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兵大逃亡——德国海军第3轻型扫雷艇中队的传奇

德国轻型扫雷艇“Raumboote”，俗称R艇，首次出现于1930年。由以建造鱼雷艇（即E艇）著称的吕尔森造船厂建造。所以R艇和E艇的船体结构大致相似。只不过由于R艇无需携带鱼雷，所以艇体上层外观差异较大，且动力也远不如E艇强劲。

与E艇一样，30年代的R艇也经历了一个由小到大逐渐发展成熟的阶段。最初8艘的R艇排水量仅43吨。第二批8艘增至52吨。到30年代末期，R艇的排水量已达到125吨。但是武器装备没有显著变化。早期的R艇携带一门20毫米火炮。后期型号通常也只能携带两门20毫米火炮。当1939年第3轻型扫雷艇中队组建时，他们装备的就是这种标准型号的R艇。

图1. 尚未武装的R艇

第3轻型扫雷艇中队最初诞生于波罗的海，随后被部署到北海。以后又随着德军在西欧的胜利被派往英吉利海峡。但是他们真正的传奇始于遥远的黑海。1942年，基于希特勒东进高加索的宏伟愿景，该部奉命调往黑海。为此，这些小艇首先沿着易北河逆流而上，然后在马格德堡上岸，交由64轮平板拖车运至多瑙河岸边，再重新下水顺流而下，直抵黑海，成为德国海军黑海舰队的组成部分。

除了这支扫雷艇部队以外，这支舰队还下辖一个轻型鱼雷艇中队和一个小型潜艇中队。此外还有大量的驳船。组建这支舰队的目的，在于对抗苏联海军黑海舰队。战争爆发时的苏联黑海舰队，拥有1艘老式战列舰、3艘重型巡洋舰、3艘轻型巡洋舰、14艘新式驱逐舰、4艘老式驱逐舰、44艘潜艇、2艘炮艇、18艘扫雷艇，以及48艘轻型鱼雷艇。而与之对阵的罗马尼亚海军远远不是对手。德国海军的增援也无法逆转实力的差距。但是由于德国空军掌握着制空权，能够有效抑制苏联舰队的行动。所以除了潜艇较为活跃以外，德国海军并没有多少机会与苏联舰队交战。

虽然名义上是扫雷艇部队，但事实上，R艇在德国海军内部扮演着勤杂工的角色，需要执行各种任务，包括布雷、扫雷、巡逻、反潜护航等等。后世关注德国海军的人们，往往会聚焦于德军的潜艇和少数几艘大型军舰，有时候会再加上轻型鱼雷艇、驱逐舰，以及几艘由商船改装而来的辅助巡洋舰。但是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像轻型扫雷艇这样的小型舰船。他们更像是勤杂兵。虽然毫不起眼，却又必不可少。

图2. R艇总是成群结队地在海上活动

在黑海，由于兵力有限，第3中队的任务更加繁重。他们炮击了位于新罗西斯克的苏军阵地，以协助岸上的步兵进攻。如果遇到苏军反击，还需要撤退己方陆军人员。此外还有诸多运输任务。虽然乏味，起码还比较安全。但是进入1943年，随着战局逆转，第3中队的日子变得艰难起来。

11月1日，苏军第318步兵师下属的一个团，在一个水兵营的配合下，渡过克赤海峡，在克里米亚半岛的东段登陆。只是由于团长本人乘坐的运输船在中途遭遇水雷而沉没，导致登陆的苏军一时群龙无首。这给了德国人宝贵的喘息时机，得以及时封闭缺口，阻止苏军扩大登陆场。

接下来就是一场残酷的消耗战。德军的水雷和炮兵可以在白天有效封堵任何苏军增援行动。因此后者只能利用夜晚组织增援船队，尽可能巩固这个登陆场。于是，德国黑海舰队接到命令，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苏军的海上运输。为此，拥有6艘扫雷艇的第3中队必须充当中坚。因为除了他们以外，就只有5艘轻型鱼雷艇。此外还有31艘机动驳船。不过这些加装了火炮的驳船，更适合用来炮击滩头阵地。

图3. Raumboote三维建模作品R-41号

尽管兵力不足，德国人还是充分利用了手中的优势条件。当前，由于水雷的封锁，苏军的增援船队的机动性能严重受限，而且船队特别拥挤。这不仅有利于德军捕捉目标，而且当苏军开火反击时，还必须特别小心，以避免误伤近在咫尺的同伴。

11月7日晚上，第3中队首次上阵。他们在水雷阵地中开辟出一条通道，然后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摸索前进。很快，一名瞭望哨喊道：“目标在右舷处。”没过多久，扫雷艇部队就发现自己身处苏联运输船队的中央。为了尽力增援，苏联人也是竭尽全力了。他们动用所有可以漂浮的东西，包括渡船、驳船、拖船、小型摩托艇、灯塔船、甚至还有皮划艇、独木舟、以及临时结扎的木筏。

一旦摸清状况，中队指挥官克莱斯曼上尉立即下令：“打开探照灯。看清周围，不要与敌人纠缠在一起。”转瞬之间，激烈的战斗以近乎肉搏式的方式展开。交战距离往往还不到10米。包括手枪在内，所有轻重火力全开。此情此景很容易让人们想起海盗横行的帆船时代的战斗。夜幕笼罩的战场上，探照灯光束、照明弹，以及各种轻重武器的曳光弹都成了一副残酷的画面。R艇由于在速度和机动性方面的优势，使得德国人渐渐占据上风，从而掌握了克赤海峡的“制海权”。

图4. 成群结队出动的R艇

第二天晚上，德国人试图重施故伎。苏联人当然充分吸取了教训。他们调来了装甲炮艇，为运输船队护航。面对这些新目标，R艇充分利用速度优势，抵近射击。此时苏军炮艇上的火炮俯角不足，无法攻击这些近距离目标。所以苏联人拼命试图拉开距离。但是一旦真的拉开了距离，他们的火炮又缺乏准头，难以命中。

过不了几天，德国人也开始开动脑筋了。有些R艇装上了从陆军那里搞来的火箭炮，以加强火力。其他人则想到以最高速度冲向苏军炮艇前端，然后在与其相撞的最后关头突然转向回避，同时朝着敌方艇艏位置甩出深水炸弹。这种敢死队战术后来又有了更有新意的版本：R艇会朝着一艘大型船舶边开火边靠近，在极近距离抛出一个锁链。锁链的一端是一个铁钩，用以挂在敌船上；另一端则是一个炸药包。在铁钩的固定之下，这个炸药包最终会在船体侧面炸出一个大洞。

苏军损失巨大，甚至为此开出了5万卢布的悬赏，想要克莱斯曼上尉的人头。但未能如愿。到12月初，这个滩头阵地最终被德军消除。德军黑海舰队的损失主要体现在人力资源方面。舰队司令凯瑟涅斯基中将，连同其参谋部在空袭中阵亡。舰船方面，16艘驳船、4艘R艇，以及1艘鱼雷艇被击伤。

图5. 漂浮在刻赤海峡上的两艘苏联巡逻艇的残骸

尽管暂时遏制住了苏军的攻势，但是当进入1944年之后，德军在东线的崩溃已经愈发明显。克里米亚显然无法再继续坚守了。所以第3扫雷艇中队在黑海最后的任务，就是撤出这座半岛上的守军，将他们带往罗马尼亚或者保加利亚海岸。为了尽可能多装一些人，一些R艇硬是塞进了450人。以至于甲板都快要与水面平齐了。

但是随着苏联红军深入巴尔干，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很快倒向苏联。停留在这里的德国军事人员即将面临艰巨考验。1944年8月28日，停泊在保加利亚港口的第3中队，将其所有舰船全部凿沉，然后向岸上的保加利亚军队投降。克莱斯曼随后出示了一份由一名保加利亚将军签发的通行证：“特授予德国海军上尉克拉斯曼及其手下的800名官兵，以自由通过保加利亚边境的权利。”

尽管保加利亚人对于这张通行证的效力毫不怀疑，但是正在接管这个国家的苏联红军，显然不会这么客气。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这800人首先前往保加利亚首都索菲亚，希望从那里登上火车回国。但是苏联人抢先进入城市，迫使德国人只能绕过这座城市，往南斯拉夫边境狂奔而去。山路慢慢。而且各地似乎都在被苏军接管。能否及时逃出去实在难说。最终，德国人找到了一名火车司机，让他开着火车通过那些已经被苏军接管的城镇，抵达边境。

在那里，德国人下车徒步翻山，终于抵达南斯拉夫。然而惊魂未定之际却发现，他们进入边界另一侧的第一座村庄，早就已经被铁托的游击队控制了。后者要求这支难民队伍向他们投降。而德国人的答复则是威胁直接轰掉这座村庄。其实此时这800人总共只有两支手枪防身。但恐吓的确有效果。游击队最终放行。

接下来，德国人搞到了一台发报机，终于和本土的上级单位建立了联系。后者随即指派一个步兵连去接应他们。当双方相遇时，克莱斯曼发现对方全是奥地利人。而且他们根本不相信这群水兵刚刚跨越了500公里，从黑海之滨跑到这里。“你们不知道山里全是铁托的游击队吗？” 克莱斯曼简要解释了一番之后，奥地利人终于不再追问。“好吧。睁大眼睛。你们先走。我们掩护。”

图6. 战争爆发前的德国水兵

就这样，第3轻型扫雷艇中队结束了这场逃亡。但是掩护他们的奥地利步兵，再也没有走出巴尔干的崇山峻岭。他们显然被游击队消灭了。当水兵们听到这个消息后，他们认为是歌声拯救了自己。因为克拉斯曼在行军途中要求部下尽可能大声地唱歌，时间也越长越好。显然是为了营造声势，使得游击队不敢轻举妄动。又是一次成功的空城计。

最终，海军总司令邓尼茨发来了电报：“尽快回国，重组部队。”于是第3扫雷艇中队又于1945年回到了波罗的海。此时他们换装的是吨位更大的165吨级的R艇。火力也升级为一门37毫米炮和两门20毫米炮。但是此时已是战争末期。第三帝国已经行将就木。这支扫雷艇中队能做的，也只是重复他们在黑海的老本行，即撤退沿海地区的军队和难民。

最终，他们在奥德河入海口处的斯维内明德迎来了战败时刻。随后，更加盟国之间的协议，投降的第3扫雷艇中队，作为战利品，被移交给了苏联海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