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文共7876字,配图20幅,阅读需要25分钟,2021年9月21日首发。
“没有胜利者的战争”
1991年6月30日星期天上午9点左右,斯洛文尼亚各地响起了凄厉的防空警报,警告居民们立即前往防空洞——南斯拉夫的飞机带来的不可能是面包。虽然事后一直有人辩解称南斯拉夫的飞机起飞之后就被南斯拉夫总理安特·马尔科维奇(Ante Markovic)叫回,这不算是主动打破停战协议。但大家都清楚,高层定下的交涉期限已经过去,脆弱的停战协议无法阻止任何事,换句话说,新的流血冲突就要开始了。
图1.等待命令的斯洛文尼亚民兵,1991年6月30日
其实到6月30日这天,在斯洛文尼亚首都卢布尔雅那、塞尔维亚首都贝尔格莱德或欧洲各国,没有人怀疑,斯洛文尼亚领土防卫的第一轮战斗已经取得了阶段性胜利。南斯拉夫人民军(JNA)的大部分纵队要么被阻挡,要么被迫投降。联邦内务部和海关雇员被民兵包围的边境口岸,逐渐落入斯洛文尼亚人手中。
不仅如此,斯洛文尼亚还取得了外交上的胜利,充分利用了与1968年华沙条约国军队进入捷克斯洛伐克事件的相似之处:塑造一个亲西方的民主小共和国勇敢地捍卫自己,对抗共产主义巨头的形象。一周前,美国国务卿乔治·贝克(George Baker)在访问贝尔格莱德时,还在大声反对“单边行动”(即从外交语言翻译过来的斯洛文尼亚独立)和“使用武力”,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华盛顿和伦敦都不准备支持塞尔维亚想要维护南斯拉夫统一的想法——在英国议会,英国外交部长说出了在今天许多政治家听来都不会喜欢的话:“那种向其公民开枪来拯救国家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图2.十日战争态势图
不过令人寻味的是,虽然英美都在外交舞台上奋力表演,但真正下场搅浑水的却是欧洲人。正如卢森堡外交部长雅克·普斯(Jacques Poos)所说,“欧洲的时刻已经来临”。德国和奥地利,此时化身斯洛文尼亚的盟友,主导了欧共体对南斯拉夫的政策。6月29日,德国总理赫尔穆特·科尔(Helmut Kohl)在欧洲委员会会议闭幕式上强调,南斯拉夫的统一不能由南联盟的武装力量来主持。贝尔格莱德绝望地发现自己处于绝对的政治孤立状态。
但这并不意味着斯洛文尼亚人就已经高枕无忧了。克罗地亚是斯洛文尼亚在南斯拉夫的主要盟友,可她没有履行早在1991年1月21日就达成的协议,即在南斯拉夫军队对两个共和国中的任何一个采取行动时进行联合防御。萨格勒布(克罗地亚首都)显然既没有做好军事准备也没有做好心里准备来应对南斯拉夫武装力量:他们选择了袖手旁观。
图3.斯洛文尼亚士兵(戴头盔者)在检查南斯拉夫战俘的装备
南斯拉夫军队充分利用了这个情况,在停火协议生效期间,南斯拉夫空军和防空部队的SA.341/342瞪羚和米-8堂而皇之地从克罗地亚的机场出发,为被围困在斯洛文尼亚的部队运送补给。与此同时,驻扎在克罗地亚的南军第10、13和32军的部队也在重新集结。
6月29日,南斯拉夫武装部队总参谋长布拉戈耶·阿贾克(Blagoe Ajic)上将飞抵萨格勒布,为南联盟第5军区指挥权的移交进行了统一的安排。如此突然的人事命令别有原因:国家安全局要求对斯洛文尼亚采取最果断的行动,包括使用所有可用的飞机对斯洛文尼亚的重要基础设施节点进行三次大规模空袭。
军区司令康拉德·科尔谢克上将(Konrad Kolshek),表明“作为一名斯洛文尼亚人,我可以保证对南斯拉夫人民军的忠诚,但我无法执行轰炸平民这样法西斯的命令!”断然拒绝执行命令。
此举激怒了人民军高层,所以委派布拉戈耶·阿贾克来将其革职,并让沃塔·阿夫拉莫维奇(Zhivota Avramovich)上将和卢博米尔·巴季奇少将(Lubomir Badzic)接手指挥,这两人都是塞尔维亚人,没有民族情感上的问题。然而,这种拍脑袋式的人事任免正中斯洛文尼亚人下怀,他们反复宣传南斯拉夫人民军在搞“民族清洗”,让塞尔维亚人很被动。
图4.卢布尔雅那郊外的斯洛文尼亚民兵
6月30日南斯拉夫人民军的最大作为就是解决了第580炮兵旅纵队被困住的问题,该纵队是6月27日最早进入斯洛文尼亚境内的部队之一,此后一直被挡在梅德韦杰克(Medvedek)。30日凌晨,第580炮兵旅开始从梅德韦杰克撤回克罗地亚边境。斯洛文尼亚人没有追击,但纵队很快又被安放了诡雷的卡车路障挡住而动弹不得。
当天太阳升起之后,斯洛文尼亚人开始了反击:他们突袭了位于瑟诺兹赫(Senozhech)的人民军通讯中心,以及克拉内(Kranj)附近的第345山地步兵旅第1营和第2营的驻地,那里存放着大量的武器。南斯拉夫人没怎么抵抗就投降了,到当天傍晚,斯洛文尼亚人趁胜追击,还占领了连接斯洛文尼亚和奥地利的具有战略意义的8公里长的卡拉万克隧道(Karavanke tunnel)。附近德拉沃格勒(Dravograd)的南斯拉夫边防营眼见大势已去,也投降了。
图5.第580炮兵旅纵队的BOV-3装甲车
但斯洛文尼亚的进攻也并非一帆风顺,在茨尼弗尔赫(Crni Vrhe)的武器仓库转交就没有成功。南斯拉夫守军拒绝将武器移交给斯洛文尼亚人,在晚上7点到10点之间,仓库的人员在一名中士的指挥下在建筑物内布雷,在午夜前半小时,当斯洛文尼亚阵地上传来枪声时,他们引爆了仓库中的弹药。仓库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持续的闪光将夜光照得透亮。爆炸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建筑物夷为平地,并且在原本仓库的位置留下了半径为18米、深度为6米的弹坑。
图6.南斯拉夫士兵在检查受损的坦克
然而30日当天南斯拉夫人民军吃的最大的败仗既不在梅德韦杰克,也不在卡拉万克,而是在贝尔格莱德。在国防委员会的会议上,南斯拉夫政治领导层拒绝支持国防部长维尔科·卡迪耶维奇将军(Velko Kadievich)“采取大规模高附带损失的地面行动”的提议。
南斯拉夫政客们意识到木已成舟,斯洛文尼亚独立无法避免,当务之急是稳定局势,稳住斯洛文尼亚,以避免同样有独立倾向的克罗地亚缓过味来,参与其中(事实上南斯拉夫人的担心很快就应验了)。但南斯拉夫人民军高层却无法接受,他们还在幻想铁托时代的“大南斯拉夫”,坚信塞尔维亚人应当“统治并率领”巴尔干人民。
军队并不打算退缩,两天后南斯拉夫著名的鹰派领导人总参谋长布拉戈耶·阿贾克上将就在贝尔格莱德的电视讲话中声称“联邦当局软弱无能...军队应当代替他们负起责任...我们将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使强加给我们的战争尽可能缩短...我们甚至会找到那些现在躲在防空洞里的人...我们将(把局势)控制住,并将解决问题。”
图7.一辆被斯洛文尼亚方面摧毁的南军M-84
阿贾克上将的讲话是傲慢的,无视后果的,考虑到“军队应当代替政府负起责任”这样的话语,甚至是危险的。南斯拉夫领导层坐视军队的暴政却无能为力,虽然尽力释放出想要和解的善意(28-29日的停火谈判),但在新的一轮进攻行动之后所有的希望都化作泡影,从这一点上看,南斯拉夫人民军高层必须为此事件负相当大的责任。
“特别声明:以上作品内容(包括在内的视频、图片或音频)为凤凰网旗下自媒体平台“大风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videos, pictures and audi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the user of Dafeng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mere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pac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