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大学者春节回乡记:丝路古道红山小镇 "钱"景可期

红山寺 张克诚 摄

任继荣（兰州大学）

今年春节，父母在天水弟弟那儿过年，我只身回乡祭祖，完成父亲的心愿。夜深人静，想起了村子南面的红山。它位于白银市平川区境内，西枕长征，东朝红会，中间是狭长的飞来峰——红山，并且与激越的红色革命和蓬勃开发结缘，这里将注定是一个奇迹。

郁映晖 摄

在红山东头， 1936年秋，彭德怀指挥的红一方面军到达打拉池，在始建于北魏的开元寺设立指挥部。曾任平川人大主任的杜世润说:“有一种说法，当时彭德怀元帅看到指挥部所在的山是红色的，正值红军会师，就说叫红山寺吧。” 新中国成立后，红山东头西格拉滩发现了龙凤山煤田，开始大规模建矿开采。人们为了纪念红军大会师，把在龙凤山第一口矿井命名为红会一矿，继而就有了红会二矿，……，红会四矿。为了运煤，上世纪七十年代，包兰铁路白（银）宝（积山）支线建成，人们又把进入矿区各个沿路车站由西向东依次命名为富有革命浪漫色彩的挺进、长征、近会、红会站，位于红山西头周家地的站点为长征站，现在已延伸成为了地名。以红山寺为中心，当地政府充分利用红山的红色革命历史，在打拉池建成了红色小镇。绵延的红山见证和弘扬了革命的传统文化和红色基因。

在打拉池红山设指挥部，相信党的军事家们对红山军事地理了然于胸。自古以来，中原与西域，从长安到口外迪化（乌鲁木齐的古称），最短的路线，是沿泾河逆流而上，向西北，经平凉和固原，过打拉池，在平川陡城、水泉附近横穿黄河，进入黄河对岸的景泰而投入河西走廊东头。汉武帝谋取西域匈奴，西巡祖历而还，其考察和用兵，大致走的是这条捷路。祖历是包括今天靖远县和平川区的黄河边的古县名。汉朝开启丝绸之路后，有北、中、南三条线通往口外和青藏高原，其中北线指的就是过打拉池沿红山进入河西走廊的这条短程线。红山南北，都有军士和骆驼客踏出的大道。这条丝绸古道捷路在开疆扩土、军事斗争和商贸流通上，都扮演了重要角色。如今，全国各种牌号的重卡在红山南北的G341和S308日夜川流不息，司机师傅们十分珍惜走这条捷路前往河西走廊和新疆省下的油料和宝贵时间。我盼望这条古道能再扩展为高速公路，最好新建铁路，伴随“一带一路”的春风，继续为国担当。

根据谷歌地球制作的丝绸之路和山川河流走向示意图

在红山北侧，从东到西分别是龙凤山煤田、魏家地煤田、大水头宝积山煤田，储量达十一亿吨，是国家重要的煤炭能源基地。新中国成立后，三大煤田被先后发现并建矿投产，为国家建设贡献了重要力量。

而地质报告显示，三大煤田深埋地下五、六百米处，最厚处达五十米，面积二十几个平方公里，可是在红山正下方，煤层却突然消失了。学术文章中因此把红山称为飞来峰。那么飞来峰又来自于何方？引起了我的极大兴趣。二〇一九年元月，平川区文旅局的领导刘锋邀请我给平川春晚贡献几十秒视频，我想，就给家乡制作一幅立体形貌图吧。当我加大对比度处理谷歌地球立体图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奇迹: 红山色块向西北拉伸，竟然与哈思山、水泉尖山和响泉喀拉山一带色块完美重合。难道飞来峰来自于此？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时任甘肃省地震局长的王兰民研究员，王局长也特别感兴趣。约好春节后上班的第一天，正月初八，来红山考察。一上车才知道，王局长带了两位博士，还带了无人机。回兰州，王局长又盛情邀请我做学术报告。准备报告的过程中，我发现文献中提及陇西板块与鄂尔多斯板块几百万年间互相错动，法国人说陇西板块在靖远盆地把黄河由西向东错动了九十公里，邓起东院士的研究报告说是六十公里，地图上的距离与专家们研究的地块错动距离相当，让我知道红山的确是飞来峰。四个小时热烈的报告和讨论，权威专家刘百篪研究员也确认了法国专家和邓起东关于黄河错动距离的研究史，他甚至与法国专家合作过。刘百篪认为从水泉顺红山到打拉池的是一个五万年以上未发生活动的古老断层。红山飞来峰地质奇迹就在这个断层带上。

平川立体地形图 据谷歌地球制作

在红山，发生于1920年12月的甘肃大地震永远是家乡人民谈论的主题。因为我一直在从事大学理论物理的教学和研究，对自然和人工释放能量的各种过程感兴趣。而且自小就在周围人们描述民国九年大地震的声音里长大。工作后，物理专业的兴趣促使我一次次在休闲的时候去追索发生在家乡的这次大地震。国家地震局震害防御司沿用1983年顾功叙和1999年汪素云先后主编的两版《中国历史地震目录》，把1920年12月16日8.6级甘肃大地震仪器震中经纬度定位在红山中段。宏观震中在平川区黄峤镇高湾子古村，那里有十四米最大水平错位，也有的说在海原县。甘肃大地震是中国历史上三次最大地震之一。想起王局长和柴博士的红山无人机照片，我拿出来仔细琢磨，发现了红山中的断层崖，发现了裂缝。再回想起家乡老人们不止一次说过，小时候在红山玩耍时，发现有裂缝。我决定再次亲自去看一看。

乘着假期，约上好友王兴成，我们从魏家地煤矿南风井大坡出发，向西寻循着航拍照片显示的裂缝，一直走到了地震目录显示的经纬度处。一路上看到，从东到西，三道裂缝顺着断层崖蜿蜒并行。把我们新拍的地面照片传给构造专家袁道阳教授，请他辨认，袁教授说裂缝看起来有点新，不像有百年历史。附近也的确是魏家地煤矿采煤塌陷区。可是那么多上了年纪的当地老人都说，他们在魏家地矿一九八九年投产之前的红山里玩耍放牧时，发现过红山巨大的地震裂缝，而且是上一代经历过大地震的他们的长辈亲口告诉他们的。那我只能猜测，给袁教授的照片上显示的裂缝，或许是地震和采煤塌陷叠加导致的。科学上要再次确认，只能找魏家地煤矿九十年代正式开采以前的红山航拍照片。我查阅《打拉池县丞志》、《平川教育志》、《靖远矿务局志》和附近县区的地方志，对比发现，红山附近尖山村、魏家地村、腰水村、打拉池等地当年大地震人口死亡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远高于海原县和靖远县全县平均百分之六十的大震死亡率。奇高的死亡率与仪器震中剧烈程度相符。翻阅《靖远县志》、《平川区志》和《甘肃省地震志》，在红山西头黄土岘子，早就设有省级的靖远地震观测台。

甘肃平川区宝积镇红山长达两公里的三道平行破裂。1983年顾功叙《中国地震目录（公元前1831—公元1969年）》和1999年中国地震局震害防御司的《中国近代地震目录（Ms≥4.7）》，都把这里的经纬度定为1920年8.5级大地震仪器震中，精确度（误差）为9，中国地震台网采用了这些数据。一百年前的今天，甘宁大地失声痛哭。 任继荣 王生辉 国家地理中文网 2020.12.16

说起这些，时任宝积镇书记吕东明很感兴趣，多次派人现场勘察大地震红山仪器震中的遗迹。他还建议我再看看红山西头的红沙浪水文地质，那里地热资源丰富，平川区一直致力于开发成休闲旅游景点。二〇二〇年国庆节，时任平川区委书记的杨恭邀请我陪同受邀在家乡参观指导的全国政协委员王承德、生物经济专家王宏广、经济学家焦兴旺等一行。在红沙浪，杨书记详细介绍了那里的地热资源开发计划。红沙浪三眼热水井温度可达四十度，具有较高的医疗保健价值，并且谋划打造为温泉小镇。结合文献，我知道红沙浪是屈吴山向北流域、黄家屲山和北嶂山向南流域朝着黄河汇集的最低洼处 ，地下水丰富，加之在红山断层附近，我猜测是该地形成地热的根本原因。

红色小镇、丝绸古道、飞来峰、大地震震中、温泉小镇，一个个都是沉甸甸的，红山是一道有故事的山，是有生命力的山。美丽乡村建设，何不把红山的这些红色资源、历史地理资源、地震地质科普资源和休闲旅游资源整合起来开发呢？

二〇二二年正月初二

（平川文艺）