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出天山 苍茫云海间

明月出天山 苍茫云海间

原标题:明月出天山

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个梦。

从课上初识,到后来观《丝路花雨》反弹琵琶的英娘,再后来读余秋雨《文化苦旅》中的《道士塔》,西北莫高窟就这样走进了心底,拨动心弦。

朋友曾问此行最吸引你的是什么?莫高窟。

不加思考。因为闻名遐迩的她于我而言,妩媚而神秘,宛如披着面纱的新人。

初到兰州

兰州拉面和《读者》是我之前对兰州的印象点。

从上世纪八十年代三角钱一本,陆陆续续读到现在。一路走来,如影随形。无法想象呵气如兰的她,竟出自偏远之地。

兰州拉面在内地可谓遍地开花,无人不知。意外的是兰州的司机师傅却说在本地叫兰州牛肉面。

到达兰州已是中午。品尝了与唇齿缠绵的兰州牛肉面,便去拜访黄河。

宛如一条飘落人间的彩带,逶迤的黄河穿城而过。“举目迎白塔,缓步过黄河”。白塔山下中山桥连接着黄河两岸,铁桥修建于清末光绪年间,历尽了百年风雨沧桑,挺立依旧。

可笑我俩竟猜不出河的宽度,五十米吧,八十米吧,咬牙说。查一下资料,桥长竟然是二百三十三米余。那黄河的宽大概也如此。

“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站在中山桥上,看千里波涛滚滚而来,如脱缰之马;似万箭齐发;若乱石穿空。翻卷着、颠簸着、咆哮着、轰鸣着,卷起千堆雪浪。不禁悄然动容,思接千载:河水,你从哪里来,你要到哪里去。便似这番“江畔何人初见水,江水何年初照人”。恍然间桥上也有些颤动了,晃动中似乘船行于水中,开船了!

行张掖

“不望祁连山上雪,错将甘州当江南”。张掖是今天目的地。

六点的兰州天还不亮,朦胧中就出发了,车经门源,祁连山草原,漫漫车程,下午到达张掖的丹霞。

尤今曾说,丹霞的美,永永远远是个惊叹号!

坐上观景车,这里是一大片一大片连绵起伏,交错蜿蜒的彩色丘陵。车行山里,巨大的岩石,层层叠叠交织着七彩的色泽:艳红,灿黄,淡橙,青黛,浓褐,淡绿,灰白。或气势磅礴;或苍劲雄浑;或温婉旖旎。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登上最高处,此刻阳光越出云层洒向大地,色调顿时如波浪随山势起伏跳跃,整个丘陵如彩虹般闪亮斑斓。如童话般迷人如痴。游人们目迷五色,击节叹赏。

朋友感叹道: 在这寸草不生的贫瘠之地,如果没有这七彩,就只是个冰冷的秃山,无人惠顾。可天无绝人之处!老天打翻调色板,赐以颜色,送之以宝藏。从此,令世人一醉不醒。

晚上看演出——又见张掖,把历史变迁娓娓道来,唯美之至。

登嘉峪关

告别张掖,一路向西,中午赶到嘉峪关。

对于一个在传统文化浸润中长大的中国人来说,嘉峪关不是个陌生的名字。如果你喜欢文学历史;如果你读过唐诗宋词;如果你吟诵边塞诗;如果你对“一川碎石大如斗”诗句铭记于心。这里就是你的心之所向,素履以往。

站在关外,就感受到非凡的气势。茫茫戈壁滩上,它只是一个关口,却牢牢扎起中国的西大门,是你不可逾越的界限。

顺着古代胡人入关方向进入,你的感受更深。关城设计看似平常,里面却机关重重,就连一个寻常的小小射箭垛口,都有角度、宽窄起伏的讲究。让夷狄有来无回。

站在关城,向西眺望,茫茫戈壁,一望无垠,荒无生机。永恒的祁连山和黑山伫立在城的两侧。抚摸着城砖,想到此刻我的脚下就有古圣先贤的印迹,豪情英气油然而生。

于是出使西域的张骞,征战河西走廊的霍去病,西游天竺的玄奘,镇守新疆的左宗棠,流放伊犁的林则徐,一一联袂走来,嘉峪关上留下了多少铁血男儿关乎家国的惆怅与豪壮。此刻我多想斟一杯酒,歌吟笑呼,共饮共醉。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多少故人更尽一杯酒,从此不见回家乡;“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多少人间的生离死别,在这里上演;“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突然读懂了边塞诗,读懂了诗中的雄浑、磅礴、辽阔、豪放、浪漫、悲壮、瑰丽。

赏鸣沙 月牙

出嘉峪关继续前行,一路奔波,住敦煌小城。

第二天一早四点起身,到城外鸣沙山看日出。

骑上骆驼,跋涉到半山腰,太阳就迫不及待地跃出来,纯金一般烁亮,鸣沙山被天边的光辉渲染的如同一座巨大的金字塔,惹得游客纷纷拍照。继续向上,眼前黄沙漫漫,耳边驼铃声声,一队队驼队不时从身边经过。披上纱巾半遮挡着脸,飒爽间自己也变身成当年丝路上一人,奔走在天涯。

下了山,遗憾于没听到鸣沙之音。据说人从山顶往下滑时,沙粒的鸣声不绝于耳,鸣沙如歌。

在这沙山漠海中怎么会有如此一湾如月的清泉,怎么会有如此一片芳草萋萋,莺吟燕舞的绿洲?带着好奇,下了骆驼,去找寻月牙泉,可惜这“晴空万里蔚蓝天,美绝人寰月牙泉”已不复当年,只剩很小的一片了,好似一幅隽永的山水画,静卧在大漠之中,眼中写满了期待。

继续驰往城外莫高窟,开启寻梦之行。

访莫高窟

我多想带上装满梦的行囊,牵一只骆驼去那风沙弥漫的远方,我多想沿着遥远又遥远的古道,寻找我梦中的大漠敦煌。

三千里陇上之行,最远的一站便是敦煌。从坐上观光车的那一刻起,《大漠敦煌》的乐曲便从心底涌起,胡琴、羌笛萦绕耳际,穿越千古。

古敦煌地处丝绸之路南北三路的分合点,当年这里贸易兴盛,寺院遍布,僧侣云集。而莫高窟就是那颗璀璨夺目的明珠。

半个多小时车程,窗外全部是灰白色,茫茫戈壁,一望无涯。

下车后暗淡的灰白陡然变成了一片青葱。进入大牌坊转过弯,一边是石山峭壁,一边似是古河道,竟然绿树繁茂,花木扶苏。神秘的莫高窟就开凿于对面三危山上。

循着崖壁仿佛看见西游的乐尊和尚在石壁间开凿出第一个洞窟,燃起了第一盏灯火。从此一个又一个丝绸之路上的僧侣、富商、显贵追随而来,之后一千多年的历史长河中,香火不断,成就了人们精神的家园。留下四百多个洞窟,上下错落,密密麻麻的五层遍布于崖山。

红色的九层楼翼然临依于山,是莫高窟的标志。里面供奉着世界上第三大弥勒菩萨造像,巍峨的菩萨浅浅一笑,慈眉善目地接受朝拜。据说每年正月初三当地善男信女是要进入佛像内部,转佛祈福的。

接下来是三个窟,第一个是家族开凿的。窟顶人物就是供养人,烈日下导游讲解给排队等候的游客。

满怀忐忑,随着斗折的人流踏入洞窟,我竟无法自持,霎时间落入了一场视觉的盛宴。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丹青妙手?又是怎样的奇思妙想?那是怎样的执着心念?又是怎样的如一坚守?在这三危山间倾一家之财力,绵延百年创造出如此的奇绝。

佛像精巧富丽,纹饰多彩。或端庄娴静、或刚毅自重、或金刚怒目、或坐立躺卧,宣扬着佛教的故事。窟顶与四壁全是壁画,色彩夸张,金碧辉煌。雕像栩栩如生,仙女吴带当风,个个呼之欲出。幽暗中,仿佛有一种无言的光芒,穿透了你的眼,照亮了你整个的内心。

就这样一个窟、一个窟的驻足,可惜游人如织,不可久留,勾魂摄魄、心醉神迷间已被裹卷而出。

想起来那个布衣长衫,矮小憨憨的王道士。那是怎样的一个惊天的发现?无意中打开的一扇门,从此成了敦煌一个无法绕过的符号。但历史就这样又无情地捉弄了他。可怜的道士输给了异邦盗贼,让人恨之切切。

如今百年时光追风而逝,唯有这灰白的道士塔挥之不去。

是无奈的守望,还是负罪的出卖?回味着莫衷一是的争辩,让人唏嘘不已。

《大漠敦煌》的乐曲再度响起:我多想用反弹琵琶的神韵止住黄沙。我多想用飞天飘逸的梦想擦去百年的彷徨。美丽的敦煌啊,流光溢彩的故事。有你大漠落日的悲怆。灿烂辉煌的历史啊,有你光辉夺目的一章。

今夜我在德令哈

午饭后出敦煌,折返环行。

窗外颜色在渐变:葱绿、土黄、灰白,大地生机在递衰。

恹恹欲睡中,进入了柴达木盆地的无人区,灰白主宰了一切,单一的色调让人驰魂宕魄:前方是苍茫无极似与天空白云相接的灰白色公路;两边是寸草不生、只鸟不飞、人烟绝无的灰白戈壁,只有偶尔疾驰而过的汽车才给沉寂的大地带来些许的灵动。

突然觉得这充斥着现代味道的公路与四围原始古拙是那么的不搭。是不是我们本就不该把触角延伸到这,以至惊扰了这洪荒之地的沉寂。可否适时放慢一下自己飞奔的脚步,保持天地自然以本我。

漫长的车程,终究有些难捱,子夜时分才抵达目的地——德令哈。

高原小城德令哈本是个荒僻之地,鲜为人知。三十年多前著名诗人海子曾来到这里,留下一首诗《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从此小镇结缘了海子的灵魂,海子成就了小镇文化特色,德令哈渐成了西北环线游的明星。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今夜我只有戈壁/ 草原的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导游的即兴诵读,惹得大家纷纷打开手机,关注起海子其人其诗。

入驻旅店,一时竟无法入眠:今夜我在德令哈,海子,原谅我对你知之不多。因为有你,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因为有你,明天以梦为马;因为有你,今夜,浪漫迷人;因为有你,此行,荡心涤魂;因为有你,姐姐和小城走进了我的心底。

再见兰州

月上枝头,结束了七天的旅程,饭后悠然漫步兰州的街巷。

就要回家了,眷恋之情陡然而起。再去看看黄河,看看大桥吧!朋友提议。于是凭着记忆穿街走巷,竟又转回到黄河大桥边。

“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夜幕下金城是那么唯美唯幻,一道又一道的桥拱散发着金光横跨在黄河上,滔滔河水与灿灿灯火融在一起,波光潋滟,怡人心田。岸边柳枝在习习凉风中飘拂着,似故人般伸手相握;朗朗皓月把清辉洒向熙熙游人,花香馥郁中语笑喧阗,好一派惬意的美景。

此刻李白那气魄豪迈的诗句又从我心中涌出: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青山在,人未老,情怀依旧。

我来了,黄河。

再见,金城兰州。

□汪璞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