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阻迹创始人晏路辉：碳中和不断升温背后 也存在“即当裁判又当选手”的乱象

对话/陈琳

文/王欣

碳中和为什么被称为是未来四十年史诗级的黄金赛道？碳中和究竟离我们生活有多远？成立了十年的公司为何突然成为投资人“抢投”的公司？带着这些问题，凤凰卫视主持人陈琳与碳阻迹创始人晏路辉，在12月9日直播的2021凤凰网科技峰会的上，进行了一对一对话。

据晏路辉介绍，碳阻迹公司成立于2011年，在刚刚创立之时，整个碳中和行业还比较小众，公司也走过弯路，甚至一个订单也接不到，成立三年才实现收支平衡，他曾一度想过放弃，并投过简历。

资料显示，碳阻迹是专注于碳排放管理的软件及咨询服务提供商，专业为企业机构提供碳排放管理的咨询、培训、软件以及碳中和等产品和服务。

但就在近期的某一天，他突然接到1000个未接电话、200个微信好友请求、大量的短信，成为投资人“抢投”的人。

“都是要投资的，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既有头部的基金也有没有听过的基金，综合下来大概20-30万投资人，当时1000人主动联系。我想下午电话该打爆掉了，就躲到山里去了。”晏路辉表示。

谈及为何突然如此受追捧，晏路辉认为，可能也是因为碳中和行业本身的热度，确实需要碳阻迹这样的公司帮助各行各业的企业实现碳中和，助力我国甚至全球的碳中和目标实现。

同时，晏路辉表示，今年一年时间，在中国内地注册的涉及碳中和业务的市场主体是3000多家，这个行业开始不断破圈，越来越多的人在关注碳中和。但在行业不断升温背后，碳中和行业也存在“即当裁判又当选手”的乱象。

2021年12月9日-11日，凤凰网、凤凰网科技主办的2021凤凰网科技峰会在线上举办，本次科技峰会的主题是“挑战与变革”，在为期3天的时间里，峰会将为观众呈现多场精彩纷呈的主题演讲和一对一对话。

以下为陈琳对话晏路辉内容（在不修改原文基础上有删改）：

陈琳：晏先生，就像刚才您说的，您所在的这条赛道是未来四十年史诗级的黄金赛道，怎么个黄金法？

晏路辉：因为从去年国家提出碳中和的目标之后，它涉及到各行各业，包括新能源、电动车、储能、碳捕捉技术，包括我们这个行业相关的碳数据管理、碳交易都属于这个行业，所以真的是会无处不在、无孔不入，跟每个人息息相关、跟每个企业的转型密切相关，所以真的是未来所有的企业、所有的行业、所有的产品都需要关注的一件事情。为什么叫做史诗级的黄金赛道？确实是会颠覆掉很多传统的一些生产模式和生活模式。

陈琳：用您现在从业者的眼光去看，在中国这种颠覆已经发生了吗？真的是各行各业或者每个人都愿意被纳入到不碳中和的道路上吗？

晏路辉：确实是这样，包括很多科技企业和消费品，比如我们去肯德基，现在他们主推燕麦奶替代牛奶，其实这种减碳的元素跟每个人都是慢慢地渗透到生活中，包括科技企业类似蚂蚁森林，带动6亿用户参与碳减排的行动。其实很少有人说我是完全在排除这之外的，我觉得这件事情已经逐步渗入，并且不断地跟每个人的日常生活建立非常强的关联。

陈琳：我们都知道您入行十年了，就在今年应该是拿到了一个比较重要的投资，所以一下子不光是被行业知道，整个社会都知道了。

晏路辉：可能也是因为这个行业本身的热度吧，当然也是因为确实需要这样的企业帮助更多的各行各业的企业实现碳中和，我们国家的碳中和目标，包括全球本世纪中叶的碳中和目标才能实现。

陈琳：过去十年，哪个时间时点您做的软件已经实现了收支平衡，或者是相对健康的运营状态？

晏路辉：我们成立第三年的时候实现了盈亏平衡，当然，当时的成本很低，所以是一个小规模运行的状态，可以支撑公司持续发展。

陈琳：我突然想起一句话，当你手里一把锤子，你看谁都是钉子，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碳。

晏路辉：碳当然是一个数据，但碳还有一个重要的属性，就是一个资产。每吨碳在中国的价格大概是5元/吨，欧洲市场大概是500元/吨，价格还会不断上涨。年初的时候我帮一家企业做完测算，它要去做碳中和去买指标，当时是30元/吨，现在这种涨到比较贵的可能是200元/吨。

陈琳：哪些比较贵的项目能够卖到200元/吨？

晏路辉：对，分为碳减排的碳汇项目，比如林业碳汇种树这种项目，相对来说碳减排碳汇的效果就非常好。因为可以吸收碳排放，同时能够美化环境，就是有多重环境效益、生态效益在里面，它的价格也是在不断攀升。之前最便宜的碳可能只要几块钱，现在也涨到几十块钱。刚才我讲的意思就是碳是一个数据，跟每个产品、每个个人、每个企业都会强相关，同时也是一个资产，它会指导这个企业通过一个合理的方式减排。比如某个企业排放100万吨，明年政府给我的指标只有90万吨，就要想办法减少碳排放，如果还是排放100万吨就要付出10万吨指标的费用购买别的10万吨的碳。企业都会去想，因为有了定价在这里，10万吨假设50元/吨就相当于500万元人民币，要是自己减排500万元能不能搞定？投入新的设备改造，要是能够搞定肯定会优先选择自己减排，要是搞不定的话可能是减排技术都到天花板瓶颈，其实很难突破了，可能就会优先选择买碳。通过碳的定价会让这些企业有一个选择，自己减碳还是购买指标。

陈琳：我们继续讲这个现状，今年5月份披露拿到一个重要资本的消息，我看到一些很魔幻的描写，比如当天就有1000个未接电话，无数的短信、无数的人要追着投你，是这样吗？

晏路辉：确实很多人在关注这件事情，前一段时间有新闻报道，这是一个真实情况。我们当时是在10：00官宣，官宣之后电话就一直响，大概接了十几个电话，后来所有的都不接了。

陈琳：这些都是要投资的吗？

晏路辉：全都是要投资的，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既有头部的基金也有没有听过的基金，综合下来大概20-30万投资人，当时1000人主动联系。我想下午电话该打爆掉了，就躲到山里去了。

陈琳：哪个山？

晏路辉：香山那边，西山，晚上一看确实有1000多个未接电话。后来这些人也打不了电话，加微信加了200多个，都是投资人。

陈琳：都通过了吗？

晏路辉：比较有可能合作的基本都会通过。

陈琳：什么样的是可能合作的？

晏路辉：比如在碳中和这个行业、这个领域有些布局和想法的，我们希望可以多跟大家聊一聊。这个行业虽然我们做了十年，今年也是碳中和的元年，也是一个新的起点，希望和大家一起发现、一起探索。

陈琳：我看到一个报道说好像今年一年以内，在中国内地注册的要做碳中和的市场主体是几千家？

晏路辉：3000多家，也是因为这个行业开始不断破圈，更多的人来关注这件事情。我分享一个例子，现在我们在招聘，很多各行各业的人，甚至警察都愿意进入碳中和这个行业，觉得这个事情是未来可期的一个行业，大家都希望来参与一下。我们觉得这是未来四十年的一张确定的名牌，不像有些行业面临很大的不确定性在里面，大家觉得这个事情很值得付出自己的青春或者最大的努力去投入进来。

陈琳：我们需要分析一下，这么多市场主体，加上原有的市场主体，这么多资本蜂拥而至，除了有些人进行做事有点积累，会不会被催交了？

晏路辉：我们做SaaS产品的时候有些竞品，我就很担心大家就学一个皮毛，就是把整个行业真正的东西去做一些破坏，不利于整个行业的发展，很担心将来碳中和成为泡沫。我觉得目前确实是比较热的，还是需要稍微降一降温。

陈琳：您是担心会成为泡沫？

晏路辉：整体的趋势是不会有问题，但如果过热的话会影响碳中和整体行业的健康程度。

陈琳：能否跟我们讲一讲目前您看到的行业已经出现的一些乱象？

晏路辉：比如很多的机构参与到碳中和，比如认证机构，它相当于是审核别人，就像做审计是一样，但又参与到碳交易中，相当于又做裁判又做运动员，会有很大的利益冲突在里面，所以这是行业初期阶段一些不正常的现象，希望这些现象能够逐渐被正常的秩序化。

陈琳：您讲了一个特别重要的问题，就像您刚才讲的，如果要去衡量一家企业或者一个人、一个主体的碳排放，其实是有计算公式的，一张桌子的功耗是10或者15，谁去定这个标准？

晏路辉：我们都要按照国际统一的ISO标准来做，这就非常类似于会计有一个国际会计准则，大家按照统一的准则来做事情，同样出具的产出还是有一致性的、可以对比的，要是大家按照自己的方式方法来做其实是没有参考价值的。我们做碳的计算也是完全参考国际或者国内的标准执行，到底每个企业产生多少排放一定是自己去算，可以用我们的软件或者很多同行做咨询的方式把这个数据算得比较准确、科学，拿给第三方机构去做验证和认证，第三方机构就扮演审计的角色，其实对你的结果应该提出有没有问题，如果有问题需要整改，直到所有问题都通过之后这份产出才能得到政府的认可，或者是得到利益相关方的认可。有些企业是为了把碳的数据给到客户，因为有些头部的品牌企业对供应商企业是有很强烈的要求，需要披露出来按照国际标准对应的碳的数据，因此审计、咨询、政府机构、行业协会都会扮演不同的角色，都是对碳中和整个行业的发展非常有价值的角色。

陈琳：至少目前大家在用的还只是国际上的标准，没有国内自己的标准。

晏路辉：国内有些行业是有国标。比如，今年7月16日启动全国碳交易市场，中国重点颁布八大行业，比如发电行业、石化行业、钢铁、建材、有色金属、航空、造纸等等，八大行业都有国家出台的标准，每个行业必须按照这个国家标准，甚至选择对应的数据才能计算出来相对国家认可的碳排放的结果。

陈琳：我有看到你们的投资机构讲现在你们可能拥有全中国最多甚至是全球领先的碳因子的数据库，这是核心竞争力吗？

晏路辉：这是核心竞争力，也是目前我们付出时间、投入时间最多的一个核心产品。碳排放因子数据库。这个数据库在过去九年多的时间，我们经过公司几代人的努力，不断地积累全球各个国家，包括中国、日本、韩国、英国、德国、澳大利亚、美国等，基本上所有的经济体，政府层面包括研究机构层面披露的数据都在我们数据库，当然也是公开数据。

陈琳：你们的壁垒是分享的度是吗？

晏路辉：是，分享的度。面向科研机构我们更愿意去开放，各行各业的企业能够找到对应的企业数据，不需要别的行业数据，对自己没有价值。比如科技行业的数据，我只关心数据中心、POE、差旅、通勤和通电，这些是非常关心的。比如制造一个桌子可能没有什么关系，我们也是有这种分部门、分行业进行分享。

陈琳：我有看到一个数据，2020年碳阻迹的营收是千万元级别，有人说你们今年的业务收入要翻五六倍。

晏路辉：对，保守的话是三到五倍。

陈琳：您从从业者的角度去看客户，什么样的客户需要什么样的核心服务？都是社会责任还是刚需？

晏路辉：一部分是被政府强制管控，大概1万家企业纳入地方市场，或者地方对它有强制要求披露数据。另一部分就是品牌企业，我们可以看到美国的五大科技公司，Apple、Amazon、微软、Google、Facebook都是主动做这件事情，带动很多中国的科技企业，百度、阿里和腾讯等等都在做，但它又不是被强制管控的碳排放企业。

陈琳：您刚刚提到，贵公司今年的业绩会翻三到五倍，未来你对整个行业产生的经济效益会是什么评估？

晏路辉：碳中和是一个非常大的话题，包括储能、新能源、CCS碳捕捉技术等都在里面，我们具体细分这条赛道可以叫做碳中和的基础设施，我们希望建立的是碳中和基础设施，就是把碳的数据管理好。这么多的企业要做碳中和，第一步肯定是做数据的计算，算清楚了才知道我的碳有没有超标，我跟同行做对比是高水平的还是领先的角色。所以我觉得这个行业各行各业的企业包括机构，甚至是各个维度、产品SKU和会议都需要做成碳中和，这个空间是非常非常大的，至少是千亿、甚至万亿元的市场规模。

陈琳：多久达到千亿，甚至万亿的市场规模？

晏路辉：我们预期在2025年左右大多数的高排放企业，还有一部分中腰部企业会开始完全行动起来，中腰部企业的数量会非常大，可能几十万家、上百万家，头部企业可能是几千家、上万家这样的规模。头部企业现在已经完全跑起来了，中腰部企业在2025年全部行动起来，每个企业花几十万，有些可能花百万级别在里面，那个时候将实现千亿，甚至万亿的市场规模。

陈琳：感谢晏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