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桌论坛：乡村儿童健康与卫生

10月12日，由中国扶贫基金会联合阿里巴巴公益联合主办的“乡村儿童发展论坛”在北京举行。论坛主题为“促进乡村儿童发展，助力乡村振兴”，通过主题演讲、报告发布、联合倡议、圆桌论坛等环节，围绕乡村儿童发展进行交流和分享，研讨如何更好地促进社会各界对乡村儿童全面发展的关注。“乡村儿童健康与卫生”圆桌论坛上，参会嘉宾通过分享各自的实践与经验，持续推动乡村儿童发展献计献策。

主持人：善达网执行主编 马广志

发言嘉宾：

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政策项目官员 姜晗

中华少年儿童慈善救助基金会副秘书长 姜莹

中国出生缺陷干预救助基金会秘书长 薛敬洁

阿里健康副总裁、健康公益负责人  马立

点评专家：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营养与健康所所长 丁钢强

马广志：在脱贫攻坚阶段，公益项目往往聚焦扶贫济困。在乡村振兴的背景下，我们有哪些机遇？项目是否要升级、调整或转型？

姜晗：乡村振兴的根本是人的发展，人的发展落到基点上是儿童，儿童是人类的未来，是社会可持续发展的源泉。

脱贫攻坚取得全面胜利，贫困地区农民家庭收入有了大幅提升，农村地区基本设施保障有了明显的改善，但也不能忽视，在一些农村偏远地区，由于观念、意识和认知存在问题，还有一些相对弱势的儿童和家庭，他们的营养状况值得关注。义务教育阶段的孩子都能吃饱了，现在则要看怎样吃得好、吃得更营养和更健康，怎样达到膳食均衡，食物系统如何包容性、可持续地发展。

国家事务政策研究所对我们第一期湖南湘西的项目做了第三方独立评估，为我们二期项目和其他试点项目提出了很好的建议。比如，我们在数据当中发现，儿童超重肥胖现象在农村地区已经有所抬头。农村的营养餐如何提供高质量的营养餐食，我们需要有更多思考。

在营养宣教方面，我们发现，仅对幼儿园厨师、老师和园长进行宣教是远远不够的。除了在学校每天吃一餐，孩子们晚上、周末和寒暑假都在家吃饭，而监护人的营养观念较为落后，文化水平相对较低，接受能力较差，不利于提升营养状况。如何有针对性地宣教，我们要想出更创新的方法。

从采购链条来看，我们要从供给侧加大公共采购范围，扩大受益面。例如支持小农对就近的幼儿园供餐；对于中央厨房供餐模式，我们也要思考是否制定营养标准。

姜莹：从精准扶贫到乡村振兴，儿慈会应该分三步走。

第一步仍是儿童紧急救助，这源于9958救助项目。当时，我们建起这条热线，让孩子在发生意外伤害或大病时至少有一个医疗保障，能得到咨询服务或发起求助，这件事我们做了10年。

第二步是基于因病返贫的贫困问题，去解决大病孩子医疗费问题。截至目前，求助量高发的依旧是儿童恶性肿瘤和白血病两大病种，每年占所有求助80%左右。

第三步即健康未来。我们更希望通过倡导和多家机构的联合，在孩子还没有得大病的时候，保障他们的健康未来。我们启动了一系列项目，包括儿童眼健康、听力健康甚至牙健康等，还包括贫困地区健康筛查，其实都是在保障儿童的健康未来，也是“治未病”的体现。希望在未来10年发展过程中，儿童健康领域能真正成为一个广阔的领域，从前端到后端提供全方位的儿童健康及医疗保障。

薛敬洁：出生缺陷是三级预防，包括怀孕前、怀孕中和生殖后。“十四五”期间，将加大产筛产诊二级干预，孕妇保健是其中很大一部分内容。另外，我们近期开启了新项目，针对儿童遗传代谢病即结构畸形和功能性的疾病进行救助。“十四五”期间，加大病种救助范围，从278种增加至372种。

不光是救助，还有再生育指导，生出一个孩子后如何再生健康的孩子，这是我们很重要的工作。扩大筛查范围和救助病种，这是我们的主要措施。

马广志：阿里健康为何选择做这个方向的公益？

马立：儿童的重要性就不用说了，我们还考虑了一个大的背景，即人口素质的变化。随着放开生育限制，高龄产妇的出生缺陷发病率大大提高，如何进行健康干预，是一个重要课题。

第二，救孩子这件事情，越早干预越能给一个孩子完整的人生。比如，对于听障孩子来说，如果发现得早，给予适度治疗并佩戴人工耳蜗，他们的语言发育一般不会有问题，成人后拥有完整的家庭和人生。然而，如果错过早期干预的机会，到成人期再去治疗，语言能力就很难发育出来了。我们希望能够抓住儿童发育的关键期进行干预，让孩子得到更好的健康保障。

马广志：乡村振兴战略和实行第三次分配的背景下，大量企业和社会组织将会投入乡村儿童的健康与卫生领域，请结合实践经验谈一谈，孩子们还有哪些需求是没有被关注或者关注不够的？

姜晗：国务院刚刚发布的儿童发展纲要提到，要推进实施儿童营养改善项目，巩固脱贫地区儿童营养改善项目实施成果，所以，脱贫没有结束，路在继续。

纲要明确提出要加强3-5岁学龄前儿童营养改善工作，构建从婴儿期到学龄期连续完整的项目支持体系。我们很欣喜地看到，这将填补空白，建成儿童全年龄段的支持体系。

当前，项目成效评估方面的数据较少，我们要做好效果评估，用更多的案例和循证去提供数据，分析成本效益，证明项目干预有实效，从而推动政策。

如何更好地干预？需要有更多试点，还要联动更多伙伴进行研究和探索。

姜莹：第一，应加强儿童医疗健康领域的宣导和教育。我们在救助大病过程中发现，许多大病是可以避免的，例如，我们实施“救助小黄人换肝工程”时发现，换肝绝大多数是因为先天性的胆道闭锁，如果发现得早，到市区医院做一个小手术就可以解决。胆道闭锁有45天的窗口期，拖过时间只能到大型三甲医院去换肝，就会走到器官移植这一步，变成大手术。然而，由于乡村家长欠缺医疗知识，基层医疗机构水平较低，导致患者错过了窗口期。儿童医疗健康领域的宣导以及教育是目前城乡都非常欠缺的。特别呼吁医疗平台、基金会等在这一方面加大投入，帮助孩子治未病。

第二，10年来，涌现出不少医疗类的公益机构和项目，筹款额和社会影响力都在提升，但这些组织的专业化发展程度仍需加强。医疗领域的公益发展还处于初级阶段，我特别期待出现一批针对医疗救助机构进行培植和指引发展的项目。

薛敬洁：我想呼吁的是，救助固然重要，加大前端的筛查力度也很重要，应当关口前移。在一些偏远地区，做筛查非常费劲，无论是资金还是理念、意识，都待提升。

应加强出生缺陷干预救助的能力。出生缺陷涉及多学科，复杂的疾病，不像感冒发烧那样一治就好，有时候需要十几个科室才能研究明白。我们要建一体化、多学科的会诊体系。

另外，呼吁大家更关注罕见疾病。患罕见病的孩子很可怜，有的终身不能吃肉，得不到及时筛查，一辈子不可逆，应该早筛查、早诊断、早治疗。

最想呼吁的是多关注科研。出生缺陷发生率的降低靠的不是救助了多少孩子，而是技术研发。我们基金会每年带着很多医疗机构去科技部申请重点研发计划，但这远远不够，希望更多爱心企业、专家和机构重点支持出生缺陷防控领域的科研技术。

马广志：互联网科技在健康方面如何发挥作用。

马立：互联网科技有几个方面的作用。一是最浅层的链接作用，比如说助力社工发现重疾儿童，与患者和医疗机构进行链接。

二是在链接的基础上共享信息和服务。比如，把优质医疗资源例如挂号服务放到互联网平台上，大家可以用很小的成本享受到这些资源。

第三，我们希望用互联网的方式，让社会各界对儿童重疾健康知识有认知和关注，看到并传播基金会的好项目和正能量，推动建立良性的慈善公益环境。

专家点评

丁钢强：尽管目前已进入全面脱贫同乡村振兴有效衔接阶段，一些营养和健康问题仍然困扰着中国儿童。

我们发现，很多乡村孩子都是由留守的祖辈带着。留守老人给3-5岁、2-4岁的孩子一日三餐的食物，往往就是烧一锅稀饭。为什么？他们说，自己的儿子、女儿小时候也是这样养大的，现在到了孙辈也是这样养。他们在理念、知识和行为上存在缺陷。这样养出来的孩子，按照当前的评价标准，因营养缺乏导致健康问题的现象还是比较普遍。

最近，我们做了一次全国性的膳食营养与健康方面的调查，发现在中西部的一些农村地区，6-24个月龄的孩子，贫血率仍然很高。看到数据，我们都不敢相信——怎么可能在现有的情况下，还有高达40-50%的贫血率？我们反复核查，发现数据没有错，错在什么地方？错在我们对孩子的喂养没有科学性。

这些孩子的贫血并不严重，都是轻度贫血。这就说明，喂养的科学性、营养方面仍存在缺陷。所以，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在乡村振兴的路上，我们如何提高乡村儿童的健康和卫生水平？希望与公益机构一起，为中国乡村儿童的营养和健康水平的提升努力。

我从3个方面呼吁。

一是加强部门协调，全面参与乡村儿童的健康与卫生工作。尤其是多部门联动非常关键。

二是加大科技攻关力度，全面提升中国乡村儿童的健康水平。实际上，很多孩子的出生缺陷和疾病，往往缺的是早期干预。有时候只需要一个营养素补充剂就可能改变他们的人生。我们应在饮食行为等方面加大科技攻关力度，改变现状。

三是加大科普宣传，让全社会更多地关注乡村儿童的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