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查部主任眼中的旧日本海军大型军用飞机（上）

写在前面的话：本文原刊载于潮书房光人社「海軍攻撃機隊」全文略有删节，2021年12月11日首次发表于“战史编译”公众号，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文章仅作为学习交流之用，不代表译者认同其原文观点。

原横须贺海军航空队审查部主任·旧日本海军少佐 大平吉朗 回忆录节选

装备防弹油箱的一式陆攻三四型

机身圆滚滚，像青虫身上插上了翅膀一样的一式陆地攻击机自昭和十二年（1937）开始着手设计，至昭和十六年四月，已取代九六式陆攻作为制式装备配属到了第一线的作战部队。

不过，伴随着更为强力的金星二一型发动机的出现，一式陆攻的正常起飞重量由此前老型号的九点五吨提升到了十二点五吨，在最大飞行速度、续航力、以及自卫火力和载弹量等各个方面都实现了提升。这就是所谓的一式陆攻二二型。而此前使用的初始型号则被称作一一型，这种把老型号称之为一一型，新型号称之为二二型的叫法，遵从了海军用十位数表记机体改造批次，用个位数表记发动机改良批次的型号命名原则。

马来亚海战时尚采用暗绿色与茶褐色双色迷彩的鹿屋航空队三菱G4M1 一式陆上攻击机一一型 。搭载2台起飞功率为1530马力的火星一一型星形气冷活塞发动机 最大平飞速度231节（428千米/小时）最大载弹量1000千克 ，注意当时为加挂鱼雷飞机机腹弹舱门已被拆除。

这个二二型在改进上最显著的一个变化是在飞机离地起飞的时候，会将水和汽油一起喷入气缸。由于单纯的水容易导致汽化器生锈，还会造成活塞在气缸中运转不畅，因此又在水中添加了甲醇。起初我们完全不知道这样做的原因。往好不容易才充分燃烧起来的气缸之中喷水。有时候这个“水甲醇”的混合液如果不能很好的进入气缸，那么发动机的运转就会出现异常。于是，就找到了技术人员请他们为我们解释为什么要往发动机的气缸里面喷水。

三菱G4M2 一式陆上攻击机二二型。主要改进是换装了2台起飞功率为1850马力的火星二一型星形气冷活塞发动机和先进的层流翼型断面，航速航程和自卫火力均有所提升，不过，由于G4M2改进计划的主要指标均为太平洋战争爆发前拟定，因此对于G4M1在战争中逐渐暴露出来的防御薄弱问题，完全未加以考虑。

按照他们的说法，发动机在最高马力状态下运转，气缸之中除了用于燃烧提供热量的汽油之外，同时也需要燃料对气缸进行必要的冷却。虽然，如果采用高辛烷值的汽油的话，因其具有抗爆性，发动机依然可以做到比较顺畅的运转，但在使用低辛烷值汽油的情况下，就会引起爆震现象。因而，需要在适当的时候喷水，对气缸进行适当的冷却，发动机才能够正常顺畅的运转。

在二二型的试作实验结束以后，接下来出现的就是二四型。

二二型上搭载的发动机，其转数在传递给螺旋桨时，所采用的是零点五四的减速比，降低了螺旋桨的实际转数，提升了螺旋桨的工作效率。可是，不久以后，为了提升战斗机，以及其他小型飞机的减速装置的齿轮产量，又决定让陆攻采用所需齿轮数量比较少的，减速比为零点六二五的减速器。

在这种连一节的航速都要斤斤计较的时候，眼瞅着要降低螺旋桨的效率，实在是让人感到丢脸。我作为审查验收的主要负责人虽然坚决反对这样做，但受限于产能也没有别的其他办法，无奈之下只好从此开始生产二四型。

当时在讲解技术细节时，提到过一种叫做“格里森”的齿轮传动装置，这个机械装置的名字我至今都依然记得。不过话虽如此，即便是到了现在我对这个格里森齿轮传动装置的详细知识，依然是一无所知，不过，通过生产、技术与使用者的三结合，先把最主要的事情办好，这样做我觉得在当时那种条件下，应该也是可以理解的。

随着战局的推移，敌战斗机的活动越发猖獗，地面的防空炮火也变得越来越猛烈，在这种局面下连一式陆攻也开始出现中弹后容易引发火灾的问题。参考B-17的设计，发现美机采用的是橡胶制的油箱，在中弹时不容易引发火灾，另外在被弹丸击穿后也很少有漏油的现象。

容易引发火灾的问题，是必须想方设法予以解决的。用天然生橡胶制造的油箱一遇到汽油就溶解。于是，就需要人造的橡胶，总而言之，立即开始了人造橡胶油箱的试制工作。

虽然，技术人员连续多日展开了不间断的试验，但无论怎么样努力，在重量方面都比以往使用的老产品要重，而且同B-17的油箱相比，在同一条件下实施实弹射击测试，往往是日本制的油箱更容易起火。

一式陆攻在设计上的最大缺陷与其说是油箱的防御薄弱倒不如说是根本没有机翼主油箱—该机所采用的整体式油箱实际上就是将主翼结构的部分区域—也就是前后主翼桁梁的侧壁与机翼上下表面应力蒙皮之间形成的箱型空间，做密封处理后直接加注燃料，结构上极其脆弱，一旦蒙皮破损就很容易引发火灾。因此G4M3在加装防弹油箱时必须对主翼的结构进行全方位的修改。

而且，即便是投入了量产，也需要对一式陆攻的主翼进行整体上的大改造。于是，又从此开启了一式陆攻三四型的研制计划。

可是，如果一旦装备了这个防弹油箱，就不可避免的会削减燃料的搭载量。也就是说，要牺牲续航距离—这一我方陆上攻击机至今为止在性能上最大的优点。然后，关于具体要削减多少燃料搭载量，才能将续航力的损失控制在最小限度，这个问题，当时在主要负责新型飞机的实用性测试以及战术研究工作的横须贺航空队，又举行了连续多日的会议。经过会上认真的研讨，最终得出了不得不减少约一千海里的结论，这才终于转入了具体的设计阶段。

主翼结构的变更，对于飞机而言本就是一项大工程。因此，又再次烦劳本庄季郎技师设计了最新式的层流翼型，在此基础上配备了防弹油箱，还增加了两门二十毫米机关炮强化了自卫火力，就这样开始了对一式陆攻的全新改造工程。

可是，在全新的三四型出厂之前，以及投产之后，以往的那些老型号也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为了让火着起来之后能够立刻被扑灭，或者至少能够让火不那么快着起来，又决定在一式陆攻的机翼下方覆盖一层防弹橡胶，以及加装惠式自动灭火装置。

十分令人感到遗憾的是，这个三四型最终仅生产了约六十余架左右，未能获得太多的表现机会。

具有俯冲轰炸能力的陆攻·泰山

与一式陆攻的改造工程同时并行开发的新型机，是“泰山”陆攻。用配备两台发动机以上的大型飞机实施俯冲轰炸，这个思路虽然在以前也并非是没有设想过，但总的来说被认为实施起来非常困难。

不过，随着由航空技术厂飞行机部的山名正夫技术少佐主持设计的“银河”开始研制，再加之从德国进口了容克斯Ju-88型轰炸机，获得了实地考察试飞的机会，于是，便进入到了要求大、中型飞机也要具备俯冲轰炸能力的时代。

以水平轰炸的方式获取较高命中率，在实际作战中已经变得越来越困难，轰炸精度提升委员会为了寻求针对这一问题的解决方案也进行了各式各样的研究。然而，最终讨论的结果是，从提升命中精度的角度出发，作为对于新一代中型陆上攻击机的主要期望之一，强烈要求新型机应具备有俯冲轰炸的能力。

而且，还同时提出了新型机应具备有可以摧毁敌战斗机的重型自卫火力，更大的载弹量，以及在高空高速的飞行能力等种种要求，这就导致原型机的研制工作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才能完成。所以，直至战争结束计划都只停留在了木制模型审查阶段，这是又一个让我感到非常遗憾的地方。

附录：三菱G7M1 十六试陆上攻击机“泰山”

早在一式陆攻的批量生产刚刚进入正轨的昭和十六年（1941）初，旧日本海军便开启了下一代双发陆上攻击机的研制计划，并以代号M-60的名义命令三菱迅速着手对其进行研究。军方主要的要求为：续航距离（带弹）4000海里<7400千米>，最高时速300节<556千米/小时>，起飞着陆滑跑距离600米，安全过载5G可实施俯冲轰炸，自卫火力20毫米机关炮X2、7.7毫米机枪X3，油箱半覆盖橡胶，机组人员4人等，在可以俯冲轰炸和较少的载员方面与以往的机型区别较大。

对此三菱方面首先任命了一式陆攻的设计负责人本庄季郎担任主设计师，开始着手基础设计。由于军方提出的要求过高，设计团队起先决定以安装四台发动机的方式加以解决，但是海军基于发动机产能和维护保养的角度考虑坚持采用双发方案，坚决不予让步，因此研制计划一度陷入了僵局。数月后，研制计划又在新任主设计师高桥巳治郎的主持下重新开启，新计划以德国亨克尔He 177为参考，预计搭载两台三菱当时正在研制中的液冷H型24气缸14试Nu号发动机（2200马力），为机身纤细武装简化配有表面蒸汽冷却系统的高速方案。不过，由于苏德战争的突然爆发，从德国进口加工设备的途径断绝，因此只能作罢。

于是，又决定为其换装当时三菱正在研制中的星形气冷式18气缸十七试Ka号发动机（A18 MK10A 研2号）并于昭和十六年九月初向军方提交了一份续航距离3000海里<5560千米> 最高时速280节<519千米/小时>,其他指标保持不变的新方案。

可是，海军方面对该方案并不满意，要求三菱方面再进一步提升飞机的自卫火力和飞行性能，因此研制计划再度陷入了僵局。

到了昭和十七年（1942）研制计划又在本庄季郎的指导下由疋田彻郎担任主设计师重新开启，在与军方经历了一番反复的扯皮之后，在性能要求方面终于划定了一条双方都可以接受的具有可行性的底线，这才于同年三月二日大致敲定了设计方案，八月二十七日通过图纸设计审查，然后于九月七日，进行了第一次木制模型审查。

不过，此时军方基于当前战场上反馈回来的作战教训又再次提出了强化自卫火力的要求，因此，十六试陆攻的主设计师又再次变更为高桥巳治郎，此后随着军方要求的再三变更，等到最终方案敲定时，时间已经来到了昭和十八年的八月十三日。

最终方案由于战局恶化的原因，对于续航距离已不做过高要求，重点强化了自卫火力和防御性能，轰炸改以夜间作战为主。其性能设计值为：续航距离1500海里<2780千米>,最高时速300节<556千米/小时>,起飞着陆滑跑距离600米，拉起强度过载3G，自卫火力20毫米机关炮X2、13毫米机枪X6，油箱全部包裹橡胶，重点部位敷设防弹钢板，机组成员5人，配有十八试夜间轰炸瞄准具等。

然而，由于当初预定搭载的MK10A发动机研制遇到困难，短期内无望投入使用，再加之三菱生产任务过于繁重，因此不得不暂时中止了余下的研制工作，并最终于昭和十九年（1944）六月二日在军方的命令下取消了整个计划。

不过，亲身经历这次研制的整个过程，至少对我个人而言，对于接下来接踵而至的各项研制工作，留下了很多宝贵的启示，也提供了很多的经验教训。甚至说的夸张一点，对于我个人而言，即使是在战争结束以后的今天，每当我做一项复杂的工作时，或者准备制作一样东西的时候，感觉这段经历都会给我带来某些启示。

对于设计、试作、试验、以及生产等各个环节整体与局部之间关系的认识，各环节之间的协调与调整，以及正如之前所述的那样，飞机是一个综合性的艺术品，我觉得这些都是在研制“泰山”的过程中获得的经验教训。从这个意义上讲，“泰山”虽然在世间并不为人所知，但对于我个人而言，却是一架在记忆中留有十分深刻印象的飞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