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西南太平洋（二）：且战且退——从林加延湾到巴丹半岛

随着日军的初步登陆和航空攻势成功夺取了菲律宾战场的制空权和制海权，日军主力终于在林加延湾和拉蒙湾登陆。在日军大兵压境的现实面前，麦克阿瑟只好匆忙下令撤入巴丹半岛，马尼拉陷于敌手。尽管缺粮少弹，美菲军还是且战且退至巴丹半岛，准备在这里展开殊死一搏。

➤ 主力登陆

吕宋岛以山地为主，但是从西北侧的林加延湾到马尼拉是一马平川的吕宋中部平原（Central Luzon Plain），两者之间的距离约170公里，平原的宽度在最窄处也有50公里。因此，在美军重兵把守马尼拉湾入口的情况下，从林加延湾登陆直取马尼拉也就成了本间雅晴最合理的进攻轴线。麦克阿瑟同样将装备和训练情况相对良好、由菲律宾人马特奥·卡宾平准将（Mateo Capinpin）指挥的菲军第21步兵师部署于此，另外威廉·布洛芙准将（战争爆发后美菲军指挥官们普遍因为进入战时状态获得了晋升，此处使用晋升后的军衔）的第11步兵师主力也在林加延湾区域，而且其部署在吕宋北部的单位也在日军田中支队和菅野支队登陆后向林加延湾方向撤退，克林顿·皮尔斯上校（Clinton A. Pierce）的菲律宾侦查军第26骑兵团则被派遣至两师之间随时准备增援关键区域。除此之外，克利福德·布鲁梅尔准将（Clifford Bluemel）的第31步兵师被部署在中央平原以西的伊巴区域（Iba）防止日军登陆，克莱德·赛莱克准将（Clyde A. Selleck）的第71步兵师、路德·斯蒂文斯准将（Luther P. Stevens）的第91步兵师、马克森·洛准将麾下精锐的菲律宾师和詹姆斯·韦弗准将的暂编坦克群也在马尼拉湾和斯托森堡基地区域待命，都可以投入林加延湾方向的战斗。最后，文森特·林准将（Vincente Lim）的第41步兵师和阿尔伯特·琼斯准将（Albert A. Jones）的第51步兵师已经在吕宋岛南部与日军木村支队展开了战斗。

吕宋岛中部地形

不过，早在日军主力来袭之前的12月10日晚，林加延湾就以一种颇具讽刺性的方式接受了炮火的洗礼。当晚，防御林加延湾南岸的菲军第11、21步兵师报告发现日军登陆，随后两师的轻重火力和配属的第21炮兵团枪炮齐鸣，将海湾照得通红。次日早晨，美菲军没有发现哪怕一具日军尸体或者一艘登陆艇残骸，因为美菲军攻击的目标只不过是幻象而已。不过，当晚确有一艘执行侦察任务的日军汽艇在不远处的海面上观摩了壮观的“烟火表演”，顺便探明了美菲军的火力配属情况。这晚的“烟火汇演”提前证明了日军登陆计划的正确性：因为预计到美菲军会重兵把守平坦开阔的林加延湾南岸，本间雅晴将登陆滩头选在了林加延湾东岸南起达摩蒂斯（Damortis）、北至巴旺（Bauang）的区域。这片滩头不远处就是山地、不适合大部队展开，但是日军仍旧可以沿着南北向的3号公路南进，而且美菲军在此防御薄弱、日军在此登陆可以取得出其不意的效果。

日军主力在林加延湾登陆

具体来讲，本间雅晴中将亲率的第14军主力将于12月22日凌晨登陆，其主力作战部队是土桥勇逸中将的第48师团（欠已经在吕宋岛北部登陆的台湾步兵第2联队）和第16师团9联队。按照计划，第9联队、台湾步兵第1联队、第47联队、第48师团搜索联队将从北至南依次登陆。第14军主力也获得了炮兵和装甲兵加强：除了第48师团的第48山炮兵联队和第9师团的第22野炮兵联队一部之外，第14军还专门配有野战重炮兵第1联队（装备24门96式150mm榴弹炮）、独立重炮兵第9大队（装备8门89式150mm加农炮）和野战重炮兵第8联队（装备16门92式105mm加农炮）。装甲部队方面，熊谷庄治中佐的第4战车联队（装备38辆95式轻型坦克）和园田晟之助大佐的第7战车联队（34辆89乙中型坦克、14辆95式轻型坦克、2辆97式中型坦克）也将分别随台湾步兵第1联队和第47联队登陆，用以抗衡美军的暂编坦克群。总之，第14军预计在林加延湾登陆的部队人数达43,110人，由76艘船只组成的庞大船队运送、通过199艘大小舟艇（以各型发动艇为主）登陆。

直接负责指挥登陆行动的土桥勇逸中将

12月22日凌晨，日军登陆舰队顺利抵达了林加延湾，随后台湾第1步兵联队和第47联队的第一波登陆部队在5:17至5:30开始抢滩登陆，两小时后第9步兵联队也在北部顺利上岸，但是此后严重恶化的海况影响了日军第二梯队的登陆进度，使得日军炮兵、装甲兵迟迟无法上岸。此时，日军庞大的运输船队正集中在林加延湾内，本应是美国海军潜艇绝好的攻击目标，但是只有美军S-38号潜艇抓住机会、于7:58击沉了巴洋丸号运输船，随后遭到了日军驱逐舰持续大半天的攻击，直到晚上22:01才得以脱险。尽管此前损失巨大，美国陆海军航空兵还是派出了4架B-17、12架P-40和几架PBY在当天不同时间对日军登陆部队展开了小规模轰炸，只可惜未能取得显著战果，此前屡立战功的第17驱逐机中队长博伊德·瓦格纳中尉也被日军九七式战斗机打伤，因此告别了菲律宾战场。

同时，美菲军在地面上的抵抗也非常微弱，只有巴旺滩头上菲军第12步兵团的数挺机枪给日军第9联队造成了一定伤亡后被日军击溃，未能阻止第9联队在11:00与田中支队汇合。第9联队在完全控制了滩头区域后，以第3大队为先导按照计划向东边的重镇碧瑶推进，在此区域的菲军第71步兵团孤木难支，只得向南撤退。第48师团则在登陆过程中完全未遭抵抗，随后击溃了菲军第11步兵师的先遣营、向达摩蒂斯-罗萨里奥（Rosario）一线顺利推进，只有菲律宾侦查军第86野战炮兵团的4门M1918式155mm加农炮给南侧的日军登陆部队造成了一定威胁，但是也未能命中目标。至此，日军的登陆行动完全成功，只是本间雅晴仍然忧心忡忡：他担心数量不少的美军潜艇和残存的航空兵对云集林加延湾的船队进行致命打击，同时美菲军主力发动反击一举摧毁日军的滩头阵地。

第86野战炮兵团经过伪装的155mm加农炮炮位

诚然，如果美菲军当机立断，在日军登陆当天就调集5个菲军步兵师在精锐的菲律宾师、第26骑兵团和暂编坦克群的带领下立即发动大规模反攻，理论上讲可以对日军造成严重威胁，至少可以在达摩蒂斯-罗萨里奥区域建立防线、将日军封锁在狭长的海岸区域。然而，尽管温赖特急切要求将一切力量调给他来抗击日军，麦克阿瑟和萨瑟兰却迟迟未能下定决心，奉命前往战场的美菲军部队也因为后勤、通讯不畅而磨磨蹭蹭，以至于只有兵力薄弱的第26骑兵团占据了关键的达摩蒂斯后陷入苦战。在皮尔斯上校的苦苦哀求下，第26骑兵团总算在下午获得了第192坦克营B连5辆M3轻型坦克的增援。但是毫无经验的美军坦克兵马上就在缺乏掩护的情况下排成一列纵队沿着3号公路向北推进，用机枪驱散了少数日军步兵后惨遭第4战车联队的95式坦克伏击，领头的M3坦克被击中后直接起火、剩下4辆M3也纷纷被击中后撤退，随后因为来不及维修而被车组放弃。就这样，太平洋战争中的第一场坦克战以日军完胜、美军完败告终。由于装甲增援全军覆没、第192坦克营主力不战而退、应当前来增援的第71步兵师又不见踪影，第26骑兵团只好在19:00从达摩蒂斯撤退。随后，日军又以第48搜索联队为先导坚决追击美军，日军坦克更是一度在美菲军骑兵队列中肆意冲杀，于当晚占领了罗萨里奥。就这样，关键的达摩蒂斯-罗萨里奥区域因为美菲军增援不及时、日军攻势迅猛而全线失守。

菲律宾战役中被日军缴获的M3轻型坦克

12月23日，麦克阿瑟才终于命令菲军第91步兵师北上增援，但是第71步兵师在其抵达之前就被击溃，前一天损失不小的第26骑兵团只能且战且退、防止全线崩溃，林加延湾滩头区域的第11、21步兵师也陷入了险境。哪怕此时，麦克阿瑟都还没有批准温赖特动用菲律宾师立即反击的请求，因此战至当天下午温赖特就报告防御林加延湾已不现实。次日，只有英勇的第26骑兵团继续通过坚决的梯次防御和反复的短促反突击迟滞日军，等到当天战斗结束时全团842人当中只剩下450人还能作战，比纳洛南镇（Binalonan）已经陷于敌手，整个吕宋中部平原门户洞开。随着战局逐渐明朗，本间雅晴终于在24日当天上岸，但是此前第86野战炮兵团和第26骑兵团的抵抗加深了他的忧虑，因此本间雅晴没有投入全部兵力全力南下追击，而是派出一部分兵力先行扫荡林加延湾滩头区域、摧毁美军炮兵阵地，因此给混乱的美菲军主力留下了一线生机。

12月24日才终于在林加延湾登陆的本间雅晴

就在北线防御崩溃的同时，日军的另一支铁钳也在23日夜间悄然登陆。从最初的战役构想开始，本间雅晴就决定要在吕宋岛南北两侧展开两场主要登陆，从而实现南北对进、夹击马尼拉区域的效果。原本，日本陆军希望在吕宋岛西南侧的八打雁（Batangas）登陆，因为那里的滩头相对开阔，而且登陆部队可以一路向北直取马尼拉。但是，日本海军认为在吕宋岛西南侧登陆太过冒险，而且只能派出龙骧号轻型航母提供掩护，因此第14军只好更改计划，改为在地势崎岖的吕宋岛东侧拉蒙湾（Lamon Bay）登陆。因为这里的滩头狭窄、海况恶劣、内陆地形崎岖，日军登陆部队规模也只能削减，最终由第16师团师团长森冈皋中将指挥，登陆部队只有第20步兵联队大部、第16师团搜索联队和第16师团直属单位以及第14军部分直属单位，总兵力仅有7,000人，还必须在三处孤立的滩头分头登陆。然而，这样的折中计划却恰恰打中了美菲军南吕宋部队的软肋。此前，帕克少将正是预测日军会在八打雁登陆，因此将菲军第41步兵师、第86野战炮兵团的6门155mm加农炮和担任预备队的16辆75mm半履带自行火炮留守于此，第51步兵师正被日军木村支队的先遣登陆吸引到更南方，负责接管拉蒙湾区域的菲军第1常备步兵师却还未能到位，因此美菲军在拉蒙湾防御非常空虚。

拉蒙湾登陆

24日早晨，日军在三处滩头同时登陆，其中在最北侧毛班（Mauban）登陆的第20联队2大队遭到了菲军第1步兵团2营坚决抵抗，美菲军12架P-40和6架P-35战斗机也前来扫射。经过长达半小时的激战，日军才迫使菲军从滩头撤退，但是之后仍然无法彻底突破菲军的防御。不过，另外两个滩头均没有菲军防御，因此第20联队1大队和第16搜索联队得以合兵一处并向内陆推进。在航空兵配合下，迅猛出击的第16搜索联队装甲车带领着步兵瓦解了菲军第51步兵师的防御阵地。就这样，日军以84人阵亡、184人受伤为代价顺利地完成了拉蒙湾登陆，而且成功突破至相对平坦的地区、可以继续向北进攻。

➤ 退守巴丹

随着日军两场登陆的得手，麦克阿瑟面对的战术态势已经非常凶险，歼敌于滩头的设想已经完全成了泡影，南北两股日军主力随时可能快马加鞭地突入吕宋岛中部、分割合围此时还处在混乱中的美菲军部队。除此之外，菲律宾以外的战略形势也对麦克阿瑟极为不利。早在12月14日，美国陆军总参谋长乔治·马歇尔上将（George C. Marshall）就询问了曾在菲律宾辅佐麦克阿瑟的德怀特·艾森豪威尔准将关于菲律宾局势的看法，经过一番思索后，艾森豪威尔认定菲律宾守军已经在劫难逃，但是要尽量让他们坚持到最后。尽管麦克阿瑟反复向陆军部强调菲律宾局势还有希望，也获得了马歇尔等人全力增援的允诺，但实际上他和菲律宾守军已经被抛弃。

其中最能说明问题的是在战争爆发前夕从美国启航准备增援菲律宾的“彭萨科拉船队”（Pensacola Convoy），得名于担任护航任务的彭萨科拉号重巡洋舰（USS Pensacola）。这支船队的7艘运输船搭载着20门75mm野战炮、第7轰炸机大队地勤人员、18架P-40战斗机、52架A-24俯冲轰炸机、50万发12.7mm机枪子弹、9,600发37mm高射炮炮弹、2,000枚500磅炸弹和3,000枚30磅炸弹、各种车辆装备和4,600名兵员。毫无疑问，这支船队搭载的人员和物资对于麦克阿瑟来讲极为关键，如果能运到菲律宾将堪比雪中送炭。但是，海军方面无力提供护航舰只、陆军高层也不愿意在战局处处吃紧的情况下用这支宝贵的船队冒险，因此这支船队中没有哪怕一个人或者一件物资最终抵达菲律宾。在“先欧后亚”的战略大前提下，美国军政高层更不可能因为麦克阿瑟的想法和处境而彻底修改战略方案。

日军进攻吕宋岛的整体过程

在如此严峻的现实面前，麦克阿瑟终于在23日晚上清醒过来，向手下各部下达了菲律宾战役中最重要的命令：“橙色-3号计划即刻生效”（"WPO-3 is in effect"）。一天半之后的25日早晨，美国远东陆军部队司令部下达了向巴丹半岛撤退的具体命令，此时，以麦克阿瑟为首的司令部和菲律宾总统奎松一家已经转移至科雷吉多岛。尽管这一命令意味着此前半年内麦克阿瑟制定的全面防御菲律宾的计划彻底破产，且菲律宾守军凶多吉少，但是大部分军官却对这个他们已经研究演练了20年的计划非常熟悉。温赖特为北吕宋部队的撤退划定了5条临时防线，以每天撤退到下一条的速度按部就班实施撤退，但是在第5条防线要坚决抵抗直到南吕宋部队撤退至交通枢纽圣费尔南多（San Fernando）、从而转向撤进巴丹半岛。整个撤退行动预计要在1942年1月8日完成。

北吕宋部队的撤退过程，其中5道防线的位置清晰可见

在北吕宋部队的撤退过程中，第26骑兵团和暂编坦克群通过顽强防守、伏击、反击等战术起到了重要作用，迟滞了日军的追击。工兵单位同样居功至伟，先是在撤退途中一刻不停地维修日军航空兵持续轰炸的桥梁、渡口，填补弹坑，然后在美菲军部队撤离后炸毁跳梁、道路等关键设施。同时，美菲军后勤单位也在积极向巴丹半岛转运物资，但是仍然出现了不少损失和混乱。其根本原因在于哪怕橙色-3号计划仅仅预计大约10,000名美军撤入巴丹半岛，因此那里的物资也是按照支持如此多部队六个月计算的，但是实际撤入巴丹半岛的美菲军部队远远不止于此。因此，在美菲军迅速撤退、日军航空兵持续袭扰、菲律宾基础设施有限、菲律宾政府又没有提早进入战争状态的情况下，包括粮食在内的大量物资都未能撤进巴丹半岛，以至于巴丹半岛守军补给紧缺。

撤退途中被日军轰炸机炸毁的列车

美菲军向巴丹半岛撤退的决定给日军的计划造成了麻烦。此前，日军判断美菲军会集中兵力在马尼拉区域展开决战，但是现在美菲军的撤退意味着第14军南北夹击的战术很可能扑一个空。在这种情况下，本间雅晴最终在28日下午命令维持原计划，继续以第48师团、第16师团、第4、7战车联队和军属部队主力夺取马尼拉，仅仅分出上岛良雄大佐的第16师团第9联队在部分炮兵和菅野支队的支援下向圣费尔南多推进以封锁美菲军的退路。

考虑到南吕宋部队撤退路途遥远，温赖特决定在第4道防线上进行坚决的防御，因此在29-30日与追击的日军爆发了激战。首先，东侧的第91步兵师在29日遭到第48师团重创，迅速丢掉第4道防线上的重点甲万那端（Cabanatuan），同一区域的第71步兵师则早已丧失了战力，因此日军长驱直入、提前威胁到了第5道防线东段。同时，菅野支队也在30日凌晨对美菲军防线中段的萨拉戈萨区域（Zaragoza）展开了猛攻。起初，美军第192坦克营在3:15左右伏击了骑着自行车推进的菅野支队先头部队（日军将自行车部队美其名曰“银轮部队”），声称击毙82名日军。不过，由于美菲军步兵和坦克严重缺乏协同能力，第192坦克营营长担心被日军步兵包围，因此在菲军第11步兵师还没能撤退过来之前就命令工兵炸毁了萨拉戈萨大桥，迫使菲军随后涉水过河。当天下午，日军也在炮火掩护下强行渡河、还在14:15将1门反坦克炮运过了河。美军坦克和菲军步兵立即发动反击将这门反坦克炮摧毁，但是美军的先头坦克也被其击毁。通过此次和之后的再次反攻，美菲军打乱了菅野支队推进的节奏，从而成功脱离战斗、撤入下一道防线。在这天的战斗结束后，菲军第11步兵师11团3营的550名官兵当中仅剩156人，但是他们和美军第192坦克营一起避免了美菲军中段的崩溃。在更西侧的战斗中，实力不足的上岛良雄大佐不愿强行追击，但是被第14军司令部强令进攻，否则的话东侧进展迅猛的第48师团就可能陷入孤军深入的境地。然而，菲军第21步兵师在塔拉克区域（Tarlac）展开了坚决的抵抗，甚至在30日下午击毙了上岛良雄大佐本人，不过美军装甲部队也被迫在这一区域的撤退中放弃了5辆M3坦克和2辆半履带自行火炮。

菲律宾战役中骑着自行车追击美菲军的日军“银轮部队”

依靠着北吕宋部队用鲜血换来的宝贵时间，南吕宋部队也在争分夺秒地向巴丹半岛撤退。从24日开始，南吕宋部队司令帕克少将就被调到巴丹半岛组织防御，南吕宋部队的撤退行动被交给了第51师师长琼斯准将负责。不同于兵力雄厚的北吕宋部队，南吕宋部队只有第1常规步兵师一部、第41和51步兵师，小股炮兵和第194坦克营C连。虽然南吕宋部队实力更弱、需要撤退的路途更远，但是当面日军的实力和可以使用的道路也十分有限。然而，南吕宋部队的指挥交接意味着其撤退行动不可能像北吕宋部队一样井然有序，其主要装甲部队又早早就被重创。26日早晨，菲军第1步兵团的美国顾问、也是实际指挥官拉尔夫·朗博尔德少校（Ralph E. Rumbold）被琼斯命令发动反击，他本人转头强令第194坦克营C连2排的5辆M3坦克带头进攻，并且拒绝了排长罗伯特·尼达姆少尉（Robert F. Needham）先行侦察的请求。结果，5辆坦克在反击过程中遭到日军反坦克炮、75mm野炮和机枪的伏击，头尾两辆坦克被先后摧毁，其余车组也只能弃车逃亡、共20名坦克手阵亡或失踪。

南吕宋部队的撤退行动

不过，第1步兵团随后获得了300余名退役的菲律宾侦查军老兵的加强，最终阻止了日军第20联队2大队向南吕宋部队后方的进攻，避免了全军覆灭的命运。除此之外，琼斯数次借助着地形优势设立防线准备与日军交战，但是随着北吕宋部队渐渐不支，麦克阿瑟几次命令琼斯放弃防线加速撤退，最终南吕宋部队在没有与日军大规模交战的情况下于31日晚撤过了马尼拉，工兵部队对桥梁和道路的破坏行动有效迟滞了日军的追击。就连南吕宋部队手中那6门宝贵的155mm加农炮都成功通过特别调来的10吨拖拉机撤至巴丹半岛。现在，南吕宋部队的命运完全取决于北吕宋部队能否在他们通过之前牢牢守住加伦笔的两座桥（Calumpit Bridges）和圣费尔南多等几处撤退途中的瓶颈。

由10吨拖拉机牵引的155mm加农炮，其伪装对于防止日军空袭非常重要

12月31日早晨，刚刚与日军激战过后的北吕宋部队撤入了第5道防线，但是残破不堪的第71和91步兵师完全无法阻挡第48师团主力沿着5号公路的迅猛攻势，至中午日军已经攻入距离加伦笔仅15公里的描里瓦（Baliuag）。如果日军继续进攻至加伦笔，整个南吕宋部队都将被切断并歼灭，北吕宋部队的右翼也将门户洞开。在此危急时刻，第192坦克营C连的10辆M3坦克在排长威廉·金特里中尉（William Genry）的率领下于17:00在炮火的掩护下展开了一场急风骤雨般的反击，在狭窄的街道上对陷入混乱的日军步兵、坦克、火炮大开杀戒。镇子里的日军第7战车联队的89乙坦克的57mm坦克炮无法击穿M3轻型坦克，自身却在美军穿甲弹的打击下纷纷起火；停放在镇中央的日军火炮被美军坦克直接碾碎；巷子里负隅顽抗或四处逃跑的日军步兵也在M3轻型坦克的4挺机枪下死伤相枕。18:30，美军坦克弹药耗尽后才全体撤出小镇，金特里在撤退前最后检查了1辆89乙坦克的残骸，发现上面有40-50个穿甲弹弹孔、里面是4具日军坦克兵的尸体。美军认为在战斗中摧毁了8辆日军坦克，日军资料只承认损失1辆，但是按照战斗情况的描述来看损失应该不止1辆，美军没有损失。或许有些被摧毁的日军坦克后来经过维修重新投入了使用，但是无论如何，这是美军装甲部队在战争中取得的第一场无可置疑的坦克战胜利，金特里也荣获银星勋章。

菲律宾战役中的89乙中型坦克（拍摄自12月22日登陆当天）

经过美军的装甲反击后，重新占领描里瓦的日军第48师团未能在美菲军的炮火压制下继续进攻，南吕宋部队终于得以在12月31日到1942年1月1日清晨之间跨过了加伦笔的两座大桥。早晨5:00，南吕宋部队负责殿后的第51步兵师也跨过了大桥，温赖特决心等到最后一刻再炸桥，以避免将自己人困在河东岸。等到6:15，温赖特已经可以在望远镜里看到日军时，他才终于下令炸桥。随着两声巨响，加伦笔至关重要的公路桥和铁路桥轰然倒塌，吕宋岛的美菲军部队暂时摆脱了来自东侧的危险，南吕宋部队也避免了被围歼的命运。

决定命运的两座加伦笔大桥

现在，美菲军撤退途中最重要的瓶颈就是圣费尔南多市，但是随着加伦笔大桥的炸毁，只有北侧的日军菅野支队和第9联队可以威胁到这一重要的交通枢纽，第48师团主力则径直向南扑向了早已人去楼空的马尼拉。菲军第21步兵师于1月1日凌晨1:30在班班镇（Bamban）伏击了菅野支队的自行车先头部队，毙伤日军35人、甚至俘虏了1名日军伤兵。从早晨9:00开始，菅野支队主力反复试图涉水渡过班班河，但是每次都被菲军强大的火力击退，第9联队于16:00与菅野支队合兵一处后同样未能突破第21步兵师的防线。当晚，第21步兵师和其西侧的第11步兵师缓缓撤退，后者也刚在下午16:30击退了日军的几次突击。既然地面部队无法突破美菲军的防御，美菲军车辆密集的圣费尔南多自然就应该是日军航空兵的绝佳目标，但是不知为何日军第8飞行战队的九九双轻爆和第16飞行战队的九七轻爆都没有对美菲军车队展开坚决的低空炸射或者俯冲轰炸，因此没能给美菲军造成太大损失。等到1月2日凌晨，美菲军部队已经全部撤过了圣费尔南多，并且炸毁了横跨圣费尔南多河的桥梁。

北吕宋部队在第5道防线和描里瓦决定性的战斗

早在12月26日，麦克阿瑟就宣布马尼拉为“不设防城市”（Open City），但是由于菲律宾的日军没有接受到正式通告，日军航空兵还是在12月27日轰炸了港口区域。之后几天内，美菲军政人员紧急撤离了城市，带走了能带走的物资，余下的都付之一炬，以至于马尼拉市险些发生了大规模火灾。1942年新年当天，来自北方的日军第48师团主力和来自南方的第16师团主力均已经抵达马尼拉郊区，但是本间雅晴命令他们等到次日再进入城市。1942年1月2日17:45，第48师团台湾第1步兵联队的1个大队和第47联队的2个大队进占了马尼拉北部，同时第16师团搜索联队和第20联队的1个大队进占马尼拉南部。日军对马尼拉长达三年的占领正式开始了。也正是在这天，日军大本营认为菲律宾战役已经基本取得了胜利，逃入巴丹半岛的美菲军不久后就将被消灭，因此决定将第48师团、第4战车联队和海军第5航空舰队调走，留下第5飞行集团、第7战车联队、第16师团和刚刚在1月1日登陆的第65旅团攻占巴丹半岛和科雷吉多岛。

日军进驻被宣布为不设防城市的马尼拉

➤ 巴丹战役前哨战

既然手中的兵力不多，本间雅晴就必须坚决追击美菲军，争取在美菲军建立稳固防线之前将其击溃。为了给巴丹半岛的防御赢得时间，麦克阿瑟也决定派出北吕宋部队当中最具战斗力的单位在瓜瓜-波拉克（Guagua-Porac）地区建立临时防线，其中西侧的波拉克区域由第21步兵师和第26骑兵团负责，东侧的瓜瓜区域由第11步兵师和暂编坦克群负责。对于美菲军来讲在这里节节抵抗非常有利，因为从波拉克和瓜瓜通向巴丹半岛的道路会逐步收紧，最终在拉亚克（Layac）交汇。本间雅晴也下达了向巴丹半岛进攻的命令，决定以野战重炮兵第8联队、第9步兵联队、第22野炮兵联队一部组成高桥支队（由野战重炮兵第8联队联队长高桥克己大佐指挥）从波拉克区域进攻，另以第48师团台湾第2步兵联队、第47步兵联队一部、装甲兵、炮兵各一部组成田中支队（台湾第2步兵联队联队长田中透大佐指挥）从瓜瓜区域进攻。

巴丹战役前哨战

1月2日下午，菲军防线终于遭到了日军的攻击，第21步兵师的第一道防线被高桥支队突破，好在其预备防线挡住了日军。次日，第21步兵师仓促发动的反攻被日军第9联队的轻重武器和野战重炮兵第8联队的150mm加农炮击退，第23团2营损失惨重，高桥克己借此良机坚决突入菲军第21步兵师中间的缺口，幸好第21野战炮兵团拼命开火才遏制了高桥支队的进展。之后几天内，菲军第21步兵师稳步后撤，于5日撤退至迪纳卢皮汉镇（Dinalupihan）。东侧的菲军第11步兵师在1月3日早晨9:30遭到了田中支队的攻击，但是菲军部队和美军坦克暂时以强劲火力击退了日军的进攻，当天下午双方炮兵更是展开了势均力敌的炮战。4日早晨，日军的150mm榴弹炮加入战局、彻底取得了火力优势，同时第7战车联队也带领步兵展开了进攻，菲军见战局不利选择后撤。在战斗过程中，美军第192坦克营A连试图发动反突击，却被菲军步兵认成了日军坦克，险些造成误击。日军行动非常迅速，田中支队赶在美菲军之前切断了公路，迫使美菲军当晚绕路突围。在混乱的战斗中，第194坦克营于1月4日早晨发现了一支500-800人的日军纵队，立即猛烈开火、声称毙伤上百人。1月5日凌晨2:00-5:00，美菲军再次遭到了行动迅速的田中支队攻击，但是日军部队在明亮的月光下一览无余，遭到了美菲军猛烈的炮火打击，最终损失惨重而未能突破美菲军防线，甚至连台湾第2步兵联队都因为损失过重而被金井一二三大佐的台湾第1步兵联队接替，田中支队因此改为金井支队。鉴于两路日军都因为遭到猛烈抵抗而在1月5日暂停攻势，美菲军在当晚撤过了拉亚克镇的瓶颈，随后炸毁了桥梁。

今日迪纳卢皮汉区域纪念巴丹以北后卫作战的雕塑

在拉亚克以南，菲军第71步兵师在第26骑兵团、美军第31步兵团、菲律宾侦查军第23野战炮兵团1营、第88野战炮兵团1营和暂编坦克群的支援下建立了最后一道迟滞防线，其火炮总计数十门75mm野战炮和4门陈旧的2.95英寸野战炮。1月6日早晨10:00，日军开始对第71步兵师的阵地展开炮击，第48山炮兵联队的75mm山炮和野战重炮兵第1联队的8门150mm榴弹炮很快就在观测机的校射下给美菲军炮兵造成了严重损失，其中第23野战炮兵团1营除了1门炮之外被悉数摧毁。获得了火力优势之后，日军步兵在下午14:00渡河进攻，美军第31团B连此前在炮击中损失惨重，现在在日军步兵攻击下立即陷入了溃退，日军趁势突入缺口。第31步兵团团长查尔斯·斯蒂尔上校（Charles L. Steel）立即将第3营投入反攻，其I连同样在日军猛烈炮击下陷入混乱、被迫撤退，但是L连坚决地继续进攻，在30分钟内就击退了日军、夺回了阵地。不过，在日军炮兵占据优势的情况下继续拉锯对美菲军来说并不划算，因此第71师师长赛莱克准将当晚下令撤退，大部分单位都成功撤离，只有第31步兵团E连几乎被追击的日军歼灭。

就在美菲军陆军部队撤退的同时，第5拦截司令部仅存的18架P-40战斗机也在1月2日转场到了巴丹半岛的皮拉尔机场（Pilar Airfield）和巴丹机场（Bataan Airfield），均为条件恶劣的简易机场。1月4日，美军计划用全部18架P-40拦截日军轰炸行动，随后飞往南方的棉兰老岛。然而，由于通讯失误不仅没有任何P-40成功拦截日机，他们还在拦截失败后陷入了混乱，其中皮拉尔机场的9架P-40降落在巴丹机场加油后飞往德尔蒙特机场，但是其中只有6架抵达，另外2架损失、1架返回了巴丹机场；从巴丹机场起飞的9架P-40则全部返回了巴丹机场。至1月8日，日军又靠近了皮拉尔机场，因此剩余的全部飞机都转场至巴丹机场，最终包括9架P-40、2架P-35和1架A-27。海军另外在巴丹半岛南端的马里韦莱斯港（Mariveles）留下了5架轻型水上飞机。

就这样，美菲军漫长的撤退终于结束，巴丹战役即将开始。北吕宋部队撤退前的28,000官兵当中剩余16,000人，减员者大部分都是开小差回家的菲律宾士兵，因为大部分菲律宾士兵都从来没有远离过家乡，其中很多人都对于要撤退到“遥远”的巴丹半岛表示不解。南吕宋部队的情况要好很多，其15,000名官兵当中还剩下14,000人，不过这也得益于南吕宋部队没有像北吕宋部队那样与日军激战。从日军主力登陆到美菲军退入巴丹半岛，日军损失为634人阵亡或失踪、1,282人受伤，代价也确实不小。但是无论如何，令美菲军措手不及的日军空袭和先遣登陆、无法阻挡的主力登陆和慌乱的撤退行动都已经结束。本间雅晴没能在美菲军最脆弱的时刻将其一举歼灭，而是看着美菲军执行了一场近乎教科书般的撤退行动，在元气未伤情况下退入了巴丹半岛。在三面临海的狭窄半岛，美菲军只有背水一战，以近乎光荣的方式走向不可避免的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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