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人（生已经很）艰（难了就）不（要再）贪（婪了）

电影《恐怖海湾》宣传海报

地球上有各种各样的水域，大海，大洋，湾区……这些地方里都暗藏着“死水区”，鱼虾蟹等小小生物都避之唯恐不及，一旦意外闯入，就会窒息而死。如果你想体验它们在海中误闯死水区时的恐怖感受，大可寻一间没有氧气的屋子，走进去试试。

导致海洋中出现死水区的原因，最普遍的当属藻华，也是因水中的氮、磷含量过量导致的藻类的过量繁殖。顺着这些养料的分布轨迹，藻类呈弹道状野蛮生长，便形成了传说中的藻华。

这些过量繁殖的藻类死亡后，便沉入海底逐渐分解，这个过程要消耗水中大量的氧气，藻类越多，氧耗越大。当这些死藻偷走的氧气的数量达到一个定值时，便会形成所谓的“死水区”。如果殃及面积不大，游得足够快的鱼类或许能够逃脱，至于虾之类的缓慢爬行海洋生物，遇上这种情况几乎就注定要窒息而亡。

电影《恐怖海湾》剧 照

很显然，这很麻烦，而这个问题的肇事者并不是什么令人惊奇的天外飞仙，而是人类。没错，都是人类惹的祸。我们这些赤裸猿猴般的生物总喜欢大量地、迅速地种植和生产食物，于是我们用成千上万吨肥料催熟我们的庄稼，一旦天降雨水，这些肥料就被冲入水中，投身于制造死水区的邪恶事业。城市废水将养分从我们生活的各个角落带入河流湖泊，并裹挟着它们滋养出来的各类生物源源不断地入侵大自然，汽车尾气和工厂排放而造成的空气污染，则在制氮方面更是一把好手。

全都是我们的错。我们本可以做点什么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但善事做起来都太贵了，不作为，躺平，总是更容易的选择。

位于美国东海岸的切萨皮克湾，曾是全世界最长的海湾之一，却有40%的死水区。这个海湾常年问题不断。巴里•莱文森一度想在此地拍摄一部纪录片，结果发现电视纪录片节目《前线》已经拍过这题材了。但他没有就此放弃，而且偏向虎山行，决定挑战更具魅力的表现形式：拍一部由纪录影像片段剪辑而成的伪纪录片——《恐怖海湾》。

电影《恐怖海湾》剧 照

巴里 • 莱文森是谁呢？他是美国著名导演、编剧，他的作品包括《早安，越南》《深海圆疑》等重磅佳片，还曾因代表作《雨人》赢得了一尊奥斯卡小金人。

电影《恐怖海湾》剧照

在一次采访中，《切尔诺贝利》的编剧 / 制片人克雷格 • 麦辛在谈到该剧调性与风格的灵感来源时提到了一部名叫《自己去看》的白俄罗斯电影，麦辛老师称之为史上最好的战争片。这部电影上映于1985年，很明显是其后诸多主流战争大片的先驱之作——我是指对历史事实的准确性怀有哪怕有一丝丝考虑的那种，例如《兄弟连》《太平洋战争》《拯救大兵瑞恩》……好吧，这么一列举，我倒看出它其实充当了大导演斯蒂芬 • 斯皮尔伯格的引路人。

这部电影的标题《自己去看》具有不祥的预言感，语出《圣经 • 启示录》中的“……揭开第四印的时候，我听见第四个活物说：'你来！'我就观看，见有一匹灰色马；骑在马上的，名字叫作死，阴府也随着他。”

故事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最黑暗的时期，纳粹在俄罗斯乡间大扫荡，一个年轻的男孩迫不及待想要加入为正义战斗的队伍，他的妈妈恳求他不要去，但他欢天喜地就是要去。

接下来发生的，是他对一切事物的信念慢慢幻灭的过程。他终于看尽了纳粹的凶残和人间的邪恶，字幕告诉我们“628个白俄罗斯村庄尽被摧毁，所有居民均遭屠杀”。

弗罗拉，这个从未向敌人开过一次枪的男孩，以及整个村庄的人们被逼着躲入一个木制教堂建筑，险些丧命。他们被死死围困，动弹不得，一个纳粹军人从高处的窗户看进来，看见已然歇斯底里的群众，阴森地说，你们可以走了，从窗户爬出去就行，条件只有一个：把小孩儿都留下。最后，与这些村民素昧平生的弗罗拉逃了出去，并眼睁睁地看着纳粹将手榴弹扔进窗户，用高射炮击穿了教堂，将这里夷为平地。

活下来的弗罗拉已然宛如一具残破的行尸走肉，他曾经发誓与邪恶决一死战，却不想这才算跟真正的邪恶面对面。他之前并没有准备好，但是现在，他准备好了。

电影的最后，弗罗拉加入了一小撮士兵，一起为猎杀纳粹而向树林中进发，镜头紧随其后，观众的目光紧紧粘在弗罗拉的后脑勺上，然后我们看到士兵们向右转，镜头没跟上，只得盲目地在树木中穿行，没过一会儿，镜头再次跟上了士兵们，但弗罗拉却不见了 —— 他作为一个人的故事已经被夺去了，他成了所有那些人中的一个，他们见识过邪恶，并在脑子里为随时死去做好了准备。队伍中的每一个战士都是弗罗拉，弗罗拉是他们中的每一个人。

镜头就此停止了运动，战士们继续前行，消失在黑暗的森林中。

这是一部残酷的电影，又裸又冷又硬核。它对《切尔诺贝利》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该剧的第一句台词，可以说是全剧中心思想的概括：“谎言的代价是什么？”

谎言的代价，捷径的代价，谬误与懒散的代价……贪婪的、穿西服的高管们，这些祸患都是他们酿成的，那些不惜毁掉大自然来换取金钱的人那些收受这些人的贿赂、为虎作催的执法人员，他们的懒惰、贪得无厌造成了一笔又一笔的代价，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代价加起来， 就是海洋中的死水区；一张又一张伪造的安全检验合格证、一个又一个被挖空的墙角，造成了巨型钻井塔的崩塌，一个个谎言、一场场煽动宣传，将人类推向被恐惧感教唆的种族灭绝战争。每一笔债都在累计，对切诺尔贝利事件而言，结果就是登峰造极的核泄漏灾难。

《切尔诺贝利》的第一集活像一部恐怖片。基于新闻事实，观众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都知道空气中漂浮着核尘埃，也知道如果某人打开了一扇错误的窗，穿过一扇错误的门，他即将面临的是什么结果，他们知道这地方核辐射无处不在，而那些可怜的剧中人却不知道，他们为自己从未做过的决定付了代价，我们就这样目睹悲剧发生在无辜的人身上。

在以上提及的每一个故事中，千里之堤的崩塌都是从蚁穴开始的，这是何其简单的道理，小小的细节可以何其琐碎烦人，玩忽职守都是不得已而为之——没办法啊，老板要求了，实在没法耽搁；对于你们当中那些位高权重、没有老板的人来说，也许是：没办法啊，利润实在太诱人了，谁跟钱有仇呢？

但请你记住，一切小小的错误，都会最终铸成大错，总有一天，天明鸡叫时，你会意识到，你在做，地平线上有人在观看，这人所骑的，正是一匹灰色马。自己去看。

作者：Justin Saucedo &王安安

新媒体编辑：Ne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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