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丨宋海峰:鏖战大柏地

上游新闻
2022-01-30 14:40 来自重庆

鏖战大柏地

宋海峰

大柏地,瑞金市区向北约30公里的一个山区圩镇,因毛泽东《菩萨蛮·大柏地》这首词而成为广为人知的红色印记之地。

93年前的1929年2月10日(农历大年初一),在这里发生的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以下简称红四军)绝地重生之战——大柏地战斗,被陈毅元帅誉为“是红军成立以来最有荣誉之战争”。

穿越时空的隧道,掀开尘封的历史。1928年12月10日,彭德怀、滕代远率领在平江起义中创建的红5军第4、第5纵队和军部直属队七八百人在新城与红4军会合。两军会师,进一步加强了井冈山的武装斗争力量。

1929年1月,湘赣两省“会剿”军总指挥部调集6个旅约3万余人的兵力,向井冈山发动了第三次“会剿”。此时,随着红军力量不断扩大,井冈山的经济状况变得十分紧张。红军衣履饮食非常困难,又因敌人封锁,无法到远处游击,以致经济没有出路。

为打破国民党军的“会剿”,红四军军长朱德、党代表毛泽东、政治部主任陈毅率红四军主力3600余人,从井冈山向赣南进军,寻机建立新的革命根据地。途中,红四军一路被国民党军跟踪尾随、围追堵截。在大余突围中,红四军两个主力营被打散,在寻乌县,朱德夫人伍若兰被俘(后在赣州英勇就义)。

黑云压城城欲摧。毛泽东后来给中央报告中曾这样写道:“是为我军最困难的时候······”其时,一直尾追而来的国民党军第15旅旅长刘士毅,甚至自信地发出了“日内将肃清共军,歼彼丑虏,以绝根株”的“捷报”。

虎年春节前夕,我沿着山间小道,步行来到大柏地墟北一里许的“王三峰公祠”,这里是当年红四军部署大柏地战斗干部会议旧址。坐在长条凳上,抬头仰望烟熏火燎黑黢黢的房顶和斑驳泛黄的白墙,似乎听到了93年前的2月9日(农历大年三十)召开的红四军紧急前委扩大会上,毛泽东、朱德的自信之声。

麻子坳一带植被茂密、两山夹一谷,中间只有一条小道纵贯南北,是一个打伏击的好地方。朱德认为,敌“追剿”兵力仅为国民党第15旅2个团,态势颇为孤立,可以利用大柏地南北走向的十余里长的峡谷地形优势,打伏击战。

毛泽东果断拍板:主力埋伏在瑞金以北大柏地谷地两侧求歼灭该敌,一个营在隘前警戒,负责将敌诱进伏击区。10日15时,国民党军进至大柏地以南隘前时,与红四军警戒分队接触,警戒分队边打边退,将敌人诱进“口袋阵”底部,东、西侧伏兵向后迂回出击,扎住“袋口”,采用诱敌深入的伏击战术将其歼灭。

红四军战斗减员至2000人,还有随队伤员500人需照料。到达大柏地之前的数天,红军将士们“连口粥都喝不上”,体力耗到了极限,弹药损耗殆尽。然而,就是在这样巨大的困难下,红四军将士居然绝地反击,背水一战,击破强敌,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在支撑着他们?

追忆历史可以看出,大柏地战斗,是红四军将士在革命形势极端险恶的条件下,将坚定的革命自信,凝聚为一种作风,一种勇于迎接并战胜一切困难挑战的信心,锻造了“遇强无惧、敢于亮剑、敢打必胜”的无敌军魂,从而杀出“血路”、闯出“生路”,化险为夷、转危为机,铺展开了一条通往胜利之路。

在麻子坳峰顶,我拨开杂草荆棘,当年留下的战壕赫然入目。阳光下,望着长长的战壕,我仿佛听到当年奉命设卡守隘的第28团2营营长肖克、党代表胡世俭立下的军令状:“如果我们的隘口破了,那一定是敌人踩着我们全营的尸体走过去的!”这是何等的英雄气概!

“神居胸臆,而志气统其关键。”这志气,源自坚定的革命自信。在麻子坳,红四军第28团2营官兵坚守着“人在阵地在,誓与阵地共存亡”“只要阵地上还有一个人,就要与敌人血战到底”的信念,像钢钉一般牢牢钉在阵地,顶住了敌人一波又一波的集团冲锋,硬是凭着“牺牲全营也要用尸体把敌人挡在隘口”的战斗精神,守住了隘口,为全军歼灭敌人起到了重要作用。

雄心期决胜,自信在必克。2月10日(大年初一)上午,红四军第28团1营1连在连续打退敌军几次进攻后,阵地上只剩下连党代表彭葵和几名重伤员。10时许,一群饿狼似的敌人如洪水溃堤向阵地漫过来。彭葵端起折断了刺刀的步枪,高喊着纵身跃进敌群;在牛廖坑东侧高地,辛亥革命烈士彭昭的独生女彭谦,拉响一颗手榴弹,与冲上来的敌人同归于尽······

坚定的革命信念,培育了我军敢打必胜的战斗精神。在弹尽之时,英勇的红四军官兵用树枝、石块、大刀长矛、空枪与敌在血泊中搏斗。生死关头,毛泽东提枪带着警卫排冲向敌阵,红四军官兵们以泰山压顶之势扑向敌人······

自信的力量处处闪耀,落在地上便化为奇迹。鏖战至2月10日下午,大柏地战斗以我军胜利而告终。此役,红四军共毙敌伤敌300余人,俘虏800余人,缴枪800余支,取得了红四军离开井冈山后打的第一个大胜仗。红军得以转危为安。

红四军初到大柏地时,由于当地群众对红军不了解,几乎都跑到山上躲起来。红4军一路挨饿受寒,官兵体能不支,虽然打了胜仗,吃饭仍是问题。红四军遵循“三大纪律、六项注意”,不能动用群众的财物。毛泽东、朱德从实际情况出发,采取灵活机动的办法,批准各部可以向群众家里借用粮、油、菜等。同时,要求留下借条,并张贴布告,说明日后一定偿还。

回望峥嵘读初心。50多天后,当红四军第二次路过大柏地时,毛泽东命令军需处按借条向老百姓赔还银圆,只能多给,不许少付。当地百姓收到红军送来的银圆,又惊又喜,纷纷赞扬:“红军与国民党军队根本不一样,借条兑现,说话算数。”红四军借粮还银圆的做法,在人民群众中产生很大的政治影响。

大柏地之战,是红四军置之死地而后生之战,也是中央苏区的奠基之战。肖克上将曾这样评价这场战斗,如果没有大柏地战斗的胜利,就不可能建立中央革命根据地,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也不可能在这块全国最大的根据地定都。

为何选择定都瑞金?大柏地战斗纪念馆里,战后毛泽东在红四军前委会上的讲话中给出了答案:赣南民风纯朴、物产丰富、易守难攻,是立足和发展的理想之地。在毛泽东的倡议下,红四军前委放弃了回师井冈山的计划,作出了“下山”到更广阔的赣南闽西建立红色政权的正确抉择。1931年11月7日,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在瑞金宣告成立,正式形成了以瑞金为中心的中央革命根据地。

“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雨后复斜阳,关山阵阵苍。当年鏖战急,弹洞前村壁。装点此关山,今朝更好看。”在大柏地战斗纪念馆,我凝视着玻璃橱窗里展出的毛泽东《菩萨蛮·大柏地》手书复制件,宛若走进一条时光隧道,拨开撼人心魄的历史烽烟,重回到1933年夏天的大柏地。那天午后,恰雨过天晴,一挂彩虹高悬天上,群山苍翠。时任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主席的毛泽东,重返大柏地时,正遭到“左”倾路线排挤,军权旁落,难免惆怅。面对昔日金戈铁马的战场,毛泽东故地重游,百感交集,诗兴勃发,吟成《菩萨蛮·大柏地》这首脍炙人口的名作。

诗以言志。回想起当年大柏地之战如何陷于死地而后生,毛泽东洋溢着乐观豁达的积极心态,他坚信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他坚信革命必胜。

在登车返程的路上,我思绪不断,当年的硝烟早已散尽,但这场战斗留下的历史经验却熠熠生辉。一切伟大成就都是接续奋斗的结果。只要我们在风疾雨骤、惊涛骇浪中进一步增强“四个自信”,百年大党必将焕发出更加刚健旺盛的生命力、无坚不摧的战斗力,我们的党必将带领全国人民一步一脚印创造更辉煌的未来!

(作者为《江西日报》社高级记者)

热点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