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网《Feng向标》｜《龙虎武师》：搏命港片，由他们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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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愚
香港电影最鼎盛的时期，恐怕也凑不齐这样的豪华阵容——
洪金宝、袁和平、程小东、甄子丹、徐克、刘伟强、唐季礼、钱嘉乐……
当这些人共同出现在同一部电影里的时候，推向内地市场，首日票房只有32.3万。
《龙虎武师》，一部纪录片。普通观众对这个名字可能不太熟悉，但一说武行、替身，就能了解了。
这是在香港功夫片黄金时代形成的特殊工种，无数寂寂无名、搏命拍戏的武师，共同塑造了让好莱坞震惊、佩服的港产动作片。
他们破窗、跳楼、坠车……影响了几代观众，繁荣了数十年的电影市场。但他们的故事、结局，却不为人知。
致敬那群“搏命者”
几天前，陈木胜的遗作《怒火·重案》票房突破10亿元，观众在感到欣慰的同时也有点感伤：电影里那种拳拳到肉的功夫，几近绝响。
观众也默认，香港功夫片的黄金时代，已经逝去。
那么，黄金时代是如何造就的？它留下哪些遗产？对当下有怎样的观照？这些问题仍然悬而未决。
这是由影评人转型成为导演的魏君子，执导《龙虎武师》的初衷。
纪录片带有那么一点“抢救”历史的味道——在参与、经历黄金时代的那一批人离开之前，留下他们的口述历史。
纪录片前半部分以宏观的视角，回顾香港功夫片的兴衰起伏。
1960年代崛起；1970年代李小龙革新了功夫片的范式，“功夫”享有世界级的声誉；
1980年代，百花齐放，成龙为首的“成家班”、洪金宝为首的“洪家班”、袁和平为首的“袁家班”以及刘家良为首的“刘家班”盛极一时；
1990年代开始步入萎靡，千禧年之后更是一蹶不振……
由于版权原因，邵氏电影被简单带过，成为不小的缺憾；没包含成龙的访谈，还是少了点什么；张彻、刘家辉不被提及，也许是挂一漏万吧。
后半部分观照当下，功夫片已经没落，前辈武师的现状如何，谁在保留与传播火种。
《龙虎武师》以武师这个行当审视香港功夫片的发展脉络，它将武师推到台前，让观众直观地察觉到二者之间的关联：是这一群武师以血肉之躯筑起云梯，香港功夫片才得以登顶。
对于资深影迷来说，纪录片的那些讲述都是旧资料了。
但对于普通观众而言，纪录片承担了很重要的科普功能，它让观众震撼地发现：原来那些令我们印象深刻的动作场景，都是武师以命相搏拍出来的。
“搏命”，是香港武师们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品质。纪录片穿插了一些案例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比如《警察故事》中，成龙从商场中间的灯柱一滑而下，一路火花带闪电。
成龙在马路中央逼停双层巴士，三名匪徒由于惯性直接破窗而出。
《龙的心》里，钱嘉乐从三楼坠落，他本来该落在一楼伸出的帐篷上，接着再落到正在行驶的汽车上，最后弹落地面。
拍摄时却由于他撞窗力度过大，错过了帐篷，直接跌落在地上，汽车差点从他身上碾过，险些丧命。
《龙的心》还有一场更惊险的戏。爆炸发生时，八个人一起从7楼跳下，楼下只有3000个纸箱做防护。这场戏拍完，武师当即送医……
那个时代的动作戏，几乎都是没什么防护的真摔、真打。
武师们豁出生命，不断挑战身体的极限，成就了一个个惊险刺激、精彩绝伦的动作场面，也成就了香港“东方好莱坞”的声誉。
曾志伟就谈到，外国人来探我们班时，问我们武行这样你们也敢做啊？这个动作谁做谁死。但香港的武师就是敢做。
比不过好莱坞的技术和特效，就以敢于搏命压过他们。特技人永不说不。
仅有情怀是不够的
武师们为什么会真的以命相搏？
一方面是当时武师收入高，如果一直有工开的话，工资是白领的好几倍。
这一行是很多穷人家孩子的出路，竞争也颇为激烈，你不敢搏命可能就会被淘汰，敢于搏命的人还在排队等机会。
另一方面是真的热爱。
纪录片里曾志伟还提到一个细节：当时武师团队之间会相互竞争。有新的功夫片上映了就赶紧去看，看完马上开会，想着怎么能拍一个更难更厉害的给观众看。
甄子丹用“痛苦的虚荣”形成当时武师的心态，颇为准确。武师们“会做很多傻的事情”来证明自己。
只是，仅凭搏命精神、仅凭情怀，是支撑不起功夫片的长久发展的。
在内忧外患下，香港功夫片终究走向衰落。
从内因看，香港电影的工业化体系很脆弱，当时的黄金时代是以浩瀚的影片产出为基础的，这其中有佳作，也有大量跟风的粗制滥造之作。香港电影本身的抗风险能力并不强，这为危机埋下伏笔。
从外因看，情怀抵挡不了时代的浪潮。地产霸权的崛起，压缩了香港电影产业的生存空间。
千禧年后，伴随着大陆经济崛起，香港大量的人才北上发展，本土人才匮乏。
更致命的是，随着特效和技术的发展，观众对动作戏的偏好转向了好莱坞的那种大场面、大制作、大特效，真摔真打的动作戏吸引力不是那么强了……
好莱坞一冲击，影片投资一收缩，市场很快就萎靡了。之后人才一走，就更没指望了。
《龙虎武师》为过去的时代画上了一个苍茫的句点。有致敬，有怀旧，也有感伤。
如果说它有什么不足的话，那么就是情怀成就了这部纪录片，但情怀也遮蔽了它对当下的观照。
应该看到，黄金时代的逝去当然令人惋惜，但旧式的黄金时代已经回不去了，也不必回去。
毕竟那种搏命式的电影拍摄手法，是危险的、不健康的，它建立在对身体的压榨与透支上。
很多籍籍无名的武师，晚年饱受身体病痛的折磨，病根就是做武师时落下的。
因此，当前的动作戏有更多的防护，可以借助技术的力量，本质上是一种进步。
致敬昔日武师的搏命精神，不是呼吁今日的动作片也要采用如此搏命的拍法，得通过搏命证明自己。
而是思忖，如今技术进步了，特效进步了，香港本土有动作特技培训班，很多中生代武术指导也北上发展了，可为何这些年来，我们却很难在影视剧看到让人印象深刻的动作场面？
动作片的技术和特效一直在进步，但“功夫”都到哪去了？
《龙虎武师》没有直面，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无论如何，这部纪录片绝对值得一看。
回望香港功夫片的黄金时代，让我们记住那群默默无闻的搏命者，祝福他们能够安度晚年。
而纪录片未能回答的问题，值得全行业继续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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