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的肉骨茶(海外觅食记之三)

辉尝好吃
2021-09-05 10:00 来自广东

经新加坡去民丹岛,有三个小时的中转时间,刚好也是晚饭时段,那就去吃有名的肉骨茶吧。

肉骨茶,其实就是排骨炖汤。新加坡原属马来西亚,华人下南洋谋生,到了这一带,以做苦力为主,码头搬运工、人力车夫是他们的主要工种,白米饭加肉可以提供足够的热量。热带气候令人不适,华人常用各种中药调理身体,那时排骨很便宜,于是排骨混合中药及香料,如当归、枸杞、玉竹、党参、桂皮、牛七、熟地、西洋参、甘草、川芎、八角、茴香、桂香、丁香、大蒜及胡椒之类,一番炖煮,就成了一味美食。

为什么叫“肉骨茶”?排骨是“有肉的骨”,这好理解,但“茶”在何处呢?原来,福建人和广东人把中药汤也叫茶,比如“凉茶”,其实是中药。还有一种说法,说以前在码头干苦力的华人,享用肉骨茶的时候,摊主通常都会配上工夫茶。这个说法牵强得很,福建人潮汕人习惯喝工夫茶,工夫茶是他们的标配,连吵架前都得先喝杯工夫茶后再开始,享用美食时也喝茶很正常,按此逻辑,还应该有“海南鸡茶”、“卤鹅茶”呢!

肉骨茶有两种口味,一种药材味浓的,是福建口味,出自福建籍华人之手。一种胡椒味浓的,有说是海南口味,有说是潮汕口味,出自海南华人或潮汕华人之手。这个争论,海南人与潮汕人互不妥协,比南海问题还复杂,至今其归属还未有定论。在肉骨茶问题上,“搁置争议,共同开发”,新加坡的海南藉华人和潮汕藉华人做到了,倒是在国内,这个问题争议不断。

依我看,华人到南洋,当时新加坡还属马来西亚,海南人和潮汕人都是主力,胡椒这个口味,海南人和潮汕人都喜欢,说是海南人或潮汕人发明的,都缺乏可信证据,这个知识产权,应该让海南人和潮汕人共享。

我们选了松发肉骨茶,这家店是胡椒口味,在当地颇有口碑。味道如何?还可以而已。肉倒是松化,也不柴,满满的胡椒味,但是,经过三个小时的炖煮,排骨的味道跑到汤里了,排骨倒像是粤菜老火汤里的汤渣,不蘸点酱油,还真没啥味道。

汤倒是有肉味,当然还有药味和胡椒味,这种综合的味道,让人想起“五味杂陈”,实在与“好吃”难以沾边,忆苦思甜,想想当年华人在此谋生之不易,想想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倒是一道不错的爱国主义美食。

排骨的主要成分是蛋白质和脂肪,与脊骨相连,所以有肉眼看不到的结缔组织。它的肌肉蛋白主要是负责持续发力的肌凝蛋白,肌凝蛋白外围包裹着一层胶原蛋白,富含脂肪、加热后胶原蛋白融化,这就是多汁,也是排骨风味的主要来源。

排骨因含结缔组织,所以烹饪时间要比猪肉更长,否则咬不动,但长时间的炖煮,排骨的风味物质和5%的蛋白质释放到汤里,剩余的蛋白质则还留在排骨里,所以排骨汤好喝,但没什么营养,炖煮后的排骨容易吃,但味道寡淡。

排骨的通常做法红烧、糖醋、清蒸,既避开长时间的炖煮,将排骨美味留住,又让排骨容易咀嚼,排骨汤,如著名的莲藕排骨汤,是让排骨的味道进到莲藕里,喝的是汤,排骨却被忽视了。肉骨茶的原理就是排骨汤的原理,这样做出来的排骨,怎么可能好吃?

吃过最好吃的排骨做法,是在洛杉矶的一个餐厅。请教了厨师,他们的做法是:

1 一整块猪肋排,抹上油、蒜泥、盐、黑胡椒、切碎的香草,为了防止末端较薄部分烧焦,这一部分用铝箔纸包上,腌制半小时。

2 将烤箱预热至120℃,将腌制的肉排放入烤箱烤两个小时,这时猪排内部温度达到60℃,胶原蛋白融化,就是多汁。

3 将猪排取出,包上铝箔纸,防止水分蒸发,静置十五分钟。

4 将烤箱调至260℃,再将猪排放回烤箱烤10分钟后取出。

这时的猪排,外酥里嫩,淋上苹果酱,猪排的外部发生美拉德反应,蛋白质分解为氨基酸,鲜香十足,加上苹果酱的甜,三种美好味觉联合冲击,脑壳都有点晕,鲜嫩的肉汁沿着嘴边流了出来,舌头外捞,手指帮忙截住再吮一口,难看的吃相掩盖不了美味的尽情享受,这才是排骨正确的做法。

当然,肉骨茶还是值得一试的,味道也算过得去。松发肉骨茶入门的那副对联,“美味常招云外客,清香能引月中仙”,颇有意思,贪吃的人,居然是“云外客、月中仙”,这种赞美,想想也令人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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