央行行长:当我逃到机场,发现其他官员早就到了
过去一周,阿富汗政府的倒台迅速而彻底,大家似乎都还摸不着头脑。作为中央银行行长,我将以我的视角来讲述整个事件经过。
▎阿富汗央行前行长阿吉马尔·艾哈迈迪 图自天空新闻网
有传言说,上面指示不要交战,阿塔·努尔(Atta Noor)和伊斯梅尔·汗(Ismael Khan)也这么说。这听起来令人难以置信,但阿富汗国家安全部队这么快撤离肯定是有原因的,个中原因目前尚不清楚。
由于安全环境日益恶劣,汇率波动和其他指标持续恶化,但阿富汗央行还是在过去一周维持了相对稳定的宏观经济环境。
周四早上我参加常务会议时,塔利班攻占了加兹尼。开完会到家后,他们已经相继攻下赫拉特、坎大哈和巴格迪斯,赫尔曼德省也遭到猛烈进攻。
周五,我们接到电话通知,鉴于环境形势恶化,未来我们将失去美元货币供应。有传言说我周五已经出逃。周六,央行不得不减少第二天的市场货币供应,加剧了民众的恐慌。汇率原先稳定在81,上涨到100后又跌回86。
周六,我召开紧急会议安抚银行和货币兑换商,没想到第二天喀布尔就沦陷了。周六晚上,我的家人告诉我大部分政府官员都跑了,我不知所措。一项安全评估准确预测到塔利班将在36小时内到达喀布尔,56小时内整个城市都会沦陷。我开始担心,为以防万一,我事先买好了机票。
周日,我正常上班,整个上午接连的报道让我越来越担心当前局势,于是我离开了银行,让助理们暂时接管。把我的员工们抛在身后,我感到十分惭愧,但到达机场后,我发现莫哈克(Mohaqeq)、拉赫马尼(Rahmani)、马苏德(Massoud)等人早就到了!这些议会首脑们看起来似乎毫无怨言。
我看到丹尼什副总统逃离,据称他去了卡塔尔 ,那时有传言说萨利赫副总统已经逃走了。政府部长们和其他人都在等去迪拜或阿联酋的航班,但两个都被取消了。晚上7点,我给自己安排了卡姆航空的一班飞机。随后传来噩耗:总统出逃了。
我知道我这趟航班肯定也会被取消,场面将会一片混乱。就像我预料的那样,员工和军队都离开了他们的岗位,所有人都冲向卡姆航空的飞机,100座的客机硬是挤进去300多个人。这架飞机没有燃油,也没有飞行员,但我们都苦苦期盼能够起飞。
我最终还是决定下飞机,然后找到了另一架军用飞机。这架飞机周围围满了人,大家都想登机,但警卫队员把他们都拦了下来,只让大使馆的人登机。场面一度十分混乱,甚至还有人开了枪。混乱之中,一个和我关系很好的同事把我推上了飞机。
其实事态不至于发展到这个地步,阿富汗领导缺乏计划性,我感到十分厌恶。我在机场看到他们纷纷逃离,但他们没有通知其他人。我问那些官员有没有撤离计划或者包机,为阿富汗服务了七年,我得到只是无尽的沉默。
过去几天,我不仅担心塔利班带来的威胁,而且担心这个国家丧失主心骨后要经历的过渡期。总统出逃一事为人们知晓后,我知道马上就会出现混乱局面。他完全没有准备过渡计划便独自离开,这让我无法原谅。
过去我从来没批判过他们,但是法兹利(Fazly)和莫希布(Mohib)这两个关键人物( 两人是加尼政府的国家安全顾问——编者注 )实在是太缺乏经验,无法履行好自己的职责。总统没有意识到他们的缺点,是他的失职。总统本人有很多好的想法,但匮于执行。如果这其中也有我的错,我愿意担责。
对任何向我求助的人,我都会积极回应,但根据我在机场的经验,我可能给不了我的朋友和同事太多帮助。因为有人给我发过一条这样的消息:“塔利班来了,他们正在找你,到处询问央行行长阿吉马尔·艾哈迈迪的行踪。”可能他们只是想跟我见个面,但无论他们想做什么,我自己也有很多仇人,所以会有这样的担忧。”
少数族裔之二|印度教和锡克教徒:前有战乱后有新冠,印度状况也不好
同样担心的还有在阿富汗的锡克教和印度教群体,近日塔利班降下锡克教圣地的宗教旗帜,向这两个群体发出了危险信号。
早前塔利班还要求他们穿黄色的衣服并升起黄色旗帜以便于识别。
目前大约 60 名在喀布尔古鲁瓦拉避难的锡克教徒已被印度大使馆官员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据《印度时报》报道,他们已转移到安全地点,然后才撤离到印度。锡克教徒表示,印度教徒也包括在这一撤离队伍中。
自从塔利班开始接管阿富汗以来,大约有 285 人在古鲁瓦拉避难。被转移的人包括来自锡克教社区的阿富汗议会的两名成员阿娜卡里(Anarkali Kaur Honaryar) 和 纳伦德(Narender Singh Khalsa)。纳伦德是阿富汗锡克教领袖阿瓦塔尔(Awtar Singh Khalsa)的儿子,他在 2018 年的贾拉拉巴德恐怖袭击中丧生。
虽然印度外交部长苏杰生(Jaishankar)在推特上声明:“我们与滞留喀布尔的锡克教徒和印度教团体领导人保持着密切联系。我们也会优先关注他们的福利。”,但大多数住在喀布尔的人不想被疏散到印度,他们更喜欢去美国或加拿大。
一位名叫Gurnam Singh的印度人表示,回到印度并没有什么保障:“我在印度住了几个月,我14岁的女儿感染了新冠并因为缺氧而死,那之后我回到了喀布尔,在德里,来自阿富汗的印度教徒和锡克教徒状况并不好。”
但他们所嫌弃的,是很多阿富汗难民争取不到的。
据官方统计数据,目前居住在印度的阿富汗难民已经超过一万,未来人数还将不断增长。17岁的纳吉斯(Nargis)就住在新德里一个难民社区,周日塔利班进入喀布尔后,她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
▎纳吉斯和她的妹妹在新德里(图源:土耳其广播电视公司哈南·扎法尔、丹尼什·潘迪特)
阿克巴·法哈德(Akbar Farhad)今年42岁,从喀布尔来到印度。他原是一名医生,后来成了一名艺术家。他在印度能够安全地进行艺术创作,但他不确定自己的女儿未来会如何。
法哈德说:“我不能回阿富汗,塔利班不可能接受我的作品,但如果在待在印度,我的女儿们也因为难民身份不能上学。即使她们在阿富汗大使馆开办的学校上学,她们以后也无法工作。我们永远都过不上正常人的日子。”
大部分阿富汗难民都无法享受印度公共设施,因为他们不是印度公民。法哈德说:“像电话卡、煤气罐这种最基本的生活用品都很难获取,我们生活过得太艰难了。”
阿富汗人第一批移居到印度是在20世纪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90年代中叶还有许多人为躲避塔利班统治逃到这。但大部分人都和纳吉斯、法哈德一样,拿不到印度公民身份,只能靠印度政府提供的长期签证居住在此。这是因为印度没有签署1951年《关于难民地位的公约》,也没有具体关于难民的法律。
▎一名阿富汗难民坐在新德里一家商店外。图源:土耳其广播电视公司哈南·扎法尔、丹尼什·潘迪特
2019年,印度通过《公民身份法》,这意味着阿富汗难民未来几年基本不可能拿到印度公民身份。根据新法案,只有来自阿富汗、巴基斯坦和孟加拉国等邻国的非穆斯林人能更快获得印度公民身份。然而,大部分阿富汗难民都是穆斯林。
印度Aliah大学新闻和大众传播系主任默罕默德·里亚兹(Mohammad Reyaz)博士说:“逃离阿富汗(来到印度)的人都是受过教育的中产阶级,他们大多是艺术家、电影制片人和政府工作人员,是塔利班的敌人。在德里的生活开销和喀布尔差不多,比欧洲城市生活成本更低。因此,在找到别的去处或获得西方国家庇护之前,他们选择留在印度。”
然而,很多与纳吉斯这样的难民认为,他们没办法走出印度。
军人|塔利班大搜捕 政府军士兵:“我只能祈祷获救”
早在塔利班迅速推进之前,阿富汗政府军就瓦解了。现在,塔利班武装分子正在搜捕数千名阿富汗士兵和安全官员。
▎周一,喀布尔机场被遗弃的军服。图片来源:法新社,盖蒂图像,摄影:Wakil Kohsar。
过去数周,塔利班迅速占领了阿富汗,数千名阿富汗保卫部队设法去往其他国家。另一些人谈判投降,返回家乡——还有一些人手持武器,加入了胜利的一方。
“没办法了,”阿富汗突击队士兵法里德(Farid)给一名与他并肩作战的美国士兵发了条短信。法里德同意只透露他的名字。他说他躲在阿富汗东部的山区,他周围的正规军投降了,自己被困。他说:“我只能祈祷获救。”
▎周日,当塔利班进入喀布尔时,阿富汗士兵放下武器,换上便服,混在喀布尔出逃的人群中。图片来源:《纽约时报》,摄影:Jim Huylebroek。
塔利班武装分子一直试图向世界展示其友好的一面,然而实际上,他们却大肆搜捕与美国和北约部队并肩作战的盟友。
阿富汗前官员 说, 塔利班一直在仔细搜查国防部、内政部以及阿富汗情报机构总部的记录,列出了一份搜捕人员名单。越来越多的报道显示,武装分子一旦被发现,就会拼死反抗。
一名美国特种部队的前翻译人员说,他看到只是因为怀疑一名男性与外国军队合作,该男性就被枪杀。
阿富汗公共广播公司阿富汗国家电视台(RTA)上周在社交媒体上发布视频,从中可以看到,南部城市坎大哈已经横尸遍野。据报道,其中大多是被塔利班处决的阿富汗士兵和官员。现在,电视台已被塔利班掌控。
▎周二,从阿富汗军队中逃走的年轻人,穿过伊朗到达土耳其东部。图片来源:美联社,拍摄:埃姆拉·古雷尔(Emrah Gurel)。
目前还不知道有多少阿富汗士兵和保卫部队在逃。乌兹别克官员称,数十名阿富汗飞行员逃到了乌兹别克斯坦。周日,22架飞机和24架直升机载着近600人抵达该国;前阿富汗官员表示,现在有多少人抵达伊朗已经不得而知。
据了解,阿富汗保卫部队约有30万人。美国官员说,但由于腐败、逃跑和人员伤亡,今年实际上只有六分之一的人参加了战斗。
塔利班控制阿富汗之后,塔利班答应不伤害他们,所以他们缴械投降。目前,塔利班似乎信守承诺——此前阿富汗发生战争时也是这样的,但武装分子似乎更关注1.8万名陆军突击队员,他们大多没有投降,还有一些是来自该国间谍机构——国家安全局的官员。
一些人在潘杰希尔山谷(Panjshir Valley)山谷避难,这也是目前抵抗组织的所在地。据说他们有2000到2500人,但缺乏可靠数据支撑。
▎潘杰希尔省一架阿富汗军用直升机。图片来源:法新社,盖蒂图像,摄影:Ahmad Sahel Arman。
据美国官员和前阿富汗官员透露,在喀布尔机场,在阿富汗国家安全局的数百名突击队员的协助下,数千名美国士兵和海军陆战队队员监督外国人和阿富汗人从该地撤离。 美方承诺,这些突击队员在维护秩序后,也可以登上飞机离开阿富汗。
国家安全局突击队员的恐惧是人之常情,这些部队杀了许多塔利班战士和指挥官。
▎ 一个由阿富汗国家安全局士兵组成的车队驶过喀布尔北部的一个社区。图片来源:《纽约时报》,摄影:Jim Huylebroek
周日,塔利班进入喀布尔没多久,就开始出现在高级情报官员家中。据阿富汗前官员表示,在已经离开的前国家安全总局局长家中,塔利班用电子设备扫描房间。
在另一名反恐官员的家中,塔利班留下信件, 该官员负责跟进管理追捕塔利班领导人的突击队,信中警告到,如果这名官员不按照命令向塔利班报告,他们的家人就会被拘留,并受到惩罚。
联合国内部分享的一份文件称,塔利班有份名单,上面是他们想要审问和惩罚的人——以及他们的住址。文件中还说,塔利班一直在挨家挨户地“搜捕这些人,或进行威胁:如果不向塔利班自首,就会杀害或逮捕目标人物的家人。”
根据报告和目击者的说法,塔利班还在积极扩大其线人网络,并向清真寺和哈瓦拉(非正式货币交易系统)施压,要求他们协助追捕安全部队的目标人员。
美军服务商|前翻译:不停发邮件为家人寻求帮助,但没人搭理
▎图源CNN
山姆是一位阿富汗翻译,曾为美军服务。他之所以为美军提供帮助,是因为他觉得这样可以为自己的祖国效力,而且美军承诺为自己提供庇护。
尽管山姆如今已经加入了美国国籍并且在美国生活,但他的家人们仍留在阿富汗。塔利班控制阿富汗后,他十分担心家人的安全。
“我无法帮助我的家人们立刻撤离,”山姆说,“我觉得我们已经被抛弃了。”
尽管塔利班承诺在掌权以后将实行“大赦”,但诸多细节尚未明了。山姆也并不相信这一塔利班会信守诺言。
塔利班掌权以后,山姆的家人可能会因为自己而遭“打击报复”。
他表示,寻求帮助这一过程让人苦不堪言。
“不管我向谁寻求帮助,总是无人回应。我不停给别人发邮件,但没人回复我,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我甚至向我们地区的参议员寻求帮助,他们让我去找律师什么的。但这十分困难,需要花费好几年时间才能把我的家人从阿富汗接出来。但现在,情况已经刻不容缓。”他说。
山姆说:“他们答应了我们,一旦撤离阿富汗,他们就会带领我的家人离开。”
平民|塔利班住进我家,要每家出一个男人去打仗
至于其他焦虑的阿富汗人,美国在线媒体The Intercept提供了一幅现场白描,他们在喀布尔护照办公室进行采访,并描述到“全阿富汗的人都想拿护照走人”
周日早上5时15分,记者来到全国唯一的护照办公室,太阳还没有升起,但现在已经有一千多人在此排队。
▎8月14日,阿富汗护照办公室。PAULA BRONSTEIN /GETTY IMAGES
最近几周,由于阿富汗安全状况急转直下,人们都想逃离。每日签发护照数量多达五千份。他们为什么要离开?
来替女儿办护照的Sarwar表示:“我申请护照是出于安全因素。塔利班来了,战争开始了,我得有护照。此外,我不是有点病嘛,需要到国外治疗。但是归根结底,首要原因还是安全问题,塔利班,战争之类的。”
记者观察到,还不到上午七点。护照办公室的长队开始缓慢移动了。超过一千人正在此处排队。
另一位受访人说出了自己申请护照的原因:“ 加慈尼省的情况更糟。打个比方,我们住在自己家里,有两层楼。底层是我们住,顶层是那些塔利班人住。现在他们却向我们索要经济援助, 要么就是每户人家必须有一个男人跟塔利班去前线打仗。他们有些人就是这个样子。你知道吗? ”
还有一位与外国人共事过的受访人表示:“我工作跟外国人打交道13年,过去三年我在巴格兰。最主要问题是我接到电话和短信,他们跟我说‘千万别出门。我们要杀了你。我们会暗杀你,绑架你的孩子。你跟外国人共事。’”而他之前的工作无非是开车给水箱加水,但是他一直收到消息说“你敢给美国人打工,我杀了你。
护照工作人员表示,其实,现在情况已经失控了。如今国家这个状况,全阿富汗的人都想拿护照走人。实际上每天签发的已经不止五千份了。
一位现场人士表示:现在根本就没有系统,没有指示,没有消息告诉我要去哪,对未来也没有信仰。我们不相信政府和政客们。政治问题也没有什么好处。
而且对于很多想要离开的阿富汗人来说,拿到护照只是第一步,随后绝大多数人随后就面临办签证的问题,这不太可能做到。
https://www.bbc.co.uk/news/world-asia-58300386
https://www.dailymail.co.uk/news/article-9914105/Taliban-burnt-home-Five-sisters-Kabul-airport-say-parents-leave.html
https://www.nytimes.com/live/2021/08/20/world/biden-afghanistan-taliban/afghanistan-music-institute-taliban
https://theintercept.com/2021/08/18/intercepted-podcast-afghanistan-taliban/
https://www.nytimes.com/2021/08/19/world/asia/taliban-afghanistan-usa.html
https://twitter.com/aahmady/status/1427265049668636674
https://www.businessinsider.com/female-mayor-afghanistan-says-taliban-will-come-for-people-like-me-2021-8
https://www.trtworld.com/magazine/afghan-refugees-in-india-face-an-uncertain-future-49343
https://www.businessinsider.com/afghanistans-secret-gay-community-is-living-in-fear-of-taliban-terror-2021-8?r=US&IR=T
https://www.cnn.com/world/live-news/afghanistan-taliban-us-news-08-17-21/h_5a48935642629b2c00a51c64ff4fae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