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论坛 | 佛系与大愿——何为地藏真精神？

10月23日至24日，由安徽省佛教协会、池州市委统战部（民宗局）指导，九华山佛教协会主办的“弘扬地藏精神，践行佛教中国化”2021首届九华山地藏论坛在池州九华山顺利举行。在此次论坛举行的高峰对话期间，许多知名专家学者齐聚一堂、热烈讨论，展现出强烈的现实关怀和思想光芒。

其中，“佛系与大愿——何为地藏真精神？”主题对话从“佛系”、“躺平”等网络流行词入手，深入探讨这些词汇背后折射出年轻人的烦恼和焦虑，追问地藏菩萨精神如何能解决大众的日常生活问题，并揭示了地藏文化在佛教中国化道路上继承传统文化、振兴中华民族的重要作用。

问：最近网络上出现了很多流行语，像是佛系、躺平、内卷。那么这些网络流行词反映出什么样的文化心态，它跟我们的佛教文化，特别是地藏精神有什么关系呢？

邹明：佛系、躺平，这些流行语确实引起了广泛讨论，它们的背后折射出的是不同的生活方式。首先，佛系、躺平，是寻求一种舒适的生活方式，但在当下的语境，佛系带有一些贬义，被理解为没有进取心、得过且过。这本是一种对生活方式的选择，不应该被诟病。第二，“佛系”这个词有点碰瓷佛教，佛教最基本的精神还是鼓励上进的，并不是当下语境中的佛系、躺平。

惟善法师：首先可以肯定的是佛教精神是积极向上，并非消极的。而“佛系”这个词本身也未必就是消极的，它的产生有一定的社会背景。我觉得“佛系”这个词只是个概念，概念本身没什么问题，主要看怎么去理解和诠释这个词。可以将它理解成不求上进，也可以是积极向上。我们已进入现代化、网络化时代，激烈的竞争使得人们生活压力增大，各种社会问题也会随之出现，“佛系”一词正是在这一特定的背景下产生。积极投身激烈竞争者，视“佛系”为不思进取；而不愿被这股“洪流”所裹挟、想另辟蹊径换一种生活方式者，则是选择了佛教“随缘自在”的一面，作为自己生活的指导。从这个角度而言它是积极的。其实只要如法如律，生活是多元的，选择也是多元的，没有谁有权利去评判某种生活方式是对的，而另一种就是不对的。重点在于，个人在选择某种生活方式之后，不论满意与否，你都要承担这个选择的后果。而如何选择一种生活方式，生活怎么能过得幸福，是值得我们所有人都思考的事情。

张志刚 北京大学博雅特聘教授、

哲学系宗教学系博士生导师、宗教文化研究院院长，

中国宗教学会副会长、九华山佛教中国化研究中心主任

尹富：幸福是什么其实从古至今都在被讨论。我就说说躺平，躺平这个词很有趣，我找了一下儒家经典渊源，发现《诗经》里面已经有了躺平诗，比如说《王风•兔爰》：“有兔爰爰，雉离于罗。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逢此百罹。尚寐无吪。”后两章末句分别是“尚寐无觉”、“尚寐无聪”。躺平是一种无奈的选择。躺平的背后其实是一个社会问题，不管是儒家还是佛家都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他们都想解决这些问题，但两家对于众生的态度是包容的怜悯的。最主要的是社会精英该怎么做，大乘佛教要求精进、布施，儒家要求学君子学、行君子行。以此引领或拯救众生，达至个人的幸福和社会的和谐。

洪修平：是的，这确实是一个社会问题。年轻人面临种种困境，从佛教里获取了一定的资源来表达。因为佛教要求保持清净的心态，不要有过度的欲望。这方面的精神在佛系这个词里是有体现的，是在社会压力面前保持内心的平静，这是好的一个方面。但佛法精深博大，不仅要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别人考虑。如果所有人都躺平，社会就没有办法发展。不能光躺平，菩萨道里有忍辱，碰到困难要能够忍受，还要精进不懈。还是要把菩萨精神为大众服务这一面发扬光大。

洪修平 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南京大学特聘教授，

南京大学东方哲学与宗教文化研究中心主任，

哲学系宗教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问：我们应如何从现实的角度来理解地藏精神中的“大愿”？除了“大愿”，地藏精神还包含哪些内涵，关于“地藏精神”，中西方的不同文化中，有没有相似的说法？

张志刚：为什么佛教在中国富有生命力呢？就是靠“大乘佛教的四大精神”，这就是“智慧、实践、慈悲、誓愿”，特别是“安忍如地、代众生苦”的地藏菩萨精神。1990年金秋时节（9月18日），九华山隆重举行“地藏菩萨铜像开光法会”，赵朴老亲临现场发表了一篇热情洋溢、文采飞扬、意味深长的讲话，这就是他事先精心准备好的《发扬地藏菩萨精神，建设好九华山》。赵朴老开示便说到“地藏菩萨的誓愿”，大家皆知名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这既是“地藏菩萨的精神表达”，也是“大乘佛教的精髓所在”。若能着重圈点赵朴老讲话里的关键词，并留心感悟它们所表述的核心论断，确能启发我们深思“佛教中国化的微言大义”。我昨天下午把这次论坛论文集里的所有文章全都拜读了一遍，收获非常大。我认为，现有研究成果足以表明，“佛教中国化”在世界宗教史上被视为“外来宗教本土化典型”，而九华山地藏文化堪称“佛教中国化典型之典型，重点之重点“。

洪修平：地藏菩萨的大愿就是要救度一切众生，也包括地狱里的。最痛苦的地方是地狱，地藏菩萨要到最痛苦的地方去帮助别人。他给人信心，人难免会犯错，那是不是只有惩罚？不是的，地藏菩萨不管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都会帮助你，这就是菩萨精神的高度。就算做了坏事也要有信心去往好的方面努力，努力去做一点善良事情。

惟善法师 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副教授

邹明：任何宗教都是和生活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我很早就知道“大愿”一词，并思考什么是“大愿”。我现在的理解是，愿不应分大小。对于家庭来讲，父母的健康就是天大的事情。愿是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我们要努力去实现；此外，发愿要从“善的心”开始，不能从“恶的心”来发愿，否则可能带来灾难。

惟善法师：那就是说，善心、清净的心很重要。不管哪个宗教其实都强调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佛教不仅如此，还强调自净其意，自我的修炼，自我的清净，对自己要求严格。我们学习地藏菩萨的大愿，要落实到行动，不能仅仅是观望，要对自己有要求，为家庭、为国家、为世界做奉献。有些人的愿是空愿，是没办法实现的。发愿要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不需要一开始就发什么不切实际的大愿，只要有上进心就是好的。

尹富：要有上进心，要先自度。不能自度如何能度人？地藏菩萨的愿景就是一步步往外推的，地藏精勤苦行十三劫，早已证得十地果位。《本愿经》中，婆罗门女、光目女由自身宿福信道而救母出地狱，由救母而发愿度脱众生。先实现自己和身边人的解脱，不能一上来就发愿要解救众生，实际上还没有能脚踏实地解决自己的问题。先解决自己的问题，然后到身边人、到众生是一个往外推的过程。这与儒家的君子观可谓“同归而殊途”。

邹明 凤凰网总编辑、政邦智库名誉理事长

惟善法师：确实是一个外推的过程，但是也要考虑到一个善巧方便的问题。这两千多年来佛教文化和中国传统文化相互包容靠的就是善巧方便。善巧方便是要懂得在不同的情况下要怎么去变通，度化众生是不是只能先自度，先自己成佛才行呢？那是不一定的，地藏菩萨在前世为一国王时，就曾发愿先度众生，后成佛道。我们先把自身做好的同时也要兼顾他人，把正法传播出去，甚至传到世界各国去。我们应该要有这种大愿和理想，要往世界去传播。

张志刚：大愿必须要有，但也要和老百姓日常生活息息相关，不能解决老百姓的日常生活难题，任何大愿岂不都是空谈？“家国情怀“犹如“佛教中国化的第一关”。所谓“家国情怀”就是要为老百姓、为社会、为国家“尽大孝大忠”。通俗地说，佛教中国化，家国情怀是第一位的；所谓“出家”，就是为了“尽更大的忠孝”。

尹富 四川大学中国俗文化研究所编审

论坛现场

问：请联系教内教外的新形势，谈谈“弘扬地藏精神，践行佛教中国化”在当下需要认识及解决的重点问题？

张志刚：赵朴老当年来九华山所强调的：若能信持“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未空，誓不成佛”的地藏菩萨“大愿”，便能发扬“人间佛教的积极进取思想”，令正法久住，佛日增辉，可使我们彻悟“佛教中国化之神圣使命”。从世界宗教史所揭示的生存发展规律来看，能否如中西方俗语所言“入乡随俗”（Do in Rome as Rome does），能否与其所在国家和社会相适应，为其普罗大众化困苦而求幸福，堪称任何一种外来宗教得以扎根、开花与结果的基本要求。正因扎根中华大地的大乘佛教信持“地藏菩萨大愿”，“佛教中国化”在世界宗教史上堪称“本土化典范”。

洪修平：所以说，佛教中国化离不开中华传统文化。中华文化丰富发展了外来的佛教，大乘佛教传承了佛陀的精华也融合了中国的文化。九华山地藏菩萨精神也是中国化的重要内容，其核心就在佛教中国化的融合与创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就是中国传统文化里的牺牲、责任精神。要推进中国化的传统命题在新时代的新需要，对中华文化进一步加深认同，也要加强对中华民族的认同。要为民族振兴、传统文化振兴，人类精神文明的提升做出重要贡献，这是我们践行佛教中国化的方向和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