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想你（组诗）
旎 姗
一
妈妈 ，我想你
妈妈，天冷了树叶黄了
转眼又到了送寒衣的季节
可今年的寒衣节与往年不同
我不能像以往那样
给远方的您送去寒衣
妈妈，请原谅女儿的不孝
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潜伏在比胡杨还要稠密的人群里
毫无征兆步步紧逼
时空伴随混乱了我们的空间
骤然打乱了生活的轨迹
喧闹的城市被迫按下暂停键
疫情就是紧急的命令
四面八方紧急集结
履行职责坚守岗位
妈妈，您的女儿
也选择了逆行
二
2021年的10月21日
这天，正好是我的生日
天空还是西部特有的高蓝
戈壁还是以往的广袤无垠
只是这天没有蛋糕没有鲜花
只有紧张的空气刺鼻的84
只有鬼魅一般狡猾
看不见摸不到的新冠病毒
妈妈，踩着秋天金黄的落叶
您的女儿比以往更加警觉
眼睛像梳子一样细细梳理
梳理着文化市场每一个角落
组织的命令犹在耳边回响
抗击疫情，严格执法
步步为营逐一排查
丝毫不敢有一分懈怠
丝毫不敢有半点差池
三
这是一个金色的十月
这是一个喜忧参半的十月
我躲过了额济纳的胡杨
躲过了金塔的胡杨
却唯独没有躲过19号车厢
就在我生日的那天
面对青面獠牙的新冠病毒
我没有编织谎言逃离岗位
面对身边同事深深的担忧
我笑着说任务完成就回家
可是，始料未及
回家，居然成了一种奢望
平日里一节普普通通的车厢
居然硬生生隔着时空
拉开了回家的距离
妈妈，您的女儿
就在生日的那一天
不幸与可恶的病毒
打了个擦边儿球
……
面对病毒的明枪暗箭
妈妈 ，我想您
妈妈， 我想回家
四
可恶的新冠可恨的病毒
把周末好端端的时光
撕成一缕缕破布
可恶的病毒可恨的新冠
让19号以及临近车厢的人们
惴惴不安排起了长阵
间隔一米……往前走……
出示健康码……跟上
所有人瞪大眼睛张大嘴
所有被怀疑可能中标的人
听着口令都在曲项向天歌
妈妈，那是一个特殊的周末
那是我从未经历过的周末
站在空旷的停车场上
我们别无选择
我们排好了队依次被捅
那一刻，仿佛嗓子鼻子
都有原罪
五
妈妈，我很累
呕心沥血锤炼文字是个苦差
年轻痴迷文学的我从不觉得
随之年龄年轮一般的疯长
您的女儿却倦了厌了也怕了
可是，当无情的疫情袭来
隐藏于骨子里火焰
再度点燃记者神圣的使命
我拿起了笔和相机重新出征
以文人最朴素的家国情怀
萃取文字的激昂
把方方正正的中国字
排列成铁骨铮铮的编钟
敲打出天地间最强的音符
汇成华夏抗疫必胜的心曲
六
妈妈，我不是英雄
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记者
接到居家隔离指令的那一刻
我只想乖乖蛰居在家里
一边照顾父亲
一边强压疲惫继续战斗
继续为白衣天使讴歌
继续为金色盾牌呐喊
继续为红马甲们喝彩
可是，骤然响起的铃声
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集中隔离不是空穴来风
妈妈，您知道吗
初闻此消息的我并不恐惧
前天我自己都主动要求隔离
可社区回复是居家不许外出
如今怎么突然间180度大转弯
而且是在一个不容易
辨别东南西北的夜里
变化之大让我失了方寸
三个人的家庭前后两个隔离
只剩年迈的父亲将如何应对
小区限制外出家中储备不足
妈妈，我忧心如焚不知所措
妈妈，那一刻我特别想您
七
黑夜撕下幕布捂住了脸
命令自空而降掷地有声
新闻工作者固有的责任
不能让我马上离开电脑
飞快的手指敲打着键盘
伴着电话中催促的声音
紧急给文章结尾来不及推敲
匆匆发完最后一篇新闻
收拾行囊时我有些手忙脚乱
前天收拾好的行李锁在车里
车钥匙却落在办公室
想问一声备用钥匙在哪里
打破电话却无人接起
无奈的我胡乱塞点儿东西
冲出家门不管不顾
直到出了门才发现
身份证工作证玩起了失踪
更要命的是回到屋里
任凭我急得东翻西找
却怎么也找不到踪迹
慌乱之中的我突然又想起
眼镜没拿还遗忘了鼠标
妈妈，您生前反对我熬夜
您总担心我会熬伤了身体
连续几天熬夜写稿
此刻昏头涨脑的我如同鸵鸟
迷失了方向辨不来情况
那一刻我睁眼陷入了绝望
恍惚间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
八
一地鸡毛……
一地碎片……
打了好多电话居然没有答案
被怀疑次密接的我捧着黄码
甚至还没来得及
分辨指令到来的方向
疑惑满满焦虑满满离开了家
当时的我来不及仔细收拾
背起笔记本拖起行李箱
深一脚浅一脚趟进夜色
妈妈，您知道吗
离开家的时候
我没来得及换掉睡衣
外面穿的运动服直接套上
趿拉着一双夏天的纱网鞋
站在单元门口我不想离开
橘黄色的路灯像极了黄码
这刺目的黄色
让我不敢再做片刻逗留
哗啦作响的行李箱像个怪物
刺耳的声音碾压着我的神经
九
静谧的园区被口罩捂住了嘴
几乎所有窗帘都在黑暗中酣睡
大门口蓝色的民政救灾帐篷
像一朵蓝色的巨型蘑菇
而那只迷路兔子
却怎么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妈妈，对不起
妈妈，请您原谅女儿的狼狈
离开家的时候
我没有给您燃上一炷香
也没能像往常出差那样
和照片里的您
轻轻说上一声回来见
妈妈，我知道
只要我跨出家门
面临的就是不容置喙的隔离
这一隔离
今年送寒衣的日子
注定错过
十
漆黑寒冷的夜晚落叶纷纷
妈妈，我还像小时候那样胆小怕黑
我不敢吵醒年迈的父亲
这么晚也不敢吵醒邻居
更何况我不知道也不敢断定
当天刚刚去过菜市场的我
脚底下会不会踩上了病毒
在这疫情猖獗的季节
带着五味杂陈的心情
穿过长长的园区
我独自一人走向隔离
妈妈，您知道么
离开家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
那个时候白发苍苍的父亲
已安然地熟睡
刚才我站在他卧室的门口
五次三番却怎么也举不起手
我的心里充满无奈
我真的放心不下
我宁愿带上他
一起去隔离
十一
我的眼里噙满了委屈的泪水
我想随便抱住一棵树痛哭
妈妈，我不是不听话
我真的真的是放心不下啊
妈妈，您知道么
自从那年春天您悄然离开
父亲就成了我最大的牵挂
年轻时的我心高气傲
总觉得才华可以驰骋天涯
眼睛写满使命与阳光
心里挤满事业和梦想
一直都自负地以为
岁月的画册可以慢慢欣赏
透过明天还有无数个明天
可是残酷的现实
最终还是狠狠抽了我耳光
多米诺骨牌轰然倒了一地
我最终还是
错过了那个不该错过的路口
妈妈，女儿还没有来得及
陪您走一走故乡的小路
陪您听一听故乡的潮汐
一转身恍如隔世的隔世
哭泣的我再也牵不到您的手
想您的时候
只能是在梦里
只能是在记忆的脑海里
寻找您逝去的背影
十二
妈妈，我计算不出这个秋天
第一片黄叶和最后一片绿叶时空伴随的距离
妈妈，我想您
妈妈，我往常想您的时候
我总是用手
轻轻触摸照片里的您
想象您活着时的模样
想象您留在我手心里的温度
妈妈，每次想您的时候
我就变成了爱哭鼻子的小嫚
可我只能背过父亲悄悄流泪
只能轻轻触碰您的额头
在心里一声声呼唤
妈妈，我想您想您
妈妈，您走了整整六年了
可我从没有为您写过一个字
因为，我不想让人知道
知道我是个没妈的孩子
没有妈的孩子像极了
额济纳落了一地的树叶
更像那居延海边生长的芦苇
更像那些白绒绒的芦花
一阵风吹来
随时都会飘散
十三
失去母亲庇护的雏鸟
拼命拍打着羸弱的羽翼
昂着头努力寻找起飞的支点
没有妈妈的我
不得不学着坚强
失去妈妈的我
和姐姐在同一个夜里苍老
妈妈，光影里的您渐行渐远
留给女儿的只有无尽的思念
妈妈，明知道您已乘鹤远行
可我还是自欺欺人死守秘密
仿佛只要我守住不说
妈妈，您就一直在这里陪我
您在家就在
受再大的委屈
您的女儿都不哭
您在幸福就在
即使哭着哭着
也会笑
十四
妈妈，请原谅我今年的寒冬
不能像往年一样给您送寒衣
妈妈，您知道吗
我们的家园遭受到病毒侵袭
为了守住家园我们全力以赴
那位名叫钟南山的老人
如泰山磐石般亲自坐镇
出征！无数的白衣天使聚起
手挽手撑起守护生命的网
出征！无数的金色盾牌屹立
肩并肩站成保卫家园的墙
出征！无数红黄蓝志愿者
无数党员团员和热血青年
心连心铸起抗疫的铜墙铁壁
还我山河无恙
护我人民平安
十五
妈妈，您还记得当年非典吗
这一次的新冠病毒更加猖獗
男女老少挨个侵扰
就连蹒跚学步的孩子也不放过
这是所有种族的麻烦
这是整个人类的灾难
妈妈，您的女儿
普通而渺小甚至不起眼儿
像极了戈壁随处可见的石头
抗击疫情她也做不了啥贡献
除了写写文章摇旗呐喊
就是蜗在嘉峪关某个角落
严防严守与病毒闭门对峙
有时不给政府添乱
也是一种贡献
十六
妈妈，今天入冬的嘉峪关
下了第一场雪
听说咱们的核城也在下雪
听说那厚厚的雪一直下
落白了俱乐部
落白了养鱼池
也落白了英雄塔
落白了镌刻在那里的《核城赋》
妈妈，在这空荡荡的夜晚
在这个叫寒衣节的夜晚
您的女儿隐身在一个
名叫如家却不是家的酒店
望着窗外的雪花噙着眼泪想您
妈妈，我真的——好想您
十七
我不知道是核城的雪还是钢城的雪
究竟是哪里的雪下得更大更急
我也不曾留意过
讨赖河的水面是否已经结冰
悬臂长城羁留的游人是否
已向家里人报过平安
黑山湖那里等候检查的车队
究竟又排出了几公里
但是我知道
无论透过哪里的风雪不眠夜
都会看到一个个
无怨无悔忠诚守护的身影
都会看到一双双
如火如炬无比警惕的眼睛
……
这一刻的蓦然回首
妈妈，我终于明白
沧海桑田高山河川
哪里有什么岁月静好
分明是有人替你
负重前行
十八
妈妈，我终于明白
所谓的感动
就是以生命守护生命
所谓的感天动地
就是用爱诠释爱
西北大漠的雪是无根的花朵
逆风飞扬无拘无束
飞舞是花落地还是花
透过阑珊的万家灯火
遥想星光璀璨的天国
那里没有寒冷
没有饥饿更没有病毒
而我们繁衍生息的家园
更值得我们像心脏一样守护
愿亲爱的妈妈护佑您的女儿
也护佑普天之下所有
回不了家的孩子
守护静好岁月
静待春暖花开
祈愿天地间矗立的那棵生命之树
枝繁叶茂生生不息
黄了，绿了
笑了………
责编：王万鹏 审稿：邸小梅
作者简介
旎 姗（于丽莉），女，山东省海阳市人。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矿区作家协会主席、嘉峪关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九三学社社员、嘉峪关市第九届政协委员。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系研究生毕业。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作家班。
作者个人文字及图象信息等相关资料收入《二十一世纪人才库》。出版个人诗集《沙漠玫瑰》（作家出版社）出版诗歌合集《行走的月光》（作家出版社）。报告文学《第一颗铀球》收入《中国大三线报告文学丛书》之《穿越大裂谷》。
曾供职于中核四O四有限公司新闻中心，从事编辑、记者工作。现在企业文化处工作。
来源：中国众识网兰州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