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感应》自上线以来，关于此电影的盗版问题，大家争吵不断。
但不可否认的共识是：回到作品本身，温子仁永远值得期待。
自《电锯惊魂》开始，他便是好莱坞最赚钱的导演之一。
目前，他已将《招魂》《潜伏》《电锯惊魂》等作品运作为系列电影。
在IP概念横行的如今，温子仁三个字，是金山，亦是口碑。
那么，《致命感应》会成为下一个温氏恐怖宇宙吗？
温大师的恐怖转向
《致命感应》，代表了温子仁的某种恐怖转向。
从恐怖电影，乃至恐怖艺术的心理学发生机制来讲，焦虑和恐惧相伴而生。
所谓焦虑，就是人们预期有危险，又难以防备的心理。
所谓恐惧，就是当危险真正发生时，人们内心遭受的冲击。
温子仁是制造焦虑、放大恐惧的大师。
《招魂》中，女孩梦游式地走向衣柜、母亲身上凭空多出来许多瘀青、时钟永远定格在3小时07分......
全片笼罩在孤宅有恶灵的氛围中，但恶灵真正现身的时间又不超过3秒钟。
这些，都是心理层面的极致恐惧。
但在《致命感应》中，却是外部化的动作，带来了一连串恐惧。
电影开篇便埋伏了一条重要线索。
丈夫对怀孕妻子麦迪逊家暴，麦迪逊后脑勺遭到严重撞击。
这一动作，是释放“恶魔”的伏笔。
接下来几天，麦迪逊产生一连串身处杀人现场的幻象。
警察到来，发现幻象全是真实：
家暴丈夫遇害，头被拧转了一百八十度。
连续三位医生，被凶手残忍虐杀。
在第三位医生遇害时，还发生了一场空间变换迅速的警察追凶戏。
这在温子仁以往的恐怖电影中，实属罕见。
正如导演本人所说：《致命感应》是对意大利铅黄电影的致敬。
比如在第二位医生遇害时，黑影从麦迪逊身后爬过。
随后，凶手手起刀落，完成虐杀。
不再是《招魂》《潜伏》里游荡的主观镜头与隐匿的鬼魂身份。
《致命感应》采用了铅黄电影常用的凶手视角：第三人称全知视角。
杀手无处隐形，甚至和警察玩起了猫鼠游戏。
观众也将犯罪现场和追凶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此外，铅黄电影还常常追求生理上的不适感。正如学者卡罗尔所说，恐怖美学范畴的核心元素，除了害怕(fear)，还包括恶心(disgust)。
比如铅黄电影代表作：阿基多的《神话》，就出现过演员在粪坑与蛆虫中挣扎的名场面。
但在利用肮脏、恶心与恐惧的关联时，温子仁把握住了“度”。
《致命感应》的高能场面之一，便是女主被按在手术台，后脑勺露出畸胎瘤“加百列”的真面目。
这里采用了一个侧面跟随镜头，缓慢展现“加百列”面容。
虽然“恶心”，但又“恶心”得恰到好处。
有观众评论，看完此片，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可见，从心理恐怖到生理恐怖，温子仁完美完成了他的致敬和转向。
大杀四方的温氏恐怖宇宙，靠什么？
转向之后，《致命感应》离发展成恐怖宇宙，还有多远呢？
我们不妨将此片和《招魂》《潜伏》的宇宙基因作对比。
首先，《招魂》《潜伏》系列都有一个极具辨识度的强设定。
《招魂》中，以家庭为单位的闹鬼事件，是设定一。
外来者沃伦夫妇担当驱魔者身份，是设定二。
《潜伏》中，Josh一家拥有的灵魂出窍能力，是设定一。
拥有驱鬼能力的灵媒Elise，和用科学仪器探鬼的二人组，是设定二。
简言之，“鬼”与“捉鬼”，构成《招魂》《潜伏》的基础设定。
对比之下，《致命感应》灵异设定减弱许多。
但其中，女主拥有控制电流的能力，算是超级英雄式的特色设定。
另一个畸胎瘤设定，则拥有无限延展主题深度的潜力。
在医学上，畸胎瘤通常长在腹腔和盆腔。
温子仁则将畸胎瘤“加百列”放置在女主后脑。除了追求造型奇观，其实，导演还在探讨意识的多面性。
畸胎瘤象征一个人善与恶的两面性。女主失忆，隐喻我们常把恶隐藏在记忆深处。
“畸胎瘤”梗，绝对可以一直玩下去。
其次，对家庭情感的展现，为温氏IP注入了魂魄。
温子仁14岁时，父亲过世。
他影片中的母亲角色，常常承担家庭精神支柱的作用。
而父亲角色，遵循的人物弧光往往是：
缺乏责任-孩子遇害-重新承担责任。
《潜伏》中，父亲游魂勇闯异域救子，在找不到回家路口时，母亲的声音成为向导。
《招魂》中，母亲被恶灵附身行将崩溃时，驱魔师唤起她对孩子的记忆：
“你说他们是你的一切，你舍得抛下这一切吗？”
千钧一发之际，母亲清醒过来。
《致命感应》完美继承了强烈的家庭情感内核。
当曼迪逊被畸胎瘤“加百列”控制，要屠杀妹妹时，妹妹叫喊道：
“曼迪逊，是他杀了你的孩子！他是导致你流产的元凶！”
对孩子和妹妹的爱，让曼迪逊重新掌控自己身体，并将“加百列”囚禁在精神世界。
温氏宇宙再大，最后总以“家”为温暖而具体的落点。
最后，温子仁本身的导演风格，是他所有恐怖宇宙最核心的密码。
毒药君最为欣赏他利用空间制造恐惧的天赋。
幽深的长廊、楼梯的死角、儿童帐篷的内部、景深处突然拍起的手掌......
这些手法，并不需要使用成本高昂的特效与道具。
但温子仁就是靠天才般的调度与意识，用小成本达成了满分的恐怖效果。
在追加制作成本的基础上，《致命感应》的恐怖宇宙势必有更多玩法。
潜在的助推剂
《致命感应》若成宇宙，还有与当下呼应的两大助燃剂。
其一，女性主义的潜文本。
温子仁的女性主义意识，可以溯源到他早年的电影《死寂》。
《死寂》故事背景发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美国。
彼时的美国，妇女解放运动此起彼伏。
女性开始在政治、经济领域享有更多权利与福利。
“出走的娜拉”们动摇了美国传统家庭观念，于是，社会上开始出现“女性威胁论”。
《死寂》里令人恐惧的女性角色“玛利肖”，身上折射的正是那个时代的侧影。
而今天，在中国，越来越多人也开始关注女性的生存状况。
《致命感应》中，曼迪逊不幸的原生家庭、丈夫对她的家暴，未成年性侵等内容，都是女性议题的回响。
以往，恐怖电影常用女性做主角，是因为女性更容易承担受侵害、易惊吓的角色功能。
但《致命感应》中的女主，走的却是一条原力觉醒之路。
这样的恐怖宇宙，难道女性观众会不买账吗？
其二，流媒体的播放渠道。
恐怖电影，本来是最适合在影院观看的类型之一。
因为观众无法快进，无法躲避。
但是，国内流媒体同步发行的《致命感应》，天生带有流媒体基因。
片中，“加百列”控制女主，在警局有场大杀四方的动作戏。
这场戏的动作设计和运镜相当创新。
在小屏幕上不管以原速，还是1.5倍速、2倍速播放，都会产生奇异的观看效果。
可谓游戏感爆棚。
毒药君不禁想起蔡明亮导演的艺术电影《行者》。倍速播放后，小康本来缓慢的步伐变得正常，而周围的人流却快成残影。
温氏恐怖电影与流媒体结合，也很可能诞生出先锋的恐怖美学。
其实，只要人性还会恐惧，恐怖电影就有无穷的变化与未来。
但恐怖的根源不会变。
苏格拉底曾有过“毁灭和终结是人类恐惧产生的源泉”的表述。
铅黄电影时期，恐怖组织“红色旅”在意大利开展了一系列绑架与暗杀。
电影史学家因此将铅黄电影看作是“对当时普通人心中集体恐惧的具象化”。
致敬铅黄电影的《致命感应》，诞生于后疫情时代。
温子仁借用畸胎瘤这一“疾病的隐喻”，击中的仍然是“毁灭与终结”，这一恐惧的源泉。
《致命感应》只是一个开始。
随后，一个更大的宇宙或将来临。
主要参考资料：1.阴宅颤栗--温子仁恐怖电影艺术研究，2018，冀菁
2.铅黄电影：谋杀的艺术，豆瓣电影，炯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